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小小说《十诫》(下) 欢迎批评
[align=left][b][url=http://www.29192.com/Item/Film12_1.html][img]http://www.29192.com/images/uploadimg/2007101015343990839.jpg[/img][/url][url=http://www.29192.com/Item/Film12_1.html][img]http://www.29192.com/images/uploadimg/2007101015343990839.jpg[/img][/url][/b][/align][align=center][b]游戏[/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六:“你不可杀人。”[/color]“天黑了,请闭眼。”服务小姐扮演的法官下达指令。房间里的六个人一起把眼罩蒙上。枪响,天亮了。大家摘下眼罩来。第一个被谋杀的,是何小草!李乐一下子抱住她:“怎么会是你?天哪,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笑。这三男三女彼此间的关系,大家都清楚。
法官说:“杀手好狡猾哦,他准确地袭击了一名警察。现在,开始首轮指证。”
李乐看上去依然相当悲伤:“何小草死了,我也不想活啦!”死者何小草悄悄捏他一把,低声说:“哎呀,肉麻死啦。”
王冬微笑:“我没啥好说的。”
张旭一脸沉思:“你们四个,谁最可能是杀手呢?李乐你不要假装悲伤,说不准就是你。”李乐眯着眼睛反驳:“要是我,还不先暗算你?”张旭扬着下巴问:“为什么?”李乐笑:“谁让你是领导呢?你实力最大。”
张旭虽是王东和李乐的好友,但他是后两者的上司。
陆曼曼一张手:“大伙儿别拿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要是杀手,也一定先把张旭干掉!也不知这人什么手段,居然把我的野蛮女友搞到手。”王小妮挥拳作势要来打她。
“你打算怎么干我?”张旭一脸坏笑。陆曼曼推一把身边的王小妮:“你瞧这人,什么德性!小妮,你替我好好调教他。”王小妮一撇嘴:“他?狗改不了吃肉,他改不了吃屎。”全场爆笑。
法官问王小妮:“你的陈述呢?”
王小妮面色沉着:“我是老百姓。”
轮到死者发表临终遗言。何小草很痛苦:“我跟大家说件事儿,村口的老槐树下埋着一罐银子,我把它留给、留给……”她把头垂下来。法官说:“先别死,你认为谁谋杀你?”何小草又活过来,她看着李乐:“是你?”李乐把悲痛写在脸上:“小草,我现在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死者脸上露出微笑,她指指王东:“是他!”
王东冷笑,却看着李乐:“我干吗要杀你?不合逻辑呀。”
王东跟李乐这俩好哥们儿,在单位竞争上岗时却成了对手。
何小草把手指一转,指着王小妮:“那就是她。”
王小妮拧她一把:“死丫头,谁好谁赖你分不清啊!”
辩论结束,开始明杀。除“死者”外,其余五人举牌投票。结果,王小妮惨遭群攻。唯有张旭没有投她。王小妮大呼冤枉:“我的确是个好群众!”
大家都去看法官。
法官微笑:“很遗憾,危险继续存在,‘杀手’没出现。”
剩下的四人互相打量对方。
新一轮暗杀开始,这次,张旭不幸中弹!他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然后,只说一句临终遗言:“男人呐,很危险。”这话,让王东和李乐脸色慢慢凝重。
王小妮说:“大哥,我给你报仇。你觉得是谁?”
张旭摇摇头。
陆曼曼抱着胳膊微笑,何小草却看着李乐,面无表情。现在,还剩下两男一女,李乐、王东、陆曼曼。法官宣布,他们三个当中,有一名杀手,一名群众,一名警察。
三人开始辩论。陆曼曼说:“我是警察,本来以为杀手是张旭的!但你们都知道,世界上最笨的人就是警察。所以,我看走了眼。”她微笑着,看着王东。王东连连摆手:“为什么你不怀疑李乐?”
“李乐怎么会首先对何小草下手?正如,你也没有先杀我。”
王东一笑:“小曼,游戏嘛,就是游戏而已。”
陆曼曼皱一下眉头。何小草脸色沉重。李乐不动声色:“王东说得对,大家在一起就是个玩儿,何必当真?”
“这游戏不能继续了,没劲。”何小草突然说,“咱姐妹三个就不该陪他们玩儿这种游戏。”可张旭不干:“我得知道是谁杀了我?”
