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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俑 发表于 2008-1-21 16:20

佳作选读——张国平《石泥鳅》

  石泥鳅是娄家马戏班的小丑,个头矮得如陀螺。
  娄家马戏班多半人都姓娄,泥鳅不是,是外姓,按现在的说法,不是娄家班的嫡系。何况石泥鳅原本是流浪儿,娄掌柜看他可怜才把他收留的。泥鳅这样的条件自然演不了什么好角色,也就是跑跑龙套,搞些现场滑稽表演,填补一下节目间隙摆放道具的空白。
  别看泥鳅个头矮小,身子却很麻利,跟头翻得似旋风。那天演《钻圈》的娄师傅准备上台表演,上台时一脚踩空崴了脚脖子,道具都摆好了,娄师傅上不了,急得娄掌柜脸色铁青。泥鳅说,我试试。娄掌柜疑惑地盯泥鳅,行吗?不行就算了,总比演砸了强。泥鳅嘿嘿着,偷练过两回。台下观众眼巴巴等表演,撤下来也实在丢面子,娄掌柜提着心吩咐,简单点,意思意思就算了。
  谁知泥鳅一溜儿跟头出场,第一次就从最高的圈子里钻过去,跟入水的泥鳅一般自如。台下一阵掌声。泥鳅一个来回准备下场,观众不依,叫好,再来再来泥鳅瞅娄掌柜,娄掌柜挥挥手,意思是说继续。个子矮也有矮的好处,泥鳅兴头上来,头和胸贴在两腿上,屁股朝后倒钻过去。泥鳅的表演出奇的好。
  娄掌柜呵呵地拍泥鳅,你小子真行,滑得像泥鳅。以后练钻圈吧,节目就叫《泥鳅钻圈》。石泥鳅便成了他的绰号。
  泥鳅不演小丑了,专练《钻圈》。
  《泥鳅钻圈》很快便成为娄家马戏班叫得响的节目。娄掌柜乐开了花,原来表演《钻圈》的娄师傅的脸却阴得要下雨——他的饭碗被泥鳅抢了。
  泥鳅缠着娄师傅要拜师,娄师傅把脸一黑,谁是你师傅?俺喊你三声师傅才对。泥鳅知道娄师傅生他的气,嘿嘿着,不管到啥时候你都是我的师傅呢。娄师傅不再接腔,把背扭过去,给泥鳅一个屁股。
  师傅不教自己练,泥鳅竟把《钻圈》练出了新花样。泥鳅在铁圈上插上一圈刀,顺着刀刃钻过去,再顶着刀锋钻过来,成了一绝。泥鳅还在铁圈上放上火把,在燃烧的火焰里钻来钻去。泥鳅把它连起来,改节目叫《刀山火海》,直把小城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石泥鳅的《刀山火海》竟然把娄家马戏的招牌节目《铁树开花》顶了。那时候演《铁树开花》的娄铁头不正经干,偷偷跟韦家盐铺的二太太好上了,再演《铁树开花》就漫不经心,常常出现差错,让娄掌柜丢尽了面子。如果不是石泥鳅的《刀山火海》及时顶上,娄家马戏班非砸锅不可。
  娄铁头本来有没过门的媳妇,就是跟他搭档演《铁树开花》的师妹,也就是演《钻圈》的娄师傅的妹妹玉莲,自从跟韦家二太太勾搭上以后就把玉莲冷落了。玉莲苦口婆心相劝,娄铁头嘿嘿一笑依然故我,把玉莲的话当耳旁风。
  玉莲本来想一死了之,但腹中的孩子已经会蹬她的肚皮了。男人造孽孩子没罪呀,玉莲哭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便夹了包袱离开娄家马戏班。
  玉莲谁也没说,包括自己的哥哥娄师傅。那年代婚前失身是很丢人的事,更别说还怀了孩子。玉莲知道哥哥的脾气,让他知道了非打断她的腿不行。玉莲唯一告诉的人就是石泥鳅。玉莲说,等把孩子生出来我还想回马戏班,只是这身子越来越不能露面,隔段时间你就给我送些吃的。玉莲说,你如果不嫌弃,回来后俺就做你媳妇儿。
  玉莲去了几华里外下堤小镇。小镇在黄河滩区,小城人把滩区叫下堤。
  石泥鳅隔三差五去一趟小镇,把娄掌柜给他加的酬劳都买成好吃的。一个女孩子家遇上这等事,哑巴吃黄连够委屈的,泥鳅心疼玉莲。
  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玉莲想兑现自己诺言,把孩子撇下跟泥鳅回马戏班。泥鳅说,慌啥,把孩子丢下不是造孽嘛,不急,等等再说。泥鳅真是实在人,想想背叛自己的娄铁头,玉莲感激得声泪俱下。玉莲无以报答,想把身子给泥鳅,泥鳅嘿嘿地笑,不急,等将来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做一回新娘。
  正是雨季,这天夜里有人突然在窗外喊,上大水了,听说下堤淹了。泥鳅一骨碌爬起来摸黑朝下堤的小镇疯跑。泥鳅去晚了,回来时只抱回一个哇哇泣哭的吃奶孩子。有人问泥鳅,这是谁呀?泥鳅黑着脸说,我儿子。算了吧你,你媳妇还没出生呢怎么就有了儿子。马戏班围上一圈人,哈哈地逗泥鳅,你说是你儿子,叫啥名?泥鳅答,小泥鳅。
  泥鳅媳妇还没有就当了爹,一把屎一把尿喂养这个孩子。
  这天夜里泥鳅的门突然开了,娄师傅一头撞进来,抱住小孩呜呜地哭。泥鳅劝他,好好的哭啥哭?娄师傅深深地低下头说,啥都别说了,俺啥都知道。
  娄师傅双膝下跪,“咚咚咚”给石泥鳅磕了三个响头。

唏哩哗啦 发表于 2008-6-3 05:08

这人真好!

:lol

天光云影 发表于 2008-6-5 10:41

写出了人性的善良

liuyang2008 发表于 2008-7-16 14:57

写出了乡下人的本质  
     鼓励:)

lingshu98 发表于 2008-7-18 13:23

好人!!!

跟我有得一拼!

taiyangsungaohu 发表于 2008-7-19 15:15

石泥鳅形象鲜明,写活了。也给我们以启示,有没有能力,那还得靠自己,没有千锤百炼,能出吹毛断刺的利器?正在学习中!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8-7-23 12:47

回复 1楼 秦俑 的帖子

佳作选读——张国平《石泥鳅》
这条泥鳅性本善,
任劳任怨练钻圈;
术业精湛人品好,
感动版主声声赞。
问好!:handshake :call:

小芝麻 发表于 2008-8-1 20:57

好人!

东方明 发表于 2008-8-2 08:51

好文!

稻香老农 发表于 2008-9-18 22:46

欣赏了。:victory:

平儿 发表于 2008-9-21 05:35

有情有义有能耐的人。不多了哈。

桃花园 发表于 2008-9-30 19:55

学习:victory:

洛阳飞鸿 发表于 2008-10-1 17:24

泥鳅是个好人~~~

暖暖D心 发表于 2008-10-3 16:45

回复 4楼 liuyang2008 的帖子

乡下人和城里人有什么区别吗?:L

暖暖D心 发表于 2008-10-3 16:56

写的很好哦,一口气看完了。呵呵

郭双柱 发表于 2008-10-7 20:40

好人啊

飞飞飞 发表于 2008-10-10 00:17

一般!愿善良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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