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感悟》+<<远逝的除夕>>
[size=4]远逝的除夕[发表于<<新课程报>>2007.12.25]席维涌/文
十岁那年的除夕,一直铭刻在脑海深处。那年冬天特别冷,年关之际下了一场大雪,浓郁的年味随着飞舞的雪花弥漫开来,充满了山村的每个角落。在我急切期盼中,年三十姗姗到来。
父亲是一个木匠,一冬都在外做手艺。从三十天上午开始,母亲每隔一会儿就在回家的路口张望。直到半下午,父亲才匆匆忙忙赶回家。不曾想到,这竟是父亲陪家人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父亲一到家,母亲就高兴地进了厨房。父亲不在家,午饭很简单,团圆饭就特别丰盛了。漫长的准备很折磨人,祭祖的时候,我眼鼓鼓地盯着供品,满口生津垂涎欲滴。大概夜里十点以后了,酒菜终于摆上了饭桌。父亲坐在桌子上方,等到母亲最后一个入席后,一家人才开始动筷子。满满一大桌菜,从猪头、猪肚到猪尾巴,应有尽有。在桌子中间,一海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炖鸡肉,那是平时不可能吃到的。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有的品种我尝都没尝,肚子早就滚瓜溜圆了。母亲笑着说:“有了鱼你就不吃豆腐了。”
吃完团圆饭,舒舒服服洗了热水脚,一家人就围着“火盆”守岁,边摆龙门阵边嗑落花生葵花籽,不亚于现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堂屋里的饭桌移到了边部,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灯芯子挑得老大,绽开一朵“灯花”,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火盆”是一口报废的大铁锅,摆放在堂屋中央。用木炭和干柴块引火,主要的燃料是干透了的树墩。这种埋在地下的东西,是提前两个月精心准备好的,火力旺又耐用。据说谁家的树墩子越大,来年谁家养的猪就越大。
父亲平时脾气暴躁,随时阴沉着脸。“独柴难烧,独儿子难教”是他的口头禅,我理所当然是他经常理麻的对象。但是在那个除夕之夜,父亲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我的胆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父亲一改沉默寡言的个性,对一年方方面面的成绩都进行了总结,说什么粮食丰收、手艺不错,六畜兴旺、家人健康、儿女争气……,屋子里喝彩声和掌声交织,升华了过年的喜气。当谈到新年的打算时,不知不觉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我和姐妹的学习上。
母亲正在煤油灯下给我们钉新棉布衣服的纽扣,这时也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和父亲一道来教育儿女。父母的态度都很鲜明,说就是砸锅卖铁,都要送子女读书。希望我们努力学习,通过考学跳出农门,吃上国家粮,端上“铁饭碗”。到那个时候,吃好的穿好的耍好的,天天都象过年似的。这“三好”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我天天盼过年就是为这个啊!在表决心的时候,我把胸脯拍得最响。父亲抢抓时机,喜上加喜。他掏出一把崭新的角角票,给我们发“压岁钱”,每人四毛,边发边说“四季发财”。接下来是我和姐妹表演赛歌,一首歌只唱开头的几句,看谁会唱的歌曲多,我们的兴奋几欲沸腾。
欢歌笑语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当恹恹欲睡的时候,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划破了山村的寂静。一家人顿时睡意全无,忙着“出天行”,忙着去抢“金银水”,忙完活回到屋,换上新衣服,穿上新布鞋,一阵嬉哈打笑,天就亮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如水,冲淡了年味却冲不淡我对离世的父亲的怀念。一晃又是岁末,除了对春节晚会还有点兴趣,我的心波澜不惊。那种对除夕特别的感觉,成为我挥之不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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