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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利华 发表于 2007-12-22 21:37

系列小小说《十诫》(上) 欢迎批评

[align=center][b][url=http://www.gettyimages.cn/index/showmid/photoid/1657947.html][img]http://pic.gettyimages.cn/bigimg/newbigimg1/1657000/71419385.jpg[/img][/url][/b][/align][align=center][b][font=黑体][size=24px]十 诫[/size][/font][/b][/align]
[align=left][b]情人                                                    [/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一:“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别的神。”[/color]

盛着温牛奶的雕花玻璃杯,立在粉红色的精致的托盘上。看不出何小草脸上有什么表情。她在餐桌旁坐着,用勺子摁住嫩黄的煎鸡蛋,拿叉子去切。何小草嘴唇收了收,看上去,她似乎对闪闪发亮的金属和瓷器切出的声音很满意。
但她自己很清楚,她的心里乱了。何小草这人,行事贯于直奔主题的,而那个李乐,似乎从来不是。何小草一度以为,她会控制住李乐。可现在,她想,恐怕那人是走了。他在别的女人那儿。
——别的女人!不是她小巧玲珑的何小草。
涂口红的时候,何小草鼻尖一蹙,眉头稍皱。何小草看见了几丝让女人恐惧的皱纹。镜子里,她的泛着亮光的手指,悄悄凑近左眼角的危险地带。眉毛蹦跳一下。
于是,何小草轻声对何小草说,真是老了!
对那个稍显沉重的包,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倒是让人惬意。一个楼上的邻居,据说是精通哲学、社会伦理学的教授,迎面而来,她老远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并不在意对方清汤寡水的笑。
穿越第二条横着的马路,何小草一扭身,伸手推开路边一家影像店的门。所有玻璃门打开的声音,似乎都那么恐怖。扑面而来一句恶俗透顶的歌儿:“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尾音很长,渐拔渐高。何小草想象着那个一点儿也不性感的大男孩仰面向天,正在憋一口气的样子。迎面来的,还有一个小丫头的笑脸。何小草问了句什么,她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拿来她要的东西。
何小草一层一层打开包装,拇指和中指夹起碟片儿来看。没错儿!是电影版的《情人》。何小草家里就有一盘,看过很多次的。那为什么还要买呢?她也在问自己。

不知道。会有用处的吧?
把碟片放进背包,细嫩的手指触到一个玻璃瓶。她低下头,小心翼翼,不想让玻璃瓶歪倒在包里,然后,迅速把手抽回来。
有个电话恰好打进来,女人的声音:“我,想见见你。”何小草常用的声音是甜腻、粉沙的:“您是谁呀?我们认识吗?”那头说:“我,是李乐的妻子。”何小草欢快无比:“大姐呀!咱们在哪儿见面?”
现在,“大姐”用一柄小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一杯咖啡。手在抖。很粗糙的一双手。何小草微笑。女人上身靠近桌子,压低声音,眼里有了泪花:“把他还给我吧,求求你!”何小草微笑。女人继续说:“你知道,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他。”何小草继续微笑。
好罢,对话开始了。之前,虽没见过面,但对话以各种形式进行过无数次的。这次变了,更奇怪的一种。一个女人像是在苦苦哀求,另一个女人坐着,一动不动。
何小草却把每句话都接过来。她其实也在一直说个不停。
——你来我这里寻找怜悯吗?对不起,我不喜欢看女人掉眼泪。真可笑,把他还给你?谁?你要的是李乐吗?如果他是一个避孕套就好了,我马上给你,我还会教你怎么使用!可惜,他不是。何小草看见自己站起来。你怎么不杀了他?你不敢。所以,是李乐一直控制你。而我不一样,我不会让男人控制。我喜欢像一蓬藤蔓那样“哧哧啦啦”缠紧大树。要缠紧!不让他呼吸!让他紧张!让他怕你!你深深捆进他的肢体,你蔓延过的地方,就是一道道深陷的沟壑!我看见我的枝蔓,也钻进你的身体,肆虐地生长。你不堪一击!让我告诉你李乐这种人该怎么对付。你那双手,能拿起刀子吗?何小草迅速掏出那个光盘,在桌子棱上“咔嚓”一声折成两截,递给女人另一半。你瞧,比刀片差不了多少。去找那个男人,向他的脸划去!不要犹豫!你可以割他身体的任何部位,包括那儿。
“我不想离婚。”女人趴倒,身子一阵抽搐。
你不敢,还是不忍心?那么,试一下这个。何小草从包里取出玻璃瓶。知道吗?这叫硫酸。浇到人的皮肤上,会有青烟冒出来。我试过,真的试过,你看这里。你会看到青烟的,还会听到很舒服的声音。怎么样?你干吗发抖?女人不该这样子。你不敢,我敢!因此你不是我的对手。李乐也不是。除了我,他绝不可再有别的女人!
实际上,自始至终,何小草一句话也没说。她一直在微笑。推门而出的时候,她才轻声说:“我没拿过你什么呀,大姐。我的东西,从来就是我的。”
何小草走进路边的公共厕所,静静地站到水笼头前,把电影光盘和玻璃瓶拿出来。光盘躺在洁白的大理石面上,梁家辉和他的白皮肤情人背对着。何小草尖着手指,拧开玻璃瓶盖,瓶口稍稍倾斜一点儿,液体就沿一条线下来,落在光盘上。果然,有轻轻的烟浮上来。
“你在干什么呀?”身后,有个女人问。何小草没转身,也没抬头。她欢快地笑着:“你看啊,你看,真的很好玩儿!”