场面出现片刻尴尬。
法官宣布:“只剩下三人,已不适合明杀,直接进入下一轮,天黑了,除了杀手,所有人请闭眼。”
这次倒下的是李乐。场上只剩王东和陆曼曼。
法官说:“你俩还继续吗?”
几个人都看着王东笑。王东急忙辩解:“绝对不是我!我是群众。”
陆曼曼作势要去铐他:“不要狡辩了,王东。我宣布,你被捕了!”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陆曼曼急了,“难道是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认识你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
陆曼曼眼里有了泪花:“刚才你就话里有话,难道咱俩也是一场游戏?”
死者李乐突然打圆场:“同志们,玩这个真没意思,打扑克吧?”
何小草已经起身:“我困了。”
“别走呀,法官,到底谁是杀手?”张旭不依不饶。
法官“哧”地一声笑:“没想到,杀手也会自杀!是他!”她指着李乐。
顿时,一片寂静。李乐堆起笑脸:“大家也没想到吧?”
陆曼曼和王小妮都去看何小草。王东脸色冷峻,还在生陆曼曼的气。张旭眨巴着眼睛。何小草站起来,看了李乐半天,不动声色抬起手,“啪”一下,扇在他脸上。
人都走没了。李乐坐在那里,半天未动。后来,他嘟囔一句:“谁再跟这帮人玩杀人游戏,谁就是孙子!”
[align=center][b]人之初[/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七:“你不可奸淫。”[/color]
看上去,大胖子丁一有点儿坐立不安。他已经不止一次捏着罐啤酒走到窗前,从五楼往下看。他在看院子里,有没有一楼何小草的车。如果有,说明她回家了。丁一的妻子出差三天了,按日程,一周后方能回来。
丁一认为机会来了。
这里面有个前提,何小草昨晚给了他一个微笑,至少,他认为这也许是个信号。当时,何小草向他表达谢意,说丁一母亲前阵子敲她家的门,给她送花生,她没接受。“因为,”何小草就在那时露出微笑:“因为,我从来不吃花生。”
丁一没考虑这女人为什么不吃花生,却反复捉摸那魅人一笑。
关于何小草,传言多得数不清楚。无非如此种种,她被某某睡了,又把谁人拿下。丁一听说了太多此类信息,反倒认为这合乎情理。一个电视台女主播没有绯闻,那不开玩笑吗?再者,女人拿上床这事儿太较真,也就了无情趣。
正因如此,丁一觉得,自己的心愿不是天方夜谭。
那股躁热逼使丁一下了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脑子里却开始谋划今晚的进攻策略。今晚的晚一些时候,他应该躺在何小草的床上。难度肯定是有,但丁一对这有信心。此前,在别的女人那里,他有过几次成功的经验。
就在那时候,小各出现了。
小各是丁一对门家的孩子。小各双手插进裤兜,低着头,从大门口慢慢挪到楼洞口,一扭头,看到了丁一。他犹豫一下,走过来打招呼:“在这儿干吗?丁叔。”
“我等个客人。”丁一微笑。
小各欲言又止,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尽管丁一希望他马上那么做。“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睡觉?明天不上课?”
“放假了。”
“哦,有心事?”丁一拍拍身边的石凳。
小各坐下,抬起脸往远处看:“丁叔,我,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怎么回事儿?”
“我刚才去了网吧。”小各停顿片刻,又说:“其实,家里就能上网。”
“那为什么?”
“下午的时候,我,突然钻进一个那种网站。以前,我从没进过那种地方。”
丁一笑了。
“你知道吗?我真感觉很压抑,很自卑。”
“自卑?”
“是啊,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好学生。你看,我戴着厚厚的眼镜,走路都不敢抬头。每次考试,我都是前几名。可在同学们眼里,我就是个书呆子,是废物,是白痴。”
“怎么可能呢?”
“我的同学都已经开始谈恋爱。”
“这么小就开始了?”
“是啊,很多人都谈。他们在宿舍里,都在吹嘘各自的女孩多么多么迷人。”
“哦?”丁一感觉自己的眉毛一跳。
“可是,没有女孩喜欢我。”
“为什么?”
“他们说我像个古董?”
丁一看着大门口:“你说,刚才去网吧?”
