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艺术”的胜利——于德北小小说《祝福》赏析(陈耀江)
[font=宋体] [/font]小小说倡导者杨晓敏说小小说是平民艺术。他是这样说的:“小小说是平民艺术,那是指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单纯通脱)、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贴近生活)、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微言大义)的艺术形式。”他提出的这个观点,是站在了中国小小说的最高度来谈的,是他多年来接触小小说积累的经验总结,是最能概括出小小说的本质特征的。读完于德北的小小说名篇《祝福》,我觉得它最能体现出小小说“平民艺术”这一文体特点来。
[font=宋体] [/font]我们首先来谈它的“贴近生活”这一特点。《祝福》主要就是向我们展示了现代生活中一个瘸寡妇、她的女儿、一个哑巴男人,还有一些社会上的人的很平淡也很平常的日常生活和情感,讲的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文章所叙述的内容都是很贴近生活,都很容易在生活中找到原形的。当你读完这篇小小说的时候,你会感到这不是在虚构,发现这本身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生活的几个镜头的组合(瘸寡妇下岗后摆摊炸果子为生,哑巴光棍天天扫街,哑巴天天第一个到女人的摊子吃早点,他爱唱口琴,同事逗他取乐,女人的女儿喜欢听他吹口琴)而已,它没有脱离现实,它是来源于现实的。这些都是平凡的人和平凡的事,平凡的感情和平凡的遭遇。往往这些东西都会被我们所忽略,而作家却能从这些很平常的却真实的生活中提炼出一篇作品来,通过它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观点,引发你的思考。这就是艺术,就是小小说的“平民艺术”。这些作品能让读者感到非常的亲切,得到他们的认同感,所以深受广大“平民”的欢迎。
[font=宋体] [/font]“平民艺术”的小小说还要求它好读,易读,这就是小小说的第二个特点。《祝福》就是一篇通俗易懂的作品,全文没有一个生涩的字眼出现,语言也没有像诗歌、散文般深奥,只要能认识字的具有小学文化水平以上的人都能读懂(这里不作详细分析)。
[font=宋体] [/font]立意深远,微言大义,这是小小说的第三个特点。《祝福》从底层人民的生活来反映出我们现代社会生活中的一些东西来。小小说最后的几段是作者用的非常高明的地方,全篇的思想在这里得以体现。你看,作者安排了瘸女人的女儿的一句话“咱要住一块儿就好了,天天晚上能听你吹口琴。”下面接着就是以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来描写哑巴男人和瘸女人听了这句话后的动作和语言描写:“孩子一句无遮挡的话,惊了两个大人。哑巴执了口琴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口气叹得悠长。女人也是,油条在锅里已经变焦变黑了,她拿筷子的手还静静地放在那里”。我们就从这些描写中看得出此时的他俩肯定是想了很多的,究竟是想什么呢?当你正在猜测的时候,作者不给时间你思考,直接以叙述人的身份介入了进来,表达了他的观点(这样可以缩短文本长度):
“孩子的话怎能当真呢!”和
“孩子的话怎么就不能当真呢?”
[font=宋体] [/font]这里作者的两个观点都是有丰富的含义的。我们来看第一个观点“孩子的话怎能当真呢!”这里表达了他俩的焦虑:如果两个没有另一半的人结合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呢,会祝福他们吗?社会会不会容纳他们呢?社会会不会鄙视他们呢?婚嫁大事是不能儿戏的,他或她会不会接受我呢?小孩子的话是随便说说的,是不能当真的。请注意,这里是用叹号“!”结尾的,是不是以“肯定性”的语气向我们传达出这样一个意思呢:就目前的现状和条件来看,他们要结合在一起,是有点阻力的, 还是要慎行。所以我觉得这是值得体味的地方。我们再看第二个观点“孩子的话怎么就不能当真呢?” 作者在这里则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爱和被爱都是自由的,现在是21世纪,不是旧社会,我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我们都要努力争取真正的爱情,这没有犯法,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或许就是他们两个的心理表白,但这里用了一个问号“?”结尾,是不是能代表哑巴和女人的犹豫和不坚定呢,也是值得我们回味的。
[font=宋体] [/font]倒数第二段则更是直接道出了小小说的主题。当别人说“这三口之家的日子不错嘛。”时,叙述者表态了“这句话像是在祝福,也像是在证明,只是说的人永远不知道被说的人怎么想”。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出小小说的主题:人是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是很复杂的,生活中的事情往往要考虑很多。也可以说剖析了我们现代人的一些心理:在面对婚姻大事时,你会怎么做呢?