[align=center][b]意外[/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二:“你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color]

男人听到有人喊,回头,原来是妻子。
男人问:“你来干吗?”女人把答案扔回来:“那你来干吗?”相对无语。“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女人说,“也许,还能想想别的办法。”男人笑:“去偷?去抢?”女人也笑。男人看着妻子:“你回去吧。”女人说:“反正来了,我也抽一点。”男人吼:“叫你回你就回!嘁!就你这身板儿?”女人很委屈:“一次两次死不了人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男人愤愤不平。女人温柔地喊了男人的名字:“我知道你啥意思。可这不都是为了闺女吗?”“总不能她要天上的星,你也去摘一颗?”“她不是还没要那个吗?”女人嗔男人一眼。
男人转身进屋,女人站到窗子外,隔着玻璃,看着男人挽起袖子,将胳膊伸进一个窗口。里面有一只手捏着根针管,扎进男人的胳膊。一根塑料管里的颜色一会儿就深了。女人扭回头,看院子里的树呀,草呀,还有花儿。
男人捏着几张钱走出来。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往里走。男人看她背影一眼,蹲下,摸出烟来抽。不一会儿,女人出来,手里也捏着几张钱。男人把钱递过去,两份钱加在一起,攥在女人手心。
到大门口,男人说:“你坐车走,我溜达回去。”
女人回答:“走走吧,又不远。”
路其实挺远,得穿越好几条街道。在一条街上,女人差点被车撞到。她站在路中间,不知所措。司机摇下玻璃,恶狠狠地骂。男人奔回来,抓着女人的手,让车过去,才一起走。
他们进了一栋楼房。开门。男人先去找水喝。女人径直走进一个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女孩,正在看书。四面墙上,贴满一个歌星的图片。女孩鱼跃而起:“妈,你们去哪儿了?都快饿死了。”女人满脸笑:“我这就去做饭。”说罢,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你说那门票得多少钱?”
女孩“哇噻”一声,跑过来,冲女人脸上就亲一口。随后,说出个数字。女人数一数那叠钞票,似乎还剩一张。她犹豫一下,一并折叠起来,塞到女孩手里。女孩看女人出了屋,跑到墙边,给图片上那张灿烂微笑的脸一个吻。
女孩匆匆吃几口饭,出了门。一到马路边,挥手拦下辆出租车。她房间里到处贴满的那个歌星要在体育场举办个人演唱会。可是,票已经卖完。女孩在一部公用电话旁拨打了好几个电话,获得一个让她兴奋的消息,可以弄到票,不过,价格会高一点。女孩最后一个电话拨给家里,告诉爸爸妈妈,她不回去吃晚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女孩就站在体育场门口。期间,她拥有了一张票,一根荧光棒,还有一束花捧在怀里。终于,检票入场。女孩跟许多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女孩蜂拥而入。她的位置并不是特别好,离舞台有好远一段距离。中间有条走廊,可以直通舞台。
歌星出现了,全场沸腾。口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女孩的声音夹杂其中。她大声喊:“我爱你!”歌星的头发一半红,一半蓝,下身是条筒裙。音乐声起,那头花花绿绿的长发飘扬起来。这是歌星的主打歌,所有人显然都很熟悉,他们一起大声唱,向一个方向挥手,歌星不时把话筒指向观众。
[url=http://bbs.democn.com/viewthread.php?tid=128124][img=500,344]http://bbs.democn.com/attachments/20070609_037162f95b36020380f2NgVTVtMIO48X.jpg[/img][/url]
后来,媒体大篇幅报道了那个意外事件。
在演唱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那歌星居然真的提着裙角沿着那条走廊跑下舞台。女孩看上去呼吸急促。她几次想跑上台献花,都被保安拦住。此时,歌星离她越来越近。她耳边的声音已经变成呼啸。估计她听不到这些声音,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开始向歌星身边靠拢,好多人捧着花围上去。
就在她离歌星差不多有两米远的时候,场面变得无法控制!
歌星身边出现了几名保安,几个戴墨镜的人。他们要把歌星劫持回舞台。可人越挤越多,根本无法挪动。女孩夹杂其中,双脚时而触地,时而悬空。那束花一开始还举在手上,一忽儿不见了。一个戴墨镜的先生伸手推了她一把,很准确地推到她的胸部!
女孩倒在了人群中!
现场的声音嘈杂无比,能听到有女孩子的哭泣声、尖叫声。在一条条慌乱移动的腿之间,有几张恐惧的脸。她们在喊着什么,没人听到。无数只脚踩在倒下的人背上、胳膊上、头上……
男人和女人拼命往医院跑!
他们的脚步声在医院门厅、走廊冲来撞去。
这是第二天早上的事儿。他们挨个病房寻找女儿。最后,找到了。一个医生立刻抓住男人的手:“你们来就好了,她需要马上输血!”
话音还没落,男人已经挽起袖子来。