“是啊,一开始,我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聊天。她说,她在那个网吧,问我敢不敢见面。老爸老妈不在家,我就去了。后来,我俩在街上走。她突然问,去你家,还是去开房啊?我问她,开房干吗?她看着我,像打量一个外星人。”
丁一的笑像鸽子一样从喉咙里飞出来。
“可我只想跟她说说话而已。结果,她一甩手走了。”
丁一摇摇头:“可惜!”
“她走了以后,我沿着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这世界其实很可怕。女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说,现在还有那种纯洁无比的爱情吗?就在那时候,前面有个女的,自己一个人在走。丁叔,你知道,我当时脑子里想什么吗?”
“是不是,想跟她上床?”丁一低声,微笑。
小各低了头,犹豫片刻:“是啊,不知怎么回事儿,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网站上那些画面。你肯定问为什么我对先前那女孩没这感觉。那女孩儿,我们年龄差不多,我觉得可以和她谈恋爱。可那个女人,我一看见她,就有一种冲动。她的裙子很短,大腿修长,屁股很大。我就那么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一直走到一个小花园。没想到,她突然拐进去。我随后也进去,发现她不见了。后来,有人突然拍我的肩膀,把我吓了一跳!我一回头,原来是她!她问,你干吗跟着我?我无法回答。她说,你还是个学生吧?我点点头。她说,那我可以给你打折。我不懂她什么意思。她说,过来,跟我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傻乎乎地跟着她走。她牵着我的手,进了一片小树林,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件东西,好像是个垫子,铺在地上——”
何小草的车进了大门口。丁一一眼就看到了,他问:“后来怎么了?”
“我满脑子都是一种很奇怪的香味。她轻轻地解开我的腰带,突然,我感到这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何小草把车慢慢停下。
“她说,小伙子,没什么可紧张的,我来帮你……”
何小草的车里,居然坐着一个男人!
“我,我很害怕!我只想赶紧离开那里!于是,我提起裤子,转身就跑,一直跑,一直跑……”
男人和何小草一起下车,男人在后,女人在前,一起进了房间。灯亮了,窗子没关。何小草似乎大声和那男人争论什么,男人张着手,一边解释,一边靠近女人,何小草并没躲闪,就让男人抱住,何小草似乎哭了。过了一会儿,何小草推开男人,身影一闪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只着内衣走到窗口,一伸手,把窗帘拉上。丁一慢慢扭过头来,半天,才注意到低着头一脸痛苦的小各。
丁一问:“小伙子,你说,你把那女人怎么了?”
[align=center][b]恐怖[/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八:“你不可偷盗。”[/color]
我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
那是好多年前,我的一次偷瓜经历。
在我老家,小孩子偷个瓜摘个果儿,算不得什么大错。跟我光屁股长大的,你问问看,哪个没这种经历?有回,我跟邻居家的孬蛋儿去偷甜瓜,让看瓜的老头儿逮个正着。他指着墙角一堆瓜,说:“吃!把这一筐都给我吃完!”老头端来一盆水,居然给我们洗瓜,吃完一个,递过来一个,吃啊吃啊,眼看着肚子就大了。最后,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连那老头儿都哈哈大笑。你看,偷瓜这事儿,想起来就叫人觉得温馨。
没想到,那次偷瓜,我真正感到了恐怖。
那时我上初中了。下午,到学校外面小树林里背书。树林旁边,有块西瓜地。当时,脑子里“咔嚓”一下就蹦出那个念头!邪恶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条绳子,把你越缠越紧。看瓜屋子好像在另一头,挺远。我摸到地头,发现眼前就有一个。那真的非常美妙,我现在还能想起那瓜蒂断开时清脆的声音。
然而,我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我搬着瓜,准备找地方品尝,突然看到从一边的树林里,冒出个人影,在向我这方向跑!是的,比如你跟情人刚上床,却突然听到她男人的开门声。
我扔了西瓜,希望能借着夜色逃走。可是,鞋子出卖了我!那双塑料凉鞋其实早就让我难堪。有一天跑早操,它就让我在女同学面前丢尽脸面。这一次,更严重,整个后跟都断了。没办法,我钻进一窝草丛里,希望躲过此劫。可是,不一会儿,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我面前。他一伸手,抓住我的衣领,说:“走!”
小偷遇到警察,一般是不会反抗的。他带我来到一个瓜棚前。天彻底黑了。院子里吊着一只不是特别亮的灯泡。还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比我大的男孩。我的厄运开始!那个大男孩走过来,伸手给我一巴掌!那是我这辈子挨的最重的一巴掌!那个声音,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至今还在我的脸上。我现在都奇怪,那个大人他为什么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呢?
