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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发表于 2008-2-20 17:31

二黑

二黑

    寒冬。林风如刀,积雪没膝。
    守林老人从火炉边站起来,披上小羊毛袄,拿起挂在墙上的猎枪,低声喝了一声二黑。一条猎犬低声咆哮着,像一个黑色的幽灵,从炉旁的窝里窜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老人身边。老人在门口桌上拿起一顶毛绒绒的帽子戴上,解开腰畔的葫芦,喝了一口烧酒,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塑风呼啸,在林间穿过,呜呜地叫着,把洒下来的一片片鹅毛般的飘雪,吹得漫天飞舞。
    老人已经很老了。他喘着粗气,吃力地在积雪中迈着步子,二黑忠实地跟在身后。老人自十五岁的那年冬天,父母死在偷猎者的枪口下后,就跟着爷爷在这个山林子里守了一辈子林。他的一手神枪让偷猎者们闻风丧胆,他是猎神。可他现在老了,眼力大不如前,而且还患了严重的哮喘。丧心病狂的偷猎者们,为了不义之财,铤而走险越来越多。听着丛林中一声声枪响,看着雪地上一条条血淋淋的拖痕,老人总是挥舞着拳头,不停地诅咒,二黑则附和着低声呜咽。
    前面是一座高高的了望塔。在这儿,可以远远看见左侧盘山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右侧,则是莽莽苍苍的森林。
    了望塔上有一个塔铃,是老人的爷爷留下来的,绳子不知换了多少条了,可是这个铃依然响亮。在塔上摇动,就能惊动小屋里的人。那年,老人的爷爷发现了偷猎者,摇动塔铃。老人的父母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找到他们时,父亲的右手被砍,母亲衣衫不整,被绑在树木上,冻死了。老人接过他爷爷递过来的猎枪。射击,射击,再射击。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偷猎者,成了他枪下的亡魂。
    老人登上了塔楼,他每天都要到这座塔楼来看看动静,有时进森林巡逻。他毕竟老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晚去丛林间巡逻了。上次管理处派一个小伙子来帮他,他拒绝了。他知道,这个丛林属于他,他是猎神;丛林不属于那个小伙子,丛林会吃掉他。
    他在塔顶上巡视了一圈,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事实上,这几年来,总是二黑先发现问题,然后一声不吭地咬咬他的裤角。唉,老了。在塔顶吹了寒风,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老人解开腰间的葫芦,拨掉葫嘴,喝了两口,止住了咳嗽。低头看了看摇尾巴的二黑,“来来来,咱爷俩儿一块儿喝。”他俯下身去,爱抚地摸着二黑的头,把葫芦嘴递了过去。二黑欢快地叫了一声。
    “砰——”寂静的寒夜里传来一声枪响,传出好远。二黑的两只耳朵竖了起来。老人趴在塔楼垛口上张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砰——砰——”两声枪响,从东北方向传过来。
老人诅咒着,摸了摸手里的猎枪,向楼下走去。走到楼下,准备推开塔门。忽然,裤角被二黑咬住了。老人屏息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但是,他相信二黑的感觉,二黑的感觉不止救过他一次命。
    老人悄悄地又来到塔顶。小心地趴在垛口,四处张望,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唉,我老了,二黑也老了,不中用了。”老人正准备下楼时,突然,看见小屋前亮起火光。雪地里的火光?不,是个一身雪白的人举起了火把。他缓缓走到小屋前,突然踢开屋门,将火把扔了进去,迅速地滚倒地雪地里,不动了。小屋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狗娘养的,好狠呀,想烧死我呀。”
    小屋,慢慢倒了。那个雪人慢慢站了起来,不远处,又从雪地里慢慢站起来二个雪人。突然,塔楼下有人高声喊了一声,“那老家伙烧死了么?”老人小心地探头,只见两个雪人从塔楼门口两侧站了起来,并慢慢向小屋走过去。这群人翻开积雪下的木屋,在里面仔细地翻捡着。
    “嘿嘿,爷爷在这儿,来送死吧!”
    “砰——砰——”一个雪人应声倒地,另一个也惨叫一声,翻倒在地。另外三个赶紧向森林的方向跑去。“你爷爷打狼时,只怕你还没出生呢?”老人扣动了板机。“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老人的子弹打飞了。“咳——咳——”老人咳嗽得弯起了腰。二黑着急地在老人身边走过来走过去。那三个人愣了一下,同时转身,分成扇形,东躲西藏地向塔楼跑过来。老人掏出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砰——”又倒了一个,还有两个赶紧躲进了灌林里,再也不敢出来。
    老人右手端着猎枪,左手拿着葫芦,几口烈酒下去,老人感觉好多了。他紧盯着那两个灌木丛,自言自语地说:“二黑呀,我老了,不中用啦!刚才,要不是这几声咳嗽,我早让那两个小王八蛋见阎王去啦。咳咳——他们躲起来啦,跟咱们耗上了,这下可麻烦啦!你,你自己去吧!”二黑呜咽着,不停地蹭着老人的腿。突然,向楼下冲去。
    老人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紧盯着那两处灌林丛,不给他们一线机会。他知道,如果有一个冲到楼下,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他更知道,这样耗下去,他没有酒喝,控制不住哮喘,他们也要冲过来。他想到了死,是呀,死。但他不怕死,没有二黑,他已经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突然,二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向其中一个灌木丛扑过去。“二黑,回来!”老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可是,迟了,“砰——” 灌木丛中一声枪响,二黑惨叫了一声,栽倒在地。突然,又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了灌木丛,激烈地犬吠声,伴随着人的惨叫,一个人影从灌木丛后,晃出来,“砰——”那雪人摔倒在地。二黑向另一个灌木丛扑过去,二黑又是一声惨叫过后,丛林里传来一声惨呼:“啊……我的手……”。那个人刚探出头来,“砰——”雪地上溅开了一朵雪花。
    “我的二黑!你可千万不要死呀。”老人从塔楼里下来,向二黑跑过去,“砰——”右手一阵剧痛,枪,他视为生命的枪摔在雪地上。
    “哈哈哈,老不死的,这么老了,还这么狠呀?啊?来呀,朝我开枪呀!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从塔楼后的一株灌木丛中走出一个雪人,脸上有一个丑恶的伤疤。老人明白了,刚才开枪引自己出来的人是他。
    “是你?”
    “对,是我!”
    “当时,真该叫二黑咬死你这个王八蛋!”
    “来呀,你现在也可以叫这个狗崽子来咬我呀。”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恐惧的眼睛四处东张西望。
    “二黑,咬他!”老人喝道。
    那人手里的猎枪挥舞着,扭过头去。当他扭过头来,笑容凝固在脸上,“砰——”老人左手端枪的姿势永远留在了他的瞳孔里。
    老人跪到二黑身边,捧起二黑的脑袋。二黑呜咽着,身旁的雪地已被染得通红。老人哽咽着,摸出身边的葫芦,噙着眼泪,递到二黑嘴边。二黑一口咬住葫芦嘴,四肢一阵激烈地抽动,望了他的主人最后一眼,大叫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春天来了。
    老人左手端着枪,坐在塔楼上。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坟丘,上面悬挂着那只塔铃,风一吹,老人就看见二黑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向自己跑过来……

无妄 发表于 2008-2-20 17:33

排版没整成器:loveliness:
请各位教师指导。:handshake
谢谢

熊立功 发表于 2008-2-22 12:35

行文不错,就是守林人,可以开枪打死人吗?

无妄 发表于 2008-2-25 10:35

谢谢熊老师指导.
行文时的确没有考虑这个问题:loveliness:
再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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