[align=center][b]木[/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三:“你不可妄称你神的名字。”[/color]

关于木的故事,有许多版本,我描述其一。
现在,假设木就在回乡下的客车上吧。我们都能想象出来,那种车汽油味儿特别足,通风性能一向良好。木靠近窗子,拉开玻璃,都市喧嚣呼地一下钻进来。客车缓缓移动,广告牌上的美女也在动。
——“你怎么可以叫木?”女孩儿气急败坏。他问:“为什么不?”“因为,因为我叫鱼。”他一脸迷惑。鱼游过来,把他扑倒在床上。女孩说:“我们现在是木鱼。”顺手,在他额头敲一下。
他笑着摇头,而后目光沉重。车上人越来越多,中间走廊站了几个人。太阳即将落山,车厢内有点儿灰暗。一个胖女人喋喋不休,令人讨厌的方言。一个孩子瞪大眼睛盯他。木心情不好。你想,一个大学生,却沦落到在城里给人家送水,而且,还遇到一大把不顺心的事儿,木的心情怎能好得起来?是的,木艳福不浅,他遇到了一条鱼——另一个怀才不遇的女大学生。可那又怎样呢?一个麻烦加另一个麻烦不等于麻烦消失,通常的答案是,麻烦会更大。
木这次的麻烦就不小,因为,他在乡下有老婆。
木的老婆叫水。当初,木大学毕业回了农村。他不想在城里挤人才市场了。现在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农村毕竟还有他假想的瓦尔登湖。他在湖边盖一所茅屋,在那里静静地思索、写作。他真就这么干了,但事实并不美好,首先是父母遭受到压力,有村里人当着他们的面儿,大声训斥孩子:“上学什么用?你看那块木头。”他离群索居,却受不了孤独。你瞧,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叫梭罗。
试问,这时有个叫水的女人出现会怎样?女人有点儿文化,神经质式地欣赏会写东西的男人。你总不能要求木做个禁欲主义者。相反,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满脑子的浪漫气息,小伙子甚至以为他沐浴在中世纪巴黎郊外的阳光里,以为那是段浪漫无比的艳遇。于是,出事了吧?事出了,男人得负责。农村有农村的规矩。那个叫水的女人说得一点儿没错:“你不能占了便宜就走人呐!”
木别无选择,他木偶一样按照习俗和水入洞房。一个老女人板着脸,把一块粘糕,塞进同样板着脸的新郎官嘴里。木和水,在糊满红纸的新房里,坐成两具木偶。木觉得吃了大亏,因为跟想象的大不一样。他甚至感觉有一道绳索,把自己死死捆住。有一天他对自己说,你完了!彻底完了!
跟鱼的相识,更富戏剧性。
鱼当时情绪低落,脸色苍白。她是个追星族,追得父母去卖血给她买演唱会门票。鱼第一次遇到木,是在马路上。木头破血流躺在那里。他毫无理由地被几个醉鬼打坏了脸。然后,被鱼遇见。鱼觉得这人面熟,在学校诗歌朗诵会上见过的。于是,鱼把木送进医院,送回家。过了一阵子,直接送到她被窝里。
那辆汽油味儿让人窒息的客车终于到达那座小县城。
天黑了,没有回山村的车,他得步行。估计,夜里十二点之前能到家。假如在县城遇到事情耽搁,比如被同学瞧见,拉去吃酒,就难说了。但可惜得很,没有意外发生。木其实也很想有件事情暂时延缓他的回乡行程。回家要解决的问题,太棘手。毕竟,离婚比结婚复杂不是?
其实,木和水的婚姻早就露出分裂征兆。水以为等到了白马王子,却果然是块木头,而且还是块奇怪的木头。他要下地种田的水,上床前必须刷牙、洗脚、洗脸,还不能像农村婆娘一样,把脱下的内裤塞在褥子下面。终有一天,水抓起内裤,揉成一团,“呼”地一下,贴到木的脸上。
第二天,木就离开瓦尔登湖,去城里做了个送水工。
但人不能总是躲避现实,他必须得回去。离城时,鱼送他到车站。上车那一瞬,鱼拉着他的手,凑到他耳朵边说:“我等你。这里,有了。”她在肚子上画了个圆。
好吧,既然事情总得有个结局,正如小说得有个结尾,我们就让木的手开始敲门。夜里十二点的敲门声,有点阴森恐怖。灯没开,但有声音在里头。一个女人怯怯地问:“谁?”“我。”女人还是没开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没有回答。门终于开了。木在倒地之前,还问:“怎么不点灯呢?”他听到风声了,但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像布袋一样倒下去!也许是有蜡烛燃起来。模糊的影子。有两个人的声音。女人在哭:“你干嘛这样?你弄死他啦!”男人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怕什么?这么晚了,没人看见。”女人继续哭:“你弄死他啦!怎么办?”男人说:“什么怎么办?你看,他在城里,永远都不回来了!”
在木命名的瓦尔登湖边上,出现一个大坑,两个人影在黑魆魆的夜里晃动。躺在地上的木突然动了一下,嘟囔一句什么,那两个黑影立即顿住,屏住呼吸。好久,男的问:“他还没死呢!?他说什么?”女的沉默半天,说:“好像,他想吃鱼。”
木肯定吃不到鱼了。据说,城里那条鱼再也没等到那块木头。