两个男孩把我夹在中间,大点的男孩说:“把衣服脱下来!”我一下子抬起头!这我根本就没想到。
“我知道你是那学校的。你不脱,就把你送到学校!”
我立刻浑身发抖!还有比这更吓人的吗?送进学校?所有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天哪!我只好脱。夏天的衣服,很容易脱干净,一会儿,我就只剩内裤。
“全脱掉!”
这时候,我才有机会看清他们的脸。那位也许是父亲的人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我说:“求求你们了!”可是,无济于事。他们两个扑过来,大的拧住我的胳膊,小的去脱我裤头。
我赤身裸体了!
许多年后,我经常一个人裸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很有意思。
我第一次感觉那样的屈辱,以及随之带来的恐惧。真的,我的恐惧达到爆破点,那个小点的男孩,从瓜棚一角拿出根藤条!我身体里出现片刻空白!我一下挣脱开来,光着身子,赤着脚,开始盲无目的地奔跑!一开始,顺着大路,后来,钻进麦地,沿着地边跑。麦茬还没烂掉,直竖在地里。可我感觉不到扎脚。到底跑了多远?在什么地方?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突然,我一脚踩空,从一道土堰边滑下去!浑身立即尖锐地疼痛。
但我无法停止,我一直觉得后面有人追。
过了差不多半个世纪,我才一下停住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就像许多年后,我读到的卡尔维诺笔下那个雾里行走的人。他比我幸运,他穿着衣服。
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蹲在黑魆魆的荒野上,不知所措。
我开始寻找回学校的路,像一个野人。总算依靠记忆,找到一条大路。可我不敢在大路上走,我担心有人在前面拦截。突然,耳朵里钻进一个声音!我扭头就往回跑,跑了好一段,才发现后面根本没人。我站在那里,倾听了很久,才确信,危险并不存在。
估计是下半夜,我找到学校,从校园后面的围墙上翻进去,悄悄摸到宿舍,然后,迅速地躺到我的床上。那一瞬间的安全感,让我觉得那一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个夜晚,我一刻也没闭上眼睛。疼痛,不一会儿就开始袭击我的脚,我的全身。
第二天早上,穿着拖鞋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事情还没结束。我没有自习课的课本,而我非常清楚它在什么地方。还没等开早饭,我被通知去校长办公室。我去了,在几个老师的眼皮底下,抱回了我的裤子、汗衫、鞋子以及内裤。
现在我轻松无比,这事情我从没跟人提起过。是的,我贪污公款,数额巨大,我跟好几个保持情人关系,这也是偷,罪恶更大。可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感到恐怖。
我想,对恐怖这件事儿,可能我已经麻木了。
[align=center][b]三个人[/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九:“你不可作伪证。”[/color]
“能请你喝咖啡吗?”
是一帆发来的。
嘉惠本要回绝,却突然看到手机上的日期:7月7日。中国的情人节啊!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想,苏旭离家出走,刚好一年了。这一年,她反复思索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走?苏旭的走,干脆利落,像一滴水,突然蒸发。
“总得有点儿原因吧?你这算什么?一纸离婚协议,轻飘飘就把多年的感情一笔勾销?”嘉惠两手揪着自己的头发问。
“还是来吧。让我告诉你一直要找的那个答案。”
一帆再次发来信息。嘉惠觉得浑身一震!立即收拾包,向门外走,边走边给一帆打电话。
“你那短信是什么意思?”一落座,嘉惠就问。一帆看着她,犹豫一阵子才说:“半年前,我见到了苏旭。”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一帆吞吞吐吐,“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女人,怀孕了。”
嘉惠瞪大了眼睛,然后,抖着手,点上一支烟。
“我跟苏旭是好朋友,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你没骗我?”嘉惠盯着一帆的眼睛。
一帆移开:“我本来是想骗你。想让你能不受伤害的忘掉他。可似乎很难。”嘉惠看着窗外,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忽然笑了:“陪我喝点酒吧?”
于是,他们去一家酒吧。谁也没再提那个人的名字。嘉惠时不时地大笑。她喝了很多酒。一帆喝的也不少。俩人跌跌撞撞到嘉惠楼下。
嘉惠问:“你,想上去吗?”
