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突变,以小见大——《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赏析(黄棋)
《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是一部非常成功的作品,这种成功在于作者很好地把握小小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个特点进行了情节的设置,而通过生活的小事对社会弊端的批判、对人性的探讨,这种以小见大独特视角无疑又是作品的一大亮点。小小说和一般的小说不同,由于受到篇幅的限制,它的选材常常是“一个具体事件”,这个选材特点又决定了其情节的单一性。小小说的情节构思有一条这样的规律:越是在单一中表现出了丰富和曲折,那么它的速率刺激就越强烈。如何才能在单一的情节中又能突出小说的丰富变化来呢?《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就充分注意到了这一点,通过多种手法的运用和巧妙的构思来进行情节突变的设置,从而增强了作品的可读性以及艺术性。
作者是采用一种倒叙的手法展开全文的,为什么主人公在舒适的新居看到“楼道拐角处的那条长凳”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而这条长凳又从哪里来的呢?一开始就给读者设置了悬念,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但作者的艺术智慧并不只是表现在这简单的悬念设置之中,更表现在对工地木板一借一还的经历情节构造之上。从借木板前的“心里惴惴不安” 担心“人家能借么”到有人对“我”说“你要用什么,拿去就是了,跟谁也别打招呼”, 事情的结尾与事情开端的想法刚好相反,构成一种“ A —— –A ”式的矛盾反转变化。但小说并不是到此就结束,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后头。作者给我们描绘了这样的一个画面:当“我”拿着借来的木板去还时,没人承认借过“我”木板,直至最后“我”在众人的“扛走吧,扛走吧,别在这添乱。”催促声中又把木板扛回了家这样荒唐事件。如果说借木板时的情节是一种相反式的“矛盾反转变化”,那么还木板的情节设置就是一种“ A —— AA ”式扩大倍增变化。这种写法既类似于“递升反转”,但又不是完全“递升反转”, 它是反转后再提升,把反转后的荒谬性进一步地加倍地扩大,从而在这种矛盾冲突中留给了人们更深的思考。作者把这多种突变手法的出色地结合在一起进行了运用,让故事情节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既增强了艺术感染力,又增加了作品中现实的可能性,显得真实可信。
然而,一部作品仅仅是艺术手法的出色还是不足够的。文艺作品除了应有表现生活的特性,也应有反思生活,启示生活的功用。《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作者的主题立意也不仅仅表现在对主人公一借一还木板事情的简单描述之中,而是用一种以小见大的独特视角在告诉人们一些存在于我们生活之中的社会弊端。为什么“我”借木板的时候,没人会理“我”,只需要扛起走就行了,也不会有人来进行阻拦呢?为什么“我”还木板之时,众人一致否认“我”曾经在工地拿过木板而催促“我”快走呢?工地所损失的仅仅是一块木板吗?而这样的事情又仅仅发生在工地之中吗?透过整部作品,你是否也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发现许多似曾相识的例子呢?人性在这些事情之中又得到了怎样的程现?一切的一切都是作者作品留给我们思索的地方。与其说这是一篇小小说,是作者在对我们述说的一个生活故事,不如说是作者在与我们探讨着揭露着一些社会的问题、一些人性的问题。作者把自己对社会、对人的一些感悟浓缩在一个故事之中,然后由这个故事作为一个支点,架起生活了望远镜和放大镜,把这些社会的画面更清晰地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让人们去品味去思考。
[color=magenta]注:此文发表于《写作:高级版》2007年第10期 。[/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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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black]作品原文: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侯德云)[/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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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比旧居敞亮多了,也雅致多了,这是我和妻子精心设计的结果,也是瓦工和木工师傅们辛苦劳作的结果。住在里面,挺舒服。
也有不太舒服的时候。每天进进出出,看见放在楼道拐角处的那条长凳,心里就有点不太舒服。
那条长凳,现在名义上是属于我家的。它原先只是一块木板,木板不是我家的,而是附近一个建筑工地上的。
这事我看还得从头说起,不然,大家都让我弄糊涂了。
装修房子一开始,我请来了瓦工。瓦工笑嘻嘻对我说:“东家,你能不能弄块木板来,要厚一点,给我搭个桥,你看我施工不方便。”
哪弄呢?我犯了愁。我又不是开木匠铺的。
“喏”,瓦工指着窗外,“你到那儿看看,兴许能借一块来。”
窗外是一个整天叮叮当当的建筑工地,一座大楼正拔地而起。
我硬着头皮去了那里,心里惴惴不安。人家能借么?
工地上有很多忙忙碌碌的人,我插进人空中,转了两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厚木板。足有两米长,两寸厚,稍有点腐,不过载一两个人没问题。我挺高兴,走近一个正在筛沙子的人。
“师傅,我家装修房子,想借块木板用用,行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干活。
我以为他不同意,急忙追了一句:“最多用两天,用完了就还。”
这次他连头也没抬,仍然干着手中的活。
我愣了半天,心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不如换个人问问吧。
这一换,就换了五六个人。怪了,没一个跟我搭话的。我有些茫然,这是怎么啦?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蹭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伙子,他们不会跟你搭话的。这活儿,是包工不包料,用多少原料跟他们无关,他们既不能说借你,也不能说不借。你要用什么,拿去就是了,跟谁也别打招呼。”
我半信半疑,扛起木板,走几步,四处望望。我看见有几个人向我扫了一眼,却没有一个过来阻止的,就壮了胆,大步流星扛回了家。
想不到麻烦事还在后头。两天后,我又去了工地,还那块木板。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就径直走到老地方,放下木板,对离我最近的一个人说了声:“师傅,这是我两天前借的,现在还给你。”
那人扭过头,盯了我一会儿,突然放开嗓门喊起来:“我没借你木板,快扛走!”
我顿时噎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的一嗓子,吸引来无数的目光。我看见一个披着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
“老胡,怎么回事?”披工作服的人声调很冲。
那个被称作老胡的人就急了:“队长,这人说在工地上借了一块木板,来还。可我没借他,真的没借。不信,你问他!”
队长就看着我。
我嗑嗑巴巴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队长显然有点生气,回头朝那边的一群人嚷:“谁借给他的?”
“没借。没借。”
那边零零落落扬起了同一种声音。
队长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
“扛走吧,扛走吧,别在这添乱。”众人催促我。
我气呼呼地把木板又扛了回来。心里直骂,真见鬼!
请来的木工师傅倒乐了,梆梆梆,一阵敲敲打打,给木板钉上四条腿,把它变成一条长凳,派上了新的用场。
于是这块不知来自哪座山哪棵树的木板,就以一条长凳的方式呆在我家里,直到装修结束。后来,我嫌它碍手碍脚,就搬到楼道的拐角处。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它的最终存在方式,至于它的最终方式是什么,我无法预料,也懒得预料。
这件事我琢磨过好长时间,最后总算明白了点什么。明白了,就叹一口气。
我曾经把这事说给妻子听,她听完了,就狠狠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脑门:“傻冒,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再借点别的东西?”
[[i] 本帖最后由 刘海涛 于 2008-3-22 10:50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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