[align=center][b]教授[/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四:“你当将安息日守为圣日。”[/color]

教授在看电视。可是电视上什么内容,他一点都不知道。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些影像,在眼前动。他突然伸出双手,捂住了脸!片刻过后,开始抖着手去找烟。点上了,狠劲地吸几口。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教授脸上却有了泪。
他自言自语:“你不配做教授!一个灵魂如此肮脏的人,怎么可能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
教授站起来,踱进卧室。床头对着的那面墙上,有张巨幅照片。他在那儿,半天没动。突然,他冲着那张照片跪下了!窗户没关,风卷起窗帘,教授额角有几丝白发,在风中飘舞。
“你死的那天,也是星期天。每当这个日子,我都会这样跪在你面前。我不断地问自己,什么是高尚,什么叫卑鄙?一个人,要经历如何洗礼,才能变得纯洁?跟文化肯定没关系。道德、伦理,这些词儿经常挂在我嘴边。我是教授啊,报纸上评价我,说我德高望重。很可笑,不是吗?现在,我祈求你的宽恕。你是个渔民,你没文化,出那事儿之前,谁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有人敲门。门其实没关。灵魂死掉的人,门已经是虚无。他不在家,门也是开的。开着,意味着已经关闭。
他缓缓地走到卧室门口。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一开始,他以为是一楼那个神经兮兮的何小草,但不是。是个女人,不是姑娘。他一直寻找她,寻找这个姑娘。可从没想过,那事情会让一个姑娘转眼间变为女人。他们对视很久。女人走进来。
“还记得我吗?教授。”女人在沙发上坐下。他取来纸杯,接了水,放到茶几上。“是啊,记得。”他的声音很奇怪。
“我曾是你的学生。”
他猛地抬起!
“听过你两次讲座。”
他的眼里再次出现祈求。
可女人还是说了。女人掏出一包烟,并没让他,独自点上一支,呼出一口气:“你给我们讲人性,讲伦理、道德,头头是道,很精彩。是啊,很精彩。我和许多人,都给你经久不息的掌声。”
——求求你!
“没想过我会来找你吧?连续几个晚上,我在楼下走来走去。我的包里有把匕首,很锋利。只要我上楼,我肯定让它钻进你的胸口!”
“那刀子,你还带着吗?”
“不,对你已经不必要。因为,你是有思想的人。有时候,思想也会杀人。”
“我一直在等你,找你。”
“找我?”女人笑,“找我来杀死你?不,我想清了,我要杀的不是你,是那两个男人。我真的找到了他们,那把刀子,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他呼吸急促:“你,你杀了他们?”
“我比你有勇气,而且,还有条件。我是女人啊,但我不是懦夫!他们觉得这很有趣儿。为了杀死他们,我陪他俩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的手在哆嗦!他狠狠敲自己的头。
女人语气舒缓:“然后,一个星期天的晚上,他们喝下大量的安眠药——还想听吗?”女人看到教授蜷缩着,跪在地上,“你害怕血,对不对?我知道你怕。你那天转身离开的时候,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这一点。”
“求求你!别说啦。”
“我怕你会忘了。同样也是个星期天,对吗?我们都在那座山上。可那一天,我的命运突然发生改变。山路上,两个男人截住我,要我身上的东西。我给了,可他们还想要别的。你都看见了,他们还想要!我像一条快死的鱼一样裸着身子躺在草地上,你出现了。我看着你,我大声地喊,救救我!!可你呢,教授?”
教授发出呻吟声。
女人一字一顿:“你转身走了!”
房子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女人低着头,沉默半天,然后说:“我给你带张照片来,看到了吗?这个人,从漩涡里救出了六名游客!他死了!可那六个获救的人,从此一个也没出现过。即使是他长眠地下的那一天,也没一个去看他。甚至,没人出来,讲述当时的情景。教授,这就是你在课堂上为我们描述的美丽世界吗?我刚从他家回来,我不是被他救的人,可我,在他的坟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教授捂着肚子,伸出一只手,哆嗦着,指指卧室。女人慢慢走过去,她的目光沿着屋子转了一圈,落到墙上。客厅里,他伏在地上,看女人带来的照片。
女人出门的时候,他问:“你去哪儿?”
女人没有回头,却反问:“你说呢?教授。”

[align=center][b]孝道[/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五:“你当孝敬父母。”[/color]

