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感悟》杂志,给老刘磨刀。
投上两篇《瞎三爷》、《地主命》(原发于《短篇小说》2008年第4期),看能否入老刘法眼。:handshake[u] 瞎 三 爷
[/u] 赵昊鹏
瞎三爷是个孤寡老者,并不全瞎,只是从小到老都喜欢整几口“8+1”,眼睛已不大看得见了。他总是红光满面的,花白的胡子胡乱的跷着,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听王二寨的算命先生王幺爷讲,三爷是魁星下凡,要不是乡场上猪屎坝的浊气冲了他的八字,三爷百分之百是要做官发财的!
乡场上几乎没有读书人,进过几年私塾的三爷自然独领风骚。逢年过节,大物小事,他那手漂亮的毛笔字就大出风头,每年乡场上家家户户的春联总是他一人包起写。三爷从来就不准人家酬谢他,拿他的话说:“一个寨子里头住起的,找我写就是瞧得起我瞎三,好大点活路喔……”前些年辰,乡场上电又不通,路也不通,走一趟县城紧赶慢赶都要一天,乡人们的生活硬是没得哪样意思,白天刨完土里面的活路,晚上吃完饭就只有拽干瞌睡。天一茬黑,大人娃儿就都聚在瞎三爷家门口的皂角树下,在秋虫唧唧、凉风徐徐的院坝里听三爷摆龙门阵,什么三国、封神,硬是听不厌。每到精彩之处,三爷总是手舞足蹈,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胡须乱颤,那张老脸上横爬竖跑的皱纹就像一本读不完的天书,直让大人娃儿些啧啧称奇,心满意足。三爷还喜欢唱曲,大家特别喜欢听他唱“乡场版”的《红灯记》:“出门整碗包谷酒,满身是胆雄赳赳。鸠山摆席和我打老庚,就是茅台我都不搞……”每每唱起,总是一片欢声笑语刺破寂静的夜空,给破烂的乡场、贫穷的人们带来无尽的欢欣。
瞎三爷家皂角树下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坝,简直就是乡人们唯一的消闲娱乐天地。
可是这几年,情况就不一样了,跨省公路一扯通,“鸡鸣三省”的乡场一下子就成了商业贸易的“金三角”,乡人们于是都赶着潮流做起生意来。田土嘛,早就以每年百把斤谷子的租金租给那些拿干工资“嚼牙巴骨”的老师们种点葱葱蒜蒜帮补生活了。忙着找钱的人们不再去瞎三爷家了,偶尔路过,尽管三爷殷勤的喊着,大家总是扯着这样那样的借口匆匆离去。娃儿些也不来了,毕竟电视上的“小米渣”和“大洋芋”比听三爷摆龙门阵好玩多了。大家成天忙着做生意,白天摆摊开门市,晚上在灯泡下面笑眯眯的数着“老人头”,要么喝点小酒、要么搓几下“川麻”、要么就去舞厅跳“嘣嚓嚓”,哪个还想得起三爷家的皂角树和小院坝。写春联也不找三爷了,包把烟钱的小打整,哪个愿意欠人情噢?
瞎三爷一下子就老了很多,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老者了,手上也多了根拐棍。尽管大家都不去他家了,但他每天还是杵着拐棍,哆哆嗦嗦的走在街上,东家走走,西家坐坐。往往人家在他要开口摆的时候就借故梭脚了,但三爷也不管人家听不听,总要摆足了才又哆哆嗦嗦地摸回家。
去年秋天一个凉爽的下午(要是在往年子,又是一个听三爷摆古的好天气),瞎三爷又像往天一样摸着走上街来。一帮娃儿正蹲在街边的渣渣坡上玩,看见三爷哆嗦着向他们走过来,开烟酒店的大嘴家幺儿带起这帮娃儿大声喊起来:“瞎子瞎三爷,瞎子瞎啰嗦……”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跟在三爷背后疯闹。这些不懂事的娃儿哪里晓得,这个曾经用古老故事滋润了他们父兄心田的瞎三爷,就是连他们的爷爷辈都没得几个敢当面喊“瞎子”。三爷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就凝起了,他高高举起拐棍——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混浊的眼似乎更混浊了,他叹着气,摇着头,佝偻着,蹒跚地往回走了。
当天晚上,外号“凤凰卫视”的烟酒店老板大嘴向他所能遇到的每一个人播报了一条“新闻”:靠远在县城的女儿每月寄百把块钱勉强度日的瞎三爷,居然一改每天只勾半斤酒的习惯,一下子就勾了两斤。不过,不管乡人们昨个说,三爷再也没有上街串门,除了每天下午到大嘴家勾半斤酒。渐渐的,大家也彻底忘记了瞎三爷的存在。
直到乡场上几个据说找了大钱的老板准备打伙起一栋楼开商场的时候,大家才又想起瞎三爷。因为他家院坝的地势要是起楼开门市的话,简直就是龙头地带、黄金地段,安逸得很。乡人们都说,这块宝地,瞎三爷占起实在是有点抛撒。瞎三爷硬是不同意卖院坝砍皂角树,可他又经不住乡人们低三下四红黑不论的死磨赖缠,皂角树终于倒了,瞎三爷总算死了——就在树被放倒的那天晚上。
