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离去(页 1) - 贵　州 - 小小说作家网 - 小小说论坛 - 小小说专业门户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2 22:20

静静的离去

很多年前，奶奶停止呼吸后，我是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对奶奶如此关怀，可惜已经太晚了。
整个小学，我没有请过任何一次假，可那天上课，我胸闷难受，浑身奇怪的感觉，我给班主任请完假走在路上，一直觉得别扭，请假的感觉真不习惯。我的手里捏着全班远出春游时发放的水果糖，一直舍不得吃，想留给奶奶，我又为这个念头感到陌生，好几年来，奶奶始终像是站在远方，再靠近，也总隔了一个层面，她每天刁着烟，坐在门口看远山上爷爷的坟墓，她活在回忆，活在她遥远的来处，活在她的遗憾里，她总跟现实保持着距离。
那一天我靠近了她。
我站在奶奶的蚊帐前，喊了她，一声，她没应，两声三声，一直喊，她没有反应。我想就让她睡觉吧，便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条条阡陌。
早春如此的寂静。
转回房间，我说，奶奶，我给糖你吃，她还是沉静，好像睡得很香。我掀开蚊帐，敲她，翻她，轻拧她的耳朵，她就是不动，睡得真香。
妹妹回来了，也是去瞧奶奶，翻她，还是安静，我们不懂得去探鼻息。我打住妹妹，让奶奶多睡会吧，她好不容易睡得这么香。
妹妹悄悄去喊了村里的一个算命婆，她急冲冲的奔来，掀开蚊帐探了一阵，脸色大变，说，天，你一个人还敢在这屋里啊，她老人家是走了哟！
我没有把算命婆的话当真，依然围着屋里转，等奶奶醒来，我告诉算命婆，奶奶是睡得太香啦！
直到母亲赶来，父亲赶来，所有的亲戚赶来，奶奶被放进了棺材，灵堂前哭声不断，我还是没有把奶奶的死亡在头脑中反应过来，我的身边，似乎还有那个奶奶，早上起来为我们炒油炒饭，然后刁着烟在门口遥望，眼神混浊而迷离，不时跟母亲吵架，不时出走，偶尔叹叹气。我以为而我还能跟她到三姑妈家，沾她的光，吃些鸡蛋。但是，奶奶就是离去了，白色的孝衣在每天在灵堂前穿梭。
夜晚，孝男孝女都跪在院子里，仪式一道道的进行，人群拥挤，表哥在旁边推了我一把，我们居然悄悄微笑起来，那笑里说，原来面对死亡我们都不哭，太厉害了。我转了下身又推了表哥一把，又笑了一次。
多少个日夜过去，我才承认奶奶是真的离去了，真的，我会哭了，梦到奶奶，醒来哭，思念奶奶，在黑夜里哭。第一次到奶奶的坟上，心也抽痛，后来也学着父亲，每次去奶奶的坟上，都给她敬支烟。
再过些年月，奶奶就平静地从记忆里慢慢远去了，每次在表格上填家庭成员时，再不会把5填成6，我知道，奶奶真的走了。走得如此平静，以至于我还没有机会从死亡的恐惧和伤悲中锻炼出坚强和习惯。我知道我还害怕死亡，就像害怕看到血，会晕。

当我经历了千山万水，自认为已经成了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可是当我在聆听别人给我诉说死亡时，我还是会窒息。因为，我见到的，仅仅是一次平静的离去。
后来，外婆去世了，那时预演了好几年后的死亡，我已经作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前在医院守候外婆的阿姨打来电话，让我们把外婆家的堂屋收拾一下，她快不行了。我和妹妹就去请了村里的很多人，把堂屋都滕空了，得到的消息却是外婆没有死，好好的了。接下来的几年，她生过大大小小的病无数，跟死亡也擦过好几次边，但阳间的光线依然照得到她。
她听力不好，渐渐的很少人再跟她讲话，除了我，她喜欢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很长时间。每个假期一回家，我就跑去看她，我是她晚年最大的牵挂，最贴心的人。剩下的年月，她就用来等待我的每一次看望了。
今年春节前夕，跟母亲在电话里聊了半晌，比较欢心，她突然告诉我，你外婆死了，两个月前。好像是在说，麦子黄了，那么平静，我大叫一声，真的吗？什么时候？母亲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当时我正在考试，不好打搅我，就没有说，外婆在家里每停几天，就下葬了。
我心有点痛，痛的不是外婆的死亡，而是没有人告诉我，居然没有人把外婆的死亡告诉给她最贴心的人！
大年时，所有的亲戚又聚在外婆家了，舅舅和舅姨当家。转在厨房里的，再不时外婆孤独的身影，可是，饭菜间，再也找不到外婆做出的那种味道了。
表弟表妹们在屋里窜着，捉迷藏，我趁机悄悄钻进了外婆的小房间，就在家神背后，我伸手去拧电灯的开关，抬头才发现灯泡早已被取出，我打起手机的灯光，模糊看见了外婆的快朽掉的床上，杂乱的堆放了些陈旧的，发霉的被褥和衣物。记得不是很遥远的岁月，我还在这张床上睡过。现在，以后，它是永远的作古了。
我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于昏暗中捕捉了些模糊的镜头，再回放时，除了一个小白点，就是黑暗一片了，仿佛把记忆跌进了个无底的时光隧道。但，当我回到客厅，又响起了亲戚们的欢声笑语，走到现实，我们的鲜活还不折不扣的存在。
死亡，离去，匆匆，而平静，所以，柔软还在。
当我老得不能再老的时候，决定要平静的离去，如果可能，还要还要一个微笑的死亡。让来者，没有伤悲，没有恐惧，不让死亡苍老了活人的心。
静静的，回到来处，是种奢侈，是种优美的姿态。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2 22:21