文章最后几段的结尾部分显得那么含蓄,作者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这是小小说的暗示艺术,能充分调动读者的大脑,参与到作品中来,也可以起到省略文本的作用。这就体现出成熟作家的叙述智慧来。
[font=宋体] [/font]作者在文章中以叙述者的身份,从平常生活中的现象表现出生活中的一些本质,娓娓道来之中表达了作者的思想,这就是作者立意高远之处,是小小说成功的一个灵魂之处。
[font=宋体] [/font]以上就是我从《祝福》中读出的“平民艺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觉得《祝福》的成功就是“平民艺术”的胜利,不知道你是如何认为的。
[color=magenta]注:此文发表于《写作》杂志2008[font=宋体]年第[/font]2[font=宋体]期[/font][/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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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color=black]作品原文:《祝福》(于德北)[/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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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color=black] 炸果子的这个女人有点儿瘸。
她没有丈夫,丈夫三年前出车祸死了。她有一个女孩,七岁,今年上了小学。她原是一家阀门厂的工人,后来工厂放假,她就摆摊炸果子。一张桌,几把椅子,一张案板,十斤面。她和面很有规律,一天十斤面。用刀把面划开,用啤酒瓶子滚滚压压,再用刀切成小长条,两条一拉一捏,放进油锅里用大筷子翻动几下,眼见着果子就黄黄地酥酥地膨起来。
"浆子、果子、豆腐脑儿哎--"
她喊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知道,她喊过一声之后,她的第一个顾客就该到了。
果然,朦胧中那个终年一身蓝衣裤的哑男人拖着扫帚走过来了。
哑男人是市保洁大队红卫中队的工人,负责扫这条街。他四十几岁的年纪,没家没业,白天扫街,晚上回中队打更,无烟酒嗜好,爱吹口琴,却不识谱,死记硬背了两支歌,一支《洪湖赤卫队》,一支《铁道游击队》。心情好就吹"赤卫队",心情郁闷就吹"游击队",他的口琴和他形影不离。
他到女人的摊上吃早点,一碗豆腐脑儿,三根果子,最后喝一碗豆浆。
女人说:"你很会生活。"
他抬头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白毛巾在嘴上擦了又擦。
他是一个干净人,一条毛巾截成两半,两半毛巾像两个爱脸面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白。他自己洗衣服,那套不下身的衣服已经由蓝变白,领口袖头都起了毛边。
同事都逗他:"搞套西服穿上,攒那些钱干啥?"
他把六个衣袋都从里往外翻出来,意思是说他没有钱。
同事就佯装去解他的铺盖卷。
他竖竖眼睛,有力地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大碰不得,东北有四大碰不得,其中之一就有光棍儿汉的行李。
见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同事们开心地散了。他的那些同事,都是些半大岁数的老娘儿们,平日泼辣惯了,也都是急了敢掏出奶子往男人嘴里塞的主儿。她们和他在一起,还多了一些女人的爱护和体贴。
"一个光棍儿不易呀。"她们总这么说。
家里有好吃的,就多带出一口。他的嘴上并不亏。
大家说:"给哑巴介绍个对象。"
他听了,就嘿嘿地笑。
他总去那摊上吃早点,认识了女人的孩子。孩子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金铃。
金铃是他的知音。
周日的早上,金铃不去上学,就也扎了个小围裙来帮妈妈经营。她人小脑子却快,一般的账难不倒她。她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红衣红裤梳短头,精神着呢。她早早地起来,还有点儿犯困,到底是孩子。可一见了哑巴她的神儿就提起来。哑巴一吃完早点,她就缠过去,一定要听个曲儿。听个什么曲呢?当然是《洪湖赤卫队》。
这一早,都市小街的口琴和着远处广场上扭秧歌的锣鼓唢呐成了一种特殊的奏鸣。
金铃说:"咱要住一块儿就好了,天天晚上能听你吹口琴。"
孩子一句无遮挡的话,惊了两个大人。哑巴执了口琴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口气叹得悠长。女人也是,油条在锅里已经变焦变黑了,她拿筷子的手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孩子的话怎能当真呢!
孩子的话怎么就不能当真呢?
有的时候,一些骑车上班的人从瘸女人的摊边过,看了哑巴和金铃的风景还说:"这三口之家的日子不错嘛。"
这句话像是祝福,也像是证明,只是说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被说的人在想什么。
或许他们也在等待。[/color][/font]
[[i] 本帖最后由 刘海涛 于 2008-3-23 08:56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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