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投稿] 车祸(小小说)
车祸文/李兴华
马爱民开完会像往常一样骑车回家。他家离厂子有八九里路，今天下班后车间又开了个会，散会了月亮也升起来了，他急火火跨上自行车往家蹬。
小伙子前年进的厂，去年经人介绍和厂里的青年女工王晓红结了婚，今年又添了小宝宝，晓红正在家坐月子，他能不天天往家跑吗。
公路上行人寥寥车辆也不多，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大地，快到自己的村子马家洼了，马爱民蹬得更起劲了。突然，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前面，他猛一刹闸，车子停下了。
他走近一看，哎呀，是个人，只见那人躺在血泊里痛苦地呻吟着。
车祸！他脑袋顿时胀大。咋办？能不管吗，抓紧送医院，救人要紧。这么冷的天，好人也会冻出事来的。
拦车。好容易来了一辆汽车，他挥手招呼着，那辆车连速都没减疾驰而过。又来了一辆，车速减了下来，司机探出头看了看，一加油门，跑了。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气得大骂，没有人味的狗东西，你们不是人，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他索性站到公路中间拦截车辆，一辆小轿车停下了，他刚闪到一旁，小轿车贴着他的身子带着一阵风远去了。拦的第六辆是拖拉机，他抱着伤者坐在拖斗里来到了县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告诉他如果晚来半个小时，伤者就会停止呼吸。他庆幸，救了一个人。家属没来，马爱民只好跟厂里请了几天假在医院守护。
他家里没有电话，托老乡捎信给家里说厂里忙，过几天再回家。
两天后，伤者的亲属来了，是老伴和两个儿子，一场痛哭后便询问是咋回事。伤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现在还不能说话，马爱民就把怎么发现老人怎么把老人送到医院的情况说了一遍，准备动身回厂里上班。那两个儿子可不让走，一个说，你走了住院费谁算，另一个说，你撞了人就想溜没那么容易。哪有这么不说理的，爱民说，你问问大爷是我撞得他还是我救得他。一个儿子就指着马爱民，问，爹，是这个人撞得你吧？老人睁大眼睛看看马爱民，又看看老伴儿，再看看两个儿子，闭上眼，缓缓地摇了摇头。儿子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追问老人，爹，你再看看，可仔细看清楚了，是他撞你的吧？老人睁开眼看看马爱民，又看看老伴儿，来看看两个儿子，点了下头，闭上眼，浑浊的眼泪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啪，一个儿子抡圆了巴掌冲着马爱民的脸就是一个耳光，五个手印顿时烙在了脸上。
咚，另一个儿子照着马爱民的胸膛就是一拳，马爱民一屁股蹲在地上，头撞到墙上。两个儿子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马爱民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后来，马爱民被带进了派出所。他被拘留了，说是交通肇事。
第二天，县报以《良心的拷问》为题刊登文章，文章对马爱民的丑恶灵魂进行了无情揭露和鞭鞑。县委宣传部专门下发文件，要求全县干部群众依此为契机掀起道德问题的大讨论，弘扬正气，打击邪气，营造良好的社会风气。
马爱民赔偿了人家的医疗住院费护理误工费等等费用，缴纳了各种罚款后，被家人和厂领导保了出来。出来后厂领导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仅给他留厂察看的处分，安排他打扫厂里的厕所卫生。
在厂里，他没有解释，他也没法解释，人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在身后却指指划划嘀嘀咕咕。宽大的宣传栏里贴满了工人们的体会和决心，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头上。厂里的高音喇叭广播着工人们的激昂发言，塞满了耳朵，塞满了脑子。
在家里，父母骂他窝囊废，爱人也懒得搭理他。
他就这么活着，终于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他倒在了血泊里。
没有寻肇事车，没有开追悼会，火化后埋葬就算了。在坟上，二位老人和王晓红都放声痛哭，好像要把积蓄多年的泪都哭出来，直哭得天昏地暗。
两年后的一天，王晓红打发婆婆领着儿子走亲戚走了，背着喷雾器到棉花地里去打药，刚打了还没有一半，邻居的孩子大鹏就喊她，说村支书领着县里的一帮人到她家，让他赶快回去。又有什么事？王晓红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往家赶。
家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她走进家门，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坐在院子里小马扎上的厂长。王晓红去年第一批下岗了，现在看到厂长，她委屈地直想掉泪。厂长握着她的手告诉他，马爱民同志是冤屈的。那个真正肇事的是工商局的高局长，他最近酒后驾车连撞两人受到审查，也许是良心发现，他才交待了几年前在马家洼附近撞伤老头儿肇事逃逸的事。了解真相后，厂里撤销了对马爱民留厂察看的处分，我代表全厂对你们表示慰问。
此时，王晓红已经泪流满面，她一抹眼泪，问，那个老头呢，他为什么恩将仇报？为什么呀？
那个老汉已经死了，听说他出院不久又遇上了车祸，他的两个儿子也外出打工去了。厂长说。
报应啊，报应啊！王晓红哈哈大笑，泪如泉涌。
马大爷也是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摇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都没了，什么也别说了。
厂长告诉他们，现在各地各单位争创文明单位，厂领导决定把马爱民同志树为典型，组织专门人员采写关于马爱民同志的典型事迹，要他们积极配合工作。还准备向上级申请马爱民同志为革命烈士。
几个月后，首场“马爱民同志事迹报告会”在县礼堂召开。报告团成员主要有马爱民的妻子王晓红、他的厂长、他所在班组的班长和他就读中学的校长以及马爱民村的支书，他们从各个角度讲述了马爱民的光辉事迹，鼓舞人心，催人泪下，掌声雷动。会上，县领导宣读了上级批准马爱民同志为革命烈士和省有关部门追授马爱民同志“见义勇为标兵”光荣称号的文件。根据马爱民同志生前的表现，组织上决定追授马爱民同志为中共党员。
后来王晓红来到了县总工会上班。
马爱民，你可以含笑九泉了。（1865字）
作者姓名:李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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