一帆抬头看了看,说:“等你想好了,给我电话。”
后来,一帆倒是屡次等到嘉惠的电话。但嘉惠似乎从来没想好。嘉惠喝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常常是半夜打进电话:“一帆,我又回不去了。”很快,一帆就驾车过去。有一次,嘉惠上不了楼,一帆背她上去。那晚,他没离开,一直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第二天早上,嘉惠醒了。一出卧室门,愣在那里。半天,才说:“一帆,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就是忘不了他。我总感觉他没理由那么做。我做不到把身体给你,心还在他那里。你还是别等我了。”
一帆默然无声,走到门口,回头笑,依然做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又一年的中国情人节来临。
那天,下起了雨。两人依旧喝了好多酒。嘉惠说:“陪我淋雨吧?”她提着鞋子,张开双臂,在雨里跑。在一盏路灯下,嘉惠抬起头,看着天空发呆。雨水顺着她的脸淌下来。嘉惠说:“一帆,苏旭第一次向我求爱,也是在这样的雨天。当时,我抬着头,看着雨丝纷纷落下,真的很美。”一帆仰面朝天,沉默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天还没亮,嘉惠接到个电话,让她赶紧到医院,一帆出事了!嘉惠的手一哆嗦,电话掉在地上!当她赶到医院,一帆已经走了!就像苏旭的离开,没任何前兆。
她们分手后,一帆又去喝酒。结果,出了交通事故。
嘉惠意外地从交警那里得到一个大信封。里面有一帆写好的一封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嘉惠先去看那封信,看着,看着,手哆嗦起来!
“嘉惠,原谅我吧!我撒了谎。这封信我写了不知多少遍,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交给你。我真是为你和苏旭感到高兴。你们一直都深爱着对方。”
苏旭并没走远!
他居然,就住在她们家对面的楼上!
他得了绝症!
嘉惠疯狂地跑到大路边,伸手摆下一辆出租车。
一阵急促的敲门,里面却走出一个老太太。
“租我房子的那个病人?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嘉惠呆了一般踱进屋子。找到了苏旭曾经躺过的那张床。站在床边,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到她的家。嘉惠一下子坐在床上,号啕大哭。
老太太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妻子,我们就住那儿。”
老太太走过来,递一块毛巾过来。
回到家,嘉惠才拿出那本日记,一打开,却发现那是苏旭的。她呆呆地一页一页翻看日记。
“我这样做,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可是,我怎么能拖累嘉惠?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她怎么没去上班?病了吗?谁来照顾她啊?”(嘉惠突然想起,那次躺在床上,有个陌生电话打进好几次,却不说话。)
“没想到遇见一帆。我求他去骗嘉惠。他喜欢嘉惠,我早就知道。我把离开的原因告诉了他。这样,他就会放心去照顾嘉惠。我也就安心去迎接死神了。”
“疼得厉害!站不起来。我想,活不了多久了。”
突然,嘉惠呼地一下站起来!
最后一篇日记,却是这样写的:“真奇怪,这几天,身上有劲儿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那肿瘤消失了!这么说,我又变成正常人!?我能回去看嘉惠了!可是,一帆怎么办?不,这对他可太残忍!而嘉惠也许已经把我忘掉。我得离开!永远离开他们的视线。”
许多天后的一个下午,嘉惠将一束花放在一帆的墓前,然后,坐下来。
“一帆,你跟苏旭一样,都是傻瓜。”
她在那里坐到太阳即将落山,就要起身的时候,背后好像有人走过来。
[align=center][b]秋风起[/b][/align][color=#ff0000]摩西十诫之十:“你不可贪恋他人之物。”[/color]
窗外,有颗梧桐树。树上一枚叶子已然枯黄。昨日午后,经风一吹,叶茎突然从中间折断。当时,他顿生感叹,秋风萧杀啊!早上一睁眼,他就先起身去看那片残叶,却见它已经垂落下来,与枝条的连接仅有一丝。他紧盯着它。忽而有了同病相怜的意味。叶片一摇一晃,忽然断开。他甚至清晰地听到那“啪”的一声哀乐。那枯叶一夜未落,莫非只为了等他?他从窗棂忽地探出手去,试图迎接它的坠落。可是,那叶子沿着离手指不远的线路,滑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沉默。
宣判一结束,他就再也没有话了。
实际上,也无人可说。
他给过好处的,给他好处的,此时,一个个唯恐躲之不及。女人们呢,本来如过眼烟云,自然早做了鸟兽散。他这一倒,真就应了那句话,纸里包不得火!钱,自然一笔一笔对起帐来。还有来历不明的。几百万呐!女人,也一个个闪亮登场。他可没料到,这次灾难的序幕,就是由女人拉开的。因此,老婆孩子不来,他也不能责怪。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他坐在那里发呆,暗想自己这辈子,真算得上一桌满汉全席,丰盛无比。讨饭,十年攻读,官场厮杀,扶摇直上,香车美女,最后,身陷囹圄。
嘿,从另个角度讲,是不是也算值了?