瞎三爷死的第二天,下了好大的雨,打雷扯火闪把变压器烧了。雨下了十多天,电也停了十多天。生意做不成了,电视也看不成了,“川麻”也搓不成了。一家人围坐在昏嘟嘟的蜡烛下又找不到哪样话说,心里面空涝涝的难熬得很,乡人们觉得,好像是少了点哪样……
[u] 地 主 命[/u]
赵昊鹏
腊月初七,红军渡过鸭池河的那天晚上,卫上镇的百姓逃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两个人还留在街上……
地主少爷慕墨君是实在没有办法才留下来的:上个月,红军刚进入贵州地界的时候,国军一个团在卫上驻扎了下来,几天时间,那个肥胖如猪的上校团长差点就没把慕家的门槛踏破——今天要粮草捐,明天要城防捐,500担可以堆成小山的大米,3000个叮当作响的“袁大头”,让病病歪歪的慕老太爷心疼得一口气没接上,在初六那天就驾鹤西归了。
其实慕墨君是真正想跑出去躲躲的,国军尚且如此,这共匪红胡子……只是爹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人还没入土为安,红军就打过来了。别人可以跑,可自己不能啊!尽管心中怕得要命,但权衡再三,还是不想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就这样,慕墨君战战兢兢地留了下来为爹守灵。
雇农李旺财是自己愿意留下来的——反正老子是个“独眼龙”,国军抓丁都没要,这红胡子也不会抓老子去当兵吧?!再说,初六下晌慕老太爷家为帮忙办丧事的街坊们准备的那一大锅萝卜炖猪肉,也让李旺财实在舍不得走,你们都跑了,老子一个人好好的吃他娘几天。这么一想,李旺财倒也是巴心巴意地留在慕家,和少爷一起为慕老太爷守起灵来。
初八天刚麻麻亮,红军大部队来到了卫上街上,因为家家都没人在,红军们就在街边埋锅打灶做起饭来。听说镇上还有一家人没走,红军师长肖可心中添了那么几分好奇。
推开慕家大门的那一瞬,肖可就喜欢上了慕墨君——小伙子也就十七、八岁上下,清清瘦瘦白白静静的,尽管悲戚和恐惧让他的脸有些扭曲了,但那付黑边玳瑁镜后的眼睛里却分分明明透出一丝灵气……
红军在卫上镇呆了三天就北上了。
那三天时间里,红军帮慕墨君埋葬了爹。
那三天,刚从省城国中毕业的慕家少爷和红军最年青的师长肖可成了很好的朋友,和肖可三天的接触交谈也让慕墨君明白了很多做人处世的道理。
那三天,雇农李旺财一边大快朵颐地吃着他这一辈子都没能敞开吃过的猪肉,一边为慕家丧事奔忙,最让红军高兴的是,李旺财还到山上把害怕的乡亲们全都叫回了卫上。
红军离开卫上的时候,慕墨君散尽田产房屋——这应该是肖可这一路没有打土豪就分了田地的唯一一例,随后,慕家少爷和红军们唱着北上抗日的歌谣走了。因为帮了慕家的大忙,临离开的时候,慕墨君将家里粮仓角落仅存的三担谷子送给了李旺财……
后来的十几年里,成天忙于征战的慕墨君很少想起老家卫上,只是在1949年南下快打到贵州的时候,一次战斗间隙,已经身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野某团团长的慕墨君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请人给自己算命的事来——你家少爷不是地主命,注定要离乡从军。就为算命先生这句话,爹当场就翻了脸,连起先讲好的两升大米卦酬都没给人家。
后来的十几年里,李旺财倒是经常都会想起慕家大少爷——这傻少爷咋就没一点赶得上他爹,咋就不知道那三担谷子里居然藏有几十斤鸦片烟!一想起这事,李旺财也会回忆起小时候他爹请算命先生给他算命的事来——别看现在虎落平阳,你们家旺财天生就是地主命,迟早是要应验的。就为算命先生这句话,爹在称一斤半苞谷给算命先生时,称杆翘得老高老高,心疼得娘直骂了三天“败家子”。
后来,慕墨君于1988年在副省级领导岗位离休。
李旺财没有后来,1950年初,大地主李旺财因抗拒土改被工作组枪杀于卫上镇猪屎坝。
通联:贵阳市瑞金南路68号市总工会办公室
电话:0851-5812835 13985116222
邮编:550003
[[i] 本帖最后由 赵昊鹏 于 2008-4-10 15:24 编辑 [/i]] 沉底了!
趁着今天刘老师值班,提上来挨批。:hands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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