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的导引与还原——评《徐社文爱情小小说三题》（关江秀）
《徐社文爱情小小说三题》(《小小说月报》1996年第5期)是按照典范的小小说叙述模式来组构情节的。这三篇小小说的篇幅短小，叙述节奏快，表现了大容量的生活内容，体现出小小说的文本规范和艺术要求。《徐社文爱情小小说三题》写了三个耐人寻味的爱情故事：A.强跛足，没有女朋友，强很难过。B.强领回一个外地口音的女孩，强很开心。C.强的女人私奔了，又有个条件很好的女孩喜欢上强。D.强怀疑女孩的用心，女孩走了，强的爱情只剩下孤单和无言（《强的爱情》）。
A.梅把出人头地看作第一重要，但梅拒绝以人格换取。B.梅选择了涛。涛很平凡。C.梅以谎言剌激涛，涛终于成名了。D.成名后的涛走了，梅的爱情与虚荣也消逝了(《爱心谎言》)。
A.她和他相爱。B.为了她能实现梦想，他们放弃了爱情。C.她的丈夫死了，他独身，但他们并不结合。D.她和他仍相爱(《爱有千千结》)。
这三篇作品的情节内容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却有着相同的情节模式，这就是“A一-A一-A”。作品的情节开端与情节发展构成了A与A的反差，这是通过叙述者有意的导引实现的，在经过叙述时间与叙述流程的复杂变化后，叙述者再把情节的发展方向进行一次反转，情节结尾实际上又还原成为情节开端。经过这种变化，作品的单一情节在发展过程中便具有一种波澜曲折的审美效果，并给读者一种“缺陷美”的美感享受。在《强的爱情》中，厚道热情的强开始时没有女朋友，经过两次转折后，强最后还是没有女朋友；在《爱心谎言》中，梅想出人头地，她自己不能实现时，就把希望寄托在涛身上，梅的策略似乎成功了，但最后仍然一无所有；《爱有千千结》也是这样，她和他相爱，然而他们却选择了分手，甚至有机会时也不结合，读者一定以为他们的爱消失了，但直到临死前的一刻，他们仍是相爱的。这些善良的人物在爱情生活中都不尽人意，这里面既有社会的原因，同时也是人物内在性格的缺点造成的结果。读者必定会遗憾；如果强多点自信……如果梅在涛成功后把真相告诉他……如果她与他不执着那一份莫名的自尊……作者把缺憾留给了读者，但作者的高明之处也正是在于此。正如米洛的阿芙罗蒂德(维纳斯像)两臂虽已失去，却仍使人感到纯洁与典雅一样，作者写出人物有缺陷的人生，并引导读者获得“人物的人格是完整的”的感受。作者以冷静客观的纯叙述突出了人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在世俗化的叙述中掺入了理想化的主观因素。
这三篇作品都采用了第三人称客观叙述视点进行叙述，按照叙述时间的顺延发展，为读者叙述一个个单一的事件场面，容纳了人物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内容。故事容量这么大，叙述者是如何在千把字的篇幅里将之贯穿在一起呢?这不仅依靠叙述者言简意贱的叙述，还依靠叙述情节的有机组合。叙述者围绕“爱情”这个核心情节把故事流程作线性延伸，叙述的导引与还原则是这三个文本的具体组构方式。在当代小说叙述技巧理论里，叙述导引的特定内涵是指叙述者有意的错误导引，通过把叙述流程引进与结局相反的方向，使读者在叙述导引的过程中获得的艺术信息与故事的结局揭示后构成强烈鲜明的反应。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三个文本里，叙述者、读者、作品人物的愿望与故事实际发展方向是相悖的，而正是这种相悖构成了作品的深层魅力。作品人物的命运在绕了一圈之后又还原为起点，人物徒劳的努力引起读者的共鸣，引起读者思考，小说的叙述主旨在读者的参与意识中得到显豁与强化。
当然，在叙述共性中必定存在个性，这三篇小小说也有着不同的特点：
《强的爱情》有两重转折，实际上，在“一A”（叙述导引）这个层面已经再次扩大为“一AA”，使故事的层次感更加丰富。《爱心谎言》的题材则具有一定的强特性，既表现爱情生活中一种特殊的追求，同时也表现了女性对事业追求的苦涩和艰难。《爱有千千结》则以洗炼的笔触总括了爱情的酸甜苦辣，以事业与爱情的两难概括一种人类爱情的深层遗憾。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只要作者把握得当，相同的叙述结构也可以营造不同的艺术特色。
（原载：《小小说月报》1996.8） 呵呵，看得出作者关江秀对老师的理论可是理解得相当透彻，不然也不会运用得这样熟练，而且作者还在老师理论的基础上添上一些自己的见解和创新，读起来相当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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