“七号,有人来看你。”
他照例对号码没感应,等醒悟过来,一下抬头,张大嘴巴!谁会来看我?老婆?要是她,还真算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儿子?那小子在国外,只知道打电话要钱,想也别想。情人中的一个?还惦记着一段露水感情的?能有谁呢?患难见知己,莫非要印证一下?
这一路,真是翻江倒海呢!但依然是闷葫芦。
他禁不住嘿然而乐,这一生,居然没个可掏心窝子信赖的人!
会客室的门打开,他站在门口,一下呆住!
是白发苍苍的母亲!
空气在那一瞬凝固。他甚至想转身逃走!
有多久没见到母亲了?她怎么来的?她一直住在乡下啊!
母亲看到儿子,站起身,又伸手摁住桌子支撑身体。
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儿子。
他在母亲对面坐下,不知从何说起。眼里,已经满是泪。
母亲跌跌撞撞靠近,嘴唇翕动着。
突然,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腮上,像是被树枝子划过。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母亲的打。母亲打完,枯枝般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垂下,轻轻抚摸一下打过的地方。
母亲一句话也不说,慢慢转身,拣起墙角的拐棍,向外晃去。
他呆愣着,母亲千里迢迢来,就为这一巴掌?就在母亲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喊出那个字:“娘!”
母亲站住!
母亲慢慢回身,看到跪在地上的儿子。
她走回来,坐下,歇息一会儿,开口说话:“儿啊!我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啦!说不出个大道理。外面的事儿,你懂。这些年,我在家就盼着一件事儿,你啥时候能回来看看娘,咱啦拉家常里短。没想到,盼着盼着,盼到这里来了。”
是啊,整天的忙,都忙些什么呢?
“还记得那年,咱要饭那事儿吧?我抱着你妹妹,你在后头跟着。”
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咱家为啥是那年春上最先出去要饭的?”
他摇摇头。
“那年月,过了年一开春,谁家的口粮有剩余啊?哪家孩子出来,都干巴得跟猴子似的。头年攒下的一点地瓜叶,早就没了。全队的人眼巴巴地盯着一个地方,就是村口的地瓜炕!每年,不都畦地瓜芽吗?等一茬一茬把瓜芽儿拔完,埋在沙土里生过芽的地瓜,都要分的。”
他眼前出现那种景象,生产队的地瓜炕边,挤满了人。到处飘逸着地瓜香味儿,甜丝丝的。
“那年,把地瓜挖出来,除了烂的,按人口分,正好一人一个。咱家五口人,分五个。你爹去领的,五个地瓜装在个篮子里,挎着往家走。他千不该万不该,去队长家的院子里落落脚,说是会计少给他算了工分。一转眼功夫,那篮子就空了!明明吃了哑巴亏,可人家是队长,你又没抓住人家手腕子。你爹就那么空着手回来了。你跟妹妹那时候还小,早就眼巴巴地盼着,一看你爹空着手,都哭起来。”
他笑了:“是啊,我想起来了。”
母亲也微笑:“没办法,一家人饿得眼前冒花。我跟你爹说,你怕丢人,我不怕!脸皮能填饱肚子?我们去要饭!”他轻轻挽起裤腿:“娘你看,那时候被狗咬的。”母亲伸手,颤巍巍伏下身子,在那伤疤上摩挲着。
“你想想,那时候,日子多么苦啊!还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人哪,千万得记住一条,不是自家的东西,不能拿啊!拿了,就是伤天害理。”
母子二人,一起沉默。
好半天,他悄声问:“娘,我托人捎回去的东西,你收到了吧?”
