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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林 发表于 2007-12-22 11:36

陈永林笔下的男人和女人 冯 辉

陈永林笔下的男人和女人
冯辉
  陈永林的作品大多取材于贫穷农村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处于困境中的农民。这个题材领域是广大的,也是最具纵深度的。他的作品也基本上将农村中各色人等都加以表现,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安分守己与躁动不宁,他们的欢愉与悲哀,他们的恐惧与伤感……都写到了。
  这里想以陈永林小小说中的人物为角度谈谈印象。
  就目前而言,陈永林的作品既写男人,又写女人,并无偏废,而且他写到了各种年龄层的人。但是他主要的、也写得最好的是一些青年农民,那些正在青春期的男男女女。他的男性系列人物,按我的理解,可分为三种类型。
  写得最多、倾注生命情感最为浓厚,也最有血有肉的人——不管在不同的作品中人物叫什么名字——统而言之,可以说写的都是“我”。像《花手帕》中的“我”,《芳草萋萋》中的“我”和《一盒饭菜票》中的“我”。这个“我”是否就是作者陈永林呢?不必考究,我们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在心灵上“我”与作者自己是一体的。围绕着“我”,写了一个农村青年的少年学生时代,写了两性情感的苏醒与成熟,青春期敏感的躁动,写了农村青年过早地承当起现实的重压,命运的考验、选择、痛苦与磨难,写了性爱的冲动与抽枝、发芽、生长。
  再一个类型是大牛、二牛们。这一类型是在“内心世界”上和情感谱系上略为外在于“我”的一类。这一类型的人物应当说是青年农民中、即社会最底层中为数最众、最为普通的人。“我”,有时候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我”与他们的不同在于:“我”是情感型的,多愁善感,遇事往往优柔寡断,六神无主。大牛、二牛见《门没上闩》、《塑造男人》们尽管有时也粗中有细如《唢呐呜咽》中的大牛,然则往往由本能冲动出发,说干就干,果决坚毅,没有精神负担,不计后果。对大牛、二牛们的描写其实是写出了贫穷农村的现状和文化背景,以及在这种现状、背景中那些青年人物质上精神上的贫困状态。
  陈永林小小说中还有一些男人角色,如得福《村长为啥不病》、父亲《塑造男人》、爷爷《爷爷的烟斗》等,这些人物写得不多,往往不是作者的聚焦点,相对于“我”和大牛、二牛们的描写,稍显模糊与单薄。
  这种类型上的划分,并非是说作者的人物创造有类型化之嫌尽管这也是想建议作者注意的一点。这样的归类其实是作为读者的一种剖析观看角度,由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出作者在概括生活、选取和表现生活的一些积极自觉的追求探索和前意识的个人特征。事实上,陈永林用笔最著、最见才情的正是那些既鲜明地写出了个性、同时也揭示出生活本身的多义性与复杂性的人物。
  就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我觉得陈永林写女性比写男性要富于才情得多。陈永林写男性很少采用全知视角来叙述,写女性尤其如此。他笔下的女性都是“我”个人主观色彩很浓厚、完全是“我”心目中和视域里的女性。对这些女性的描写,都带有着“我”独特的情绪记忆、情感记忆的印记。这些女性身上无不凝结着“我”的情感寄托与联系,投射着“我”的生命体验,倾注着“我”的渴望、牵念与追寻。总之,既带有主观个人化色彩,又写得真切、复杂,刻骨铭心。
  陈永林笔下的女性在“我”的心目中分属三种类型。
  一类姑且称为“被眷恋着的大姐姐”型的青年女性。在较多的篇什里,作者描写一种非嫡亲姐弟之间纯真无私的情感眷恋、对老师实际上也是大姐姐的眷恋和男女相悦相爱……混合起来的情感,这种情感是那么的醇厚绵长、浓烈悱恻,当事人自己也不明不白而又身不由己。是爱情么?一般来说,在老师与学生之间很难说成是爱情。不是爱情么?那么在他们之间传递着的带有感情印记的花手帕和在老师受到凌辱时的愤怒冲动所为何来呢?是二者相胶着的一种混沌?