周六上午,楼道里出现个老太太。从衣服上能看出来,她不属于这座城市。她的举止同样证明了这点。老人提着个篮子,篮子里是煮熟的鲜花生。她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一楼西没人,东户打开。一个眼圈发黑的女人,狐疑地盯着她。老太太说:“我是五楼的。刚从地里收的花生,您尝个鲜。”黑眼圈女人叫何小草。她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嘴唇:“我怎么没见过你?”老太太解释:“昨天下午,刚从乡下来。来看看儿子。”何小草点头:“五楼那大胖子?他让你送的?”老太太赶忙说:“不是,他上班去了。”何小草挤出一丝笑容:“谢谢,我从来不吃花生。”
门关了。老太太的笑被挤住,呆愣半天,才上二楼。二楼西没人,东户打开。一个眼圈发黑的姑娘,狐疑地盯她片刻。姑娘叫鱼。还没等老太太解释,鱼就把眼瞪大:“我刚睡着,拜托,别来烦我!”
门“砰”地一声关闭!老太太站在楼道口呆得更久。从窗口钻进来的光线,打在她半张脸上,几绺银发,在那沟沟坎坎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
她没去敲三楼的门。到四楼,停住,歇一歇。四楼东户的门一直开着,从里边飘出京戏声。她犹豫一下,伸出枯枝般的手,敲门。一个老头从厨房走出来,听她说明来意,眼睛一亮:“哎呦,那得尝尝鲜。”说罢,小孩儿一样踢踢踏踏走过来。老太太的笑夸张起来,她把篮子递过去。老头边剥开一颗边说:“太多,吃不下,吃不下。”不一会儿,老太太满脸笑容上了楼。
老头是一所大学的教授,老伴儿去世,儿女极少来瞧他。不知为何,他家的门,即便是晚上,都是开着的。
从那以后,老太太经常下楼,找教授聊天。
不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有个胖子来敲教授的门。教授闭着眼睛,听《命运交响曲》。男人敲一遍,教授没听见,再敲,教授才从沙发上立起身来,笑着打手势请他进去。
男人手里居然拿瓶酒。
“是不是吵着您了?”教授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挺好的。”胖男人举举手里的酒,“想跟你聊聊天,自己一个人,喝不下去。”教授点头:“可我没有下酒菜呀。而且,我不喝酒。”但教授还是走进厨房,端两个小凉菜出来。胖子自己倒酒,喝一口。教授把音响关闭,走过来,坐下,盯了不速之客看:“有事儿吧?”男人喝酒,吸一口气:“没事儿,就想找人说说话。你说怪不怪?手机上电话号码两百多个,从头到尾扒拉一遍,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我大小也是个正科级干部,没想到混成这地步。——不提那些,我想跟你说说我母亲。”
“你母亲?”“就是来给您送花生的那个。”“哦,你有个好母亲。”
“是啊,我欠父母的,太多,太多。”男人眼里似乎有泪,“我们那地方,穷!只产石头,不长庄稼。我在家里是老小,上面仨姐姐。为了让我上大学,那可真是砸锅卖铁。给你讲个事儿,我们村儿后面山上,到处是马尾松。到了冬天,挂满炸开的像花一样的松籽皮。”教授微笑:“那玩意儿可以烧火。”男人一拍膝盖:“对呀!城里烧锅炉的,就拿这个引火。我父母每个冬天都去山上,一个一个摘下来,再挑到县城去卖。一斤五分钱!有次下大雨,我母亲忽然一脚踩空,连人带那两袋松子皮一起滚下山!她的腿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教授叹口气。男人沉思良久,继续说:“去年,老父亲去世,家里就母亲一个人。我总算说服老婆,把她接来。”教授说:“是啊,该尽孝时就得尽。”