母亲笑了:“儿啊,娘这次把那笔钱捎来,全都交上了。我知道,那钱咱不能花!”说完,母亲站起来,擦擦眼角,转身,蹒跚着向外走去。
[font=黑体][size=18px]附:创作谈[/size][/font]
[align=center][color=#ff0000][font=黑体][size=20px]这是一幅拼贴画[/size][/font][/color][/align]
[align=left][url=http://movie.happytheme.com/m9182_1.html][img]http://movie.happytheme.com/MovieImages/240x352/0/44/44629.jpg[/img][/url][url=http://movie.happytheme.com/m9182_1.html][img]http://movie.happytheme.com/MovieImages/240x352/0/44/44629.jpg[/img][/url][/align][font=楷体_GB2312]2006年上半年,我差不多只做了两件尚可圈点的事儿。[/font]
[font=楷体_GB2312]其一,是看了好多部好电影。其二,就是观看让我既恨又爱的世界杯。前者让我既痴又醉,后者让我黑白(黑夜白天)不分。都是享受快乐、激情,透支体力、精气神儿的活。但不可否认,从中也收获颇丰。最起码我在博客上可大放厥词,居然不感到后怕。其次是,让我低迷的写作多少有了一点刺激。[/font]
[font=楷体_GB2312]不可否认,这个系列,是从看电影看来的。[/font]
[font=楷体_GB2312]我看电影,得了一位高人指点,少走不少弯路。这位碟迷竭力给我推荐两个版本的《十诫》。听说我要写这个系列,还不吝把自己收藏的波兰版《十诫》剧本,以及导演的自传《基耶斯洛夫斯基谈基耶斯洛夫斯基》给我看。那剧本让我惊诧不已,语言之干净利索,始料不及。依靠《红》、《白》、《蓝》享誉世界,又依靠《十诫》奠定电影大师地位的基斯洛夫斯基的自传,也把已被名人传记吊起胃口的我又向前推了一把。[/font]
[font=楷体_GB2312]美国版的《十诫》是一部气势恢宏的史诗大片,讲述摩西的受诫经历,自然宗教气息浓郁。波兰版则截然不同,导演和编剧是竭力避开宗教和政治的。它反映现代人的困惑和挣扎。就像基耶斯洛夫斯基自己也承认的,这只是“在生不逢时的日子里处理真实生活中的道德挑战问题”(影评)的一群人,这群人“因为这样的处境而不是别的处境而陷入了战斗,这些处境是虚构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可能发生——突然意识到他们在圈子里打转,根本无法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基耶斯洛夫斯基语)这些话刺激了我的某根神经。于是,有了这十篇小小说。[/font]
[font=楷体_GB2312]我得承认,我从中得到不少指点。我并不皈依哪个宗教,虽然一度曾想参禅。当然不想让这样一系列故事流淌出宗教教诲来。而且,我不是法官,无权阐释法律。我倒是希望自己是波兰版《十诫》第一部影片里那个坐在雪地里带着忧郁眼神看世界的人。[/font]
[font=楷体_GB2312]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叙事人。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参与评判。[/font]
[font=楷体_GB2312]做这样一件事情,我遇到很多困难。讲述十个不同的故事,又多少与我所要揭示的《十诫》主题吻合。这对我来说是个考验。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来打磨这样一组小小说。结果,仍不能让我满意。我的本意是想证明,我可以探索一种新方式来写点东西。可我发现,人做的与想的总存在一大截的距离。[/font]
[font=楷体_GB2312]但我多少找到了一点感觉。我想让读者看到,这样一群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的人,遭遇到了许多人生的困惑。于是,何小草出现在不同的篇章,但她的身份始终如一。李乐、鱼、丁一、教授也是如此。那个偷瓜的故事跟那个罪犯与老母亲牢中对话的故事,我本来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他就是那个大胖子丁一。可也许他不是。丁一的母亲挨个屋敲门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住户无人应答吗?或许他就住在同一座楼上的某个房子里,谁知道呢?我想,制造这样一种陌生或者模糊的效果,感觉还是不错的。[/font]
[font=楷体_GB2312]写完最后一则故事,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也许,它看上去是个四不像,杂乱无章,华而不实。或者,不过是一艘豪华游艇,却只住进几个穷困潦倒的家伙。我自己却觉得,这是考验我的一幅拼贴画,像我的女儿拼七巧板一样,我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它拼凑成了。尽管它很蹩脚。[/font] 认真学习,喜欢宗老师的作品。:handshake 欣赏。:lol 非常喜欢老师的这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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