小小说:堕落
刚聊了没几次，他就约她去吃饭。连她姓甚名谁也没问。网上就是这样，有几个不是因为无聊才聊的。芝芝在一边添油加醋：吃就吃，不宰白不宰。他那样的教授，一月也得有三千五千的，自己花得完吗？吃一顿又能怎么样呢？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呢！
终于还是决定去了。描眉画唇，一番折腾，怎么看都像一个上世纪的舞女。她那种娇小的身材最大的优势就是打扮什么像什么。“你这样子，足够勾引一个意志不坚定的男人了。”芝芝说。她自己却大红大绿的穿着，纯粹一个鸡婆。
去时，她在芝芝的指点下还嗲声嗲气地给他打电话，“教授，我请你喝咖啡，一定是我请你呵。”其实，口袋里连付一杯咖啡的钱也没有。
西餐厅里瘳瘳的几个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一个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着，看着一本杂志。她们走过去。
他可能是没想到一下来了两个。她是说过要带朋友来，没想到竟是真的。他看看她又看看她，对着小乔点点头，说：“你是乔小乔！”芝芝说：“我怎么就不能是乔小乔呢？”
教授笑了一笑。
芝芝却没管那么多，大方地坐下。
“喝什么？”他问，像个绅士。
“红酒。”芝芝抢先一步说。他招一下手，来了一个服务生，他说了一句洋文，服务生就走了，她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会就端来两杯红酒。她其实没喝过，也装作熟练地在唇边上泯了一口。有点发酵的桔杆的味道。然后，便有香气在身体里左冲右撞地直往外冒。
而他只要了一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征得她们同意，他点了几个菜。他看来是常来的，点菜也不用看菜单。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话题。不像在网上，抓住什么都能说上一阵子。有一会，小乔几乎都想告辞了，这样的尴尬，好象比陌生人还不如。
“你比我想像的要单纯一些。”他说，芝芝噗地笑了，嘴里却说：“是呵，我们这些人，就是长不大的孩子，所以，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你也千万别介意呵。”
她斜了芝芝一眼，芝芝就不吭了，只顾低下头吃东西。
芝芝吃完了一份牛排，一份意大利面，问：“这里的比萨也不错呵，是不是来一份尝尝呵？”她本来想阻止她的，给她使眼神，可芝芝装作没看到。他就喊来了服务生。送来一份比萨。芝芝吃得有点急，有汗珠在脸上溢出来。她拿眼使劲地翻她，让她注意形象，可芝芝也许实在是被面前的美味吸引住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她和他的闲聊也陷入到一个僵局，几乎没什么可说的。正在她苦心孤诣地想话题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她们，说：“是我儿子。”背过身去接电话。挂了电话，说：“一个人在公园迷路了，要我去接他。怎么能扔下二位小姐呢？”说着说着，还是准备去了，儿子才八岁。拿起包抱歉地一笑，然后就走掉了。
这一刻，乔小乔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芝芝说：“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小乔说：“他说是教授。”“教授？野兽吧！”小乔小声说：“别说这么多了，看看你口袋里，还有多少。”芝芝说：“有多少，你不比我清楚。自从辞掉工作，这些天就一文不名了。”芝芝没了工作后，一直是她在资助她，常去她家里白吃白喝。
“都是你，非要宰人家，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点怨芝芝的意思。
翻翻口袋只有十几块钱，勉强够付一杯咖啡的钱，而事情是瞬间发生的，根本没有给人考虑的余地。“管它呢，大不了-----”芝芝说。大不了怎么样？也实在想不出，“做个撑死鬼吧！”芝芝说。“吃！”说出这个字，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对着那些半生不熟的烤牛肉牛排，吃得满嘴都是鲜红的血。剩余的那些红酒也都灌进肚子里，直喝得昏天黑地，酒精麻醉着神经，却一点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羞愧，趴在桌子上借着酒劲抽泣起来。服务生来了，说要打烊，强作镇静，手一挥，“结账”。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全身都是颤抖的，服务生说：“那位先生结过了。”和芝芝相视看着，各自吃得满嘴满脸的油污。
芝芝说，“其实，人家是绅士，哪能让女士付费。再说，像我们这种人，这种打扮，这种气质，能是没钱的吗？谁会相信？你手上这根手练，这耳环，这可都是富家太太的饰品，身份的像征呵。你呵，这下终于明白了吧，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没等芝芝说完，她的脸就死灰一样白，怒道：“别再提这些行吗。现在，我就是我。一个怨妇弃妇，一个想堕落也找不到路途的没用的女人。”
还没走出餐厅，教授就打来电话，说：“你们吃好了吗？”她有些不好意思，教授说：“吃好就回家吧，你这样的一个小女子，以后，别总是沉迷在网上瞎聊了。人很复杂，不全是像你想像的那样呵。好自为之吧。再见！”
作者：乔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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