“可没想到,她一来,家里就乱了套。”
教授一皱眉头。男人晃着大脑袋:“教授,是不是天底下所有婆媳都是水火不容?唉,做男人难,真难啊!”教授看着他,半天未语。男人喝口酒:“你知道,我一个农村孩子,爬到正科级,没路子能行?那可全是依赖丈母爹在后面撑腰。”
教授把头抬起来,抱起胳膊:“有话你直说吧。”
“其实,也不是多大事儿。”男人吞吞吐吐,“这两天,老婆总拿一件事来挤兑我,她说,我那老母亲总是往你这里跑——教授,我不是说你怎么着,那母老虎说话太难听,她说,我母亲一来,就耐不住寂寞了。”
教授“呼”地一下起身:“请你出去!”
男人提着瓶子出去前,嗫嚅着:“教授,以后,您能不能,把门关上?”
门,依然无论何时都是开的。可有一天,教授回家发现门关了。他没带钥匙,只好找人来开锁。打开后,都愣住了!那老太太站在里面。她说,她不小心把门带上,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后来,教授习惯随身带着钥匙了。
再后来,四楼东户的门也一直紧紧关闭。

[[i] 本帖最后由 宗利华 于 2008-8-23 18:44 编辑 [/i]]

东南闪人 发表于 2007-12-23 21:21

学习不够,再读!

于小渔 发表于 2007-12-26 13:33

欣赏。:lol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7-12-31 15:33

回复 1楼 的帖子

系列小小说《十诫》(上)
曲里拐弯这么长,
细细读过费思量;
言谈举止有特色.
有些外国人物样.
问好!
新年快乐!:handshake

峰亭 发表于 2008-1-26 10:35

喜欢老师的语言.学习!

庄沐 发表于 2008-3-1 11:49

哈哈,好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大家都清楚。发现一个别字,让老师精益求精
找我?”女人笑,“找我来杀死你?不,我想清了,我要杀的不是你,是那两个男人。我真的找到了他们,那把刀子,用在了改用的地方。”应该是该用的地方吧

庄沐 发表于 2008-3-1 11:50

哈哈,好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大家都清楚。发现一个别字,让老师精益求精
找我?”女人笑,“找我来杀死你?不,我想清了,我要杀的不是你,是那两个男人。我真的找到了他们,那把刀子,用在了改用的地方。”应该是该用的地方吧

庄沐 发表于 2008-3-1 11:51

呜,网速问题,竟然发了两遍,不知道能不能删掉一个

书生怀剑 发表于 2008-8-22 17:27

对第四个没太读懂。女人是怎么知道渔夫的事,又怎么会知道没人参加他的葬礼?用这个事情来“教育”教授,(并不知道教授是被救之一)怎么会这么巧合?
其它均是佳作。唯一这个真的没读懂。

蓝天的蓝 发表于 2008-8-27 10:01

宗老师负责写,我负责鼓掌!
问候!

恍若隔世 发表于 2008-10-1 12:23

细细的看,慢慢的读,很有特色,很准确,慢慢看,一篇看几遍:vi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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