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叙述时间论——兼评孟沙（马来西亚）的小小说（刘坤章）
小小说的叙述时间是叙述方式的一个重要的构成层面，是叙述着对原生态的故事时间加以切割组合而重新建立起来的文本时间系统。它主要包括“所指时间”和“能指时间”两种类型。在叙述文本中，所指时间往往外化为连贯叙述、例装叙述和交错叙述三种叙述时间处理方式。在孟沙（马来西亚）的小小说集（未婚妻）所辑录的叙事文本中，这三种叙述时间处理方式都有所运用。并且都保持叙述时间的满格和线性完整。连贯叙述，就是按事件发展的先后顺序来叙述。这类作品在集子里占了十来篇，像《一百元》、《好人》、《领袖》和《爱情的死结》等等。在连贯叙述中，普遍采用省略。省略的主要方法就是在“作品的长时段中抓住几个纵向历程中的几个生活点，让时间沿着一个线性的轨迹，由一个点飞向后一个点，最后直至终点，其中点与点之间，既跳脱，省略，又有内在的前后联系，既有大量的空白，又有踪迹可循，或藕断丝连。”这种省略是很明确的。《爱情的死结》这样标示时间点：星期天的大清早……下午……两个星期后……晚上……两年后。很明显，文体时间〈1，故事时间〉1，文本叙述速度呈快速推进，叙事节奏明快。泰国的谭君强对省略所产生的艺术效果作过宏观的论述：“省略可以大大扩展事件的时间跨度，可以给故事提供一个遥远的时间背景，可以以大跨度的时间表明巨大的变化与意想不到的对照，在篇幅短小的小小说中，显得更加不可缺少。”小小说体微式短，不能像长中短篇小说那样对文本故事展开从容，舒缓的叙述，只能扬长避短，在形式上走简约化、精致化的道路。省略实质是简化，“艺术的本质就是简化。”阿恩海姆认为：“简化在艺术领域里往往具有某种与简单相对立的另一种意思。它往往被看作是艺术品的一个极重要的特征……对于一件艺术品来说，最低限度的复杂性和丰富性应该是不可缺少的。”这些论断道出了文学艺术创作的某种规律：局部越简单，整体反而越复杂，最小的面积集中了惊人的思想。创作实践经验丰富的小小说作家们是深谙此道的。
叙述文本对时间变形的处理方式除了时长变形外，还有时序错位，有论者说：“叙述者对时间的操作，除了以文本的疏密程度控制时间之外，还以种种时间运行方式，干扰、打断或倒装时间存在的持续性，使之出现矢向上的变异，如：倒叙、预叙、插叙、补叙。如果说时间速度的控制，使叙述文本有若一条大河，飞泻于峡谷，缓行于平原，那么这些时间的变异形态就使这条大河波浪万选曲折多姿了。”《未婚妻》里小小说文本的叙述时间形态比较灵活多样，不仅有顺叙、倒叙分别构成的连贯叙述和倒装叙述，还有预叙、倒叙、插叙和补叙等几种方式共同构成的交错叙述，总体上就使叙述文本这条“大河”变得波浪迭生，多姿多彩了。
以倒装叙述见长的叙事文本有《飘飘然的梦境》、《书的官司》等，为数甚少。作品开头就概括交待事情的结果，主体部分详叙事情的经过，结尾再简要回应一下开头，是这种叙述时间处理方式的特点。《书的官司》是篇很好的范例：开头开宗明义：“更是作梦也想不到，因为这本多灾多难的书，害我打了一场有生以来的第一宗官司，表面上是赢了，可是我心里知道，实际上虽胜犹败；不仅失败，而且惨败！”这种叙述时间处理方式使文本结构严谨，文脉清晰，缺点是欠灵活，显得有点僵硬和单调。因此，在《未婚妻》这本集子里，交错叙述这种叙述时间处理方式更为常见，便于作家对所感知的艺术时空进行演绎，体现出作家的艺术匠心和机智。
我们来看交错叙述在《未婚妻》这篇作品的具体运用。文本一起笔就点出故事的男主人公小潘请年假到台湾去会晤未婚妻云云，我们几位好友设宴为他饯生，祝他凯旋而归。这是预叙，定了全文的楔子。接着用倒叙手法追述六年前小潘和云云由相识相爱到订婚，以及订婚后的系列变化，其间插叙他们各自的一些背景资料，人物轮廓渐生动起来。同时，亦暗示这对恋人之间出现了隔膜和矛盾，这种猜想和顾虑果然不言而中：两个星期后，我依约到机场接机，发现小潘没有携云云回来，还满脸倦容。走进机场咖啡座，小潘便落寞地说到他们已解除了婚约，并开口向我借钱，作为支付给云云的联名屋契“过户费”。听到这番话后，我突破涌起云云的幻想，感触不已。这是补叙手法，接通了前文由预叙、插叙铺设的文脉，拓宽和深化了文本的内涵（如小潘的诚实、勤劳、善良、通达，云云的虚荣、诡诈、薄情、无义，等等），调节了文章的疏密布局，使文本整体格局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与错落有致的节奏感。
（原载：《小小说月报》1998.3） 一直以来读的多是国内的小小说，对外国的小小说相对就少了一点，其实如果带着研究与欣赏的眼光去读一些国外作品的话，还真的有不少让人兴奋的小小说。忙完这段时间再找些国外作家作品好好读读！:handshake
向刘坤章老师学习
看了很多前辈的论文，很受益，感谢老师，感谢小小说论坛，这是个学习的好地方:$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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