清明节来临，轻轻追忆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8-4-2 22:34

奶奶与外婆，是后人最大的功臣，真的不能忘怀……
这散文情深意切，文笔顺畅。
问好！:handshake :handshake :call: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2 22:41

谢谢军剑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8-4-3 00:04

[quote]原帖由 [i]雷高飞[/i] 于 2008-4-2 22:41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66983&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谢谢军剑 [/quote]谢啥呀。不谢。
问好！:handshake :call:

阳光与海 发表于 2008-4-3 00:13

军剑还没有出诗呢！:lol

狼烟四起 发表于 2008-4-3 10:52

军剑现在是看小小说写小小说，他如果还能动不动再诗，那他真的就是奇才了:lol :handshake 他好说我好写长句子，他现在也不诗了吧？:lol

学习高飞！问好高飞！:handshake

[[i] 本帖最后由狼烟四起于 2008-4-3 10:54 编辑 [/i]]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3 20:32

问好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8-4-3 22:46

[quote]原帖由 [i]阳光与海[/i] 于 2008-4-3 00:13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67082&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军剑还没有出诗呢！:lol [/quote]呵呵，散文是不好作诗。哈。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8-4-3 22:57

回复 1楼的帖子

静静的离去
似有感应回家转，
祖母酣睡正香甜；
已是阴阳两相隔，
清明时节重悼念。
:handshake :handshake :call:

宋以柱 发表于 2008-4-3 23:57

当我老得不能再老的时候，决定要平静的离去，如果可能，还要还要一个微笑的死亡。让来者，没有伤悲，没有恐惧，不让死亡苍老了活人的心。
静静的，回到来处，是种奢侈，是种优美的姿态。

文字够美。把“活人”改为“生者”，如何？

兰竹玫 发表于 2008-4-4 00:43

这个平淡的叙述,一如那些平淡的日子一样,可生命的历程就是这样的真切.
      作者以敏锐的心和朴实的语言，述出了生命的真谛.生与死,是生物的必然历程,却那磨的不以人的意志情感为转移,
      作者对长辈的怀念，犹如朱自清望着父亲的《背影》。
      由“死”,我们如何来对待“生”?

haojunlong 发表于 2008-4-4 07:10

是的,好美的文字!:handshake :victory:

晓立发表于 2008-4-4 08:22

拜读了，问好！

洪波之声 发表于 2008-4-4 11:26

很真切的文字，让人读后心灵有一种触动。
可能是写得匆忙了，还有一些错字。
问好高飞。
:handshake

一叶轻飘 发表于 2008-4-5 08:40

和高飞《静静的离去》

静静的离去
静静的离去
这这个杨柳飘飞的季节
小草吐出新绿
布谷鸟在山间响亮的空鸣
杜鹃花血红的灿烂
天空的一抹彩霞
消逝在黑夜来临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5 22:43

[quote]原帖由 [i]宋以柱[/i] 于 2008-4-3 23:57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68233&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当我老得不能再老的时候，决定要平静的离去，如果可能，还要还要一个微笑的死亡。让来者，没有伤悲，没有恐惧，不让死亡苍老了活人的心。
静静的，回到来处，是种奢侈，是种优美的姿态。

文字够美。把“活 ... [/quote]

^哈哈，当然好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5 22:43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5 22:49

[quote]原帖由 [i]一叶轻飘[/i] 于 2008-4-5 08:40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69125&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和高飞《静静的离去》

静静的离去
静静的离去
这这个杨柳飘飞的季节
小草吐出新绿
布谷鸟在山间响亮的空鸣
杜鹃花血红的灿烂
天空的一抹彩霞
消逝在黑夜来临 [/quote]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5 22:49

[quote]原帖由 [i]雷高飞[/i] 于 2008-4-5 22:49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70197&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quote]

谢谢，你写得好

静帝n 发表于 2008-4-6 00:11

散文体小说。优雅。别致。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6 23:36

^_^，谢谢各位

静帝n 发表于 2008-4-8 17:39

很优美的文字。要学你的语言了。

静帝n 发表于 2008-4-8 17:39

当然，只是我的一种愿望。

雷高飞 发表于 2008-4-8 18:22

[quote]原帖由 [i]静帝n[/i] 于 2008-4-8 17:39 发表 [url=http://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773313&ptid=118122][img]http://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当然，只是我的一种愿望。 [/quote]

过奖了呀:lol

页: [1]

小小说作家网 - 小小说论坛's Archiver

静静的离去

回复 1楼 的帖子

回复 1楼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