  当我注目于这类人物的时候,往往很难分得清,这是作者在自觉地塑造人物呢?还是在下意识地表露着自己的缠绵、忧伤的情愫。这些地方,在语言呈现上,作者敏感的情感记忆和感受记忆每每令人击节。如:“我的泪水淌下来了。我不知我为啥要流泪,心里只是想哭一场舒服些。”作者在这里倾注的情感是瑰丽的、奇妙的、牵肠挂肚的,当然也是痛苦的。读至此,不禁想起恩格斯说过一句很精彩的话:“痛苦中最高尚的、最强烈的和最个人的——乃是爱情的痛苦。”这是最好的理解。顺便提及,作者过去曾写到过特定条件下“叔”“嫂”之间的情感纠葛,在《芳草萋萋》中也写到“我”对哥哥的恋人芳的莫名眷恋。似乎一些年龄稍大于“我”的年青女性曾经闯入过“我”的情感世界,强烈而深刻地影响到“我”情感的成长和成熟。但是作者的描写掌握有度,总是力图写到最佳火候。这是创作上的一种智勇表现。《一盒饭菜票》写一个爱得赤诚刚烈,爱得无怨无悔的少女枫。作者再一次展露出对女性细微、深切的感受力。《塑造男人》写到四个人物,但其聚焦点、写得也最丰满的是月儿。对月儿着墨最少,但全篇都是她,堪称“不写之写”的又一范例。男人——究竟是如何成长的?父亲是一半,他用理智,也用一生劳动的果实为二牛作出了“设计”,然而这种“设计”却是由月儿来实施、来实现的——她以女性的方式。
  二是“母亲”型。如《唢呐呜咽》与《花头巾》中的母亲。《唢呐呜咽》将母子二人复杂愁惨的内心世界给以充分的展示。母亲为了儿子成家,不惜将自己“卖”出,再用来“买”上儿媳。《花头巾》可谓一篇精湛的现实主义悲歌,将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的母女之爱写到极致,字里行间蕴涵着深重的历史内容。母爱,竟至于要以付出灵肉贞操来对换——还有比这样的母爱更壮烈、更深重的吗?
  还有一类,似可称之为“女人”型。对这类女人的描写,作者大体上从两个层面来投射。一个是爱情层面,一个则是性爱层面。在《芳草萋萋》里,作者写到哥哥的恋人芳对哥哥的那种深挚的、坚贞的爱情。《粗瓷花碗》里的红桃也是个忠于爱情的少妇。她需要男人的爱,她爱上了“他”。但这个男人不独爱她的身体,更爱她的粗瓷花碗价值千金的一个古董,他声言那碗“比你值钱得多”——最终,她失望了,她将“爱情”同那件粗瓷花碗一块摔了个粉碎。《门没上闩》似乎可以作为二牛们爱情生活的标本。在陈永林的笔下,那种纯真无私的爱情大都有着很坚实的道德基础和实际的生活内容,同时,青年农民的情爱状况多是半为“喜欢”半为本能的性爱型。在这里,没有那种超凡脱俗的浪漫情调,没有虚幻缥缈的理想憧憬,男女之间没有五花八门的试探过程与爱抚的细节,往往是不点则已,一点即通。这也是创作者立足现实,对生活深入体验、忠实于真实的必然选择。总体上看,《粗瓷花碗》、《门没上闩》、《花手帕》和《花头巾》中的女人,都是生机蓬勃旺盛、感性充沛,敢恨敢爱而且爱得深沉、热烈甚至惨然的女性。与陈永林笔下的那些男性不同,他笔下的女子都经受着甚于男人们的历史与现实的、物质的和精神的、习俗的和伦理的多重重负。这是真实,这样的概括更符合中国特定历史环境中女人的现实际遇。
  陈永林的人物既带着很深的历史印记,同时又能超逸出特定的历史背景,从而具有着一般的认识意义甚而有着象征意义。这与作者从人性本身出发,对整个社会的发展进程的思考是相联系的。
  陈永林是个感觉记忆、情绪记忆能力很强的作者。作为一个男性作家,他对各种层面的女性有着很独特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地敏感、细致、精确、新鲜。这一点对一个作家来说是很重要的。
  夏•勃朗特在谈到艾米莉的创作时曾说她的作品“是在一个野外的作坊里,用简陋的工具,对粗糙的材料进行加工凿成的”,意思是说《呼啸山庄》里有一些粗糙、失度之处。这话似乎也适宜引在陈永林君这里。陈永林的某些作品确还有些粗糙,空灵不够,欠于考究。主要是个别人物结局的处理失之简单化,如《一盒饭菜票》对枫死亡的安排,削弱了艺术上的感染力。这种情况在《村长为啥不病》、《爷爷的烟斗》等的结尾上似也存在。
       
原刊<<百花园>>97年3期

李大少 发表于 2007-12-22 12:48

男人女人是文学永恒的主题
:)

曹世忠 发表于 2008-9-7 10:37

陈永林是个感觉记忆、情绪记忆能力很强的作者。作为一个男性作家,他对各种层面的女性有着很独特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地敏感、细致、精确、新鲜。
       我想说的话却一直说不清,冯辉老师几句话就说清楚了。一目了然!

wangshutian2008 发表于 2008-9-7 11:02

这样的点评学习了!:handshake

肖晨 发表于 2008-9-28 10:05

我有陈永林先生的文集,读后感觉和老师说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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