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瓜
卖 瓜一辆满载西瓜的拖拉机爬行在晒得冒油的乡村公路上。杠坐在瓜车上仰脸望望毒辣辣的日头扯起衣裳擦脸上的汗，路上没有一个人影，不知从那儿钻出的阵阵热风让人口干舌燥。
村里以前也有人种瓜，拿钱或粮换买的占多数。吃瓜的似牛毛，种瓜的如牛角。种瓜少的原因一是少经验缺技术，再则瓜果嘴面物乡里乡亲的吃个也不能拉脸。种瓜的从下瓜种到瓜熟入口像养孩子似的费心，瓜熟季节，种瓜的还没舍得沾唇没种瓜的却过足了瓜瘾，于是种瓜的宁可高价钱粮换卖也金盆洗手不再种瓜了。近两年村里见邻村搞副业发了，便在村里提出“要想发，种西瓜”并三令五申责任到户，谁家不种要罚款。
杠打心眼里不乐意种西瓜只是大家都 种又是任务才不得不种的。杠有自己的盘算：农民种粮种棉那是国家合同收购，只要收打下来拉到粮站棉站就能换成大把票子，西瓜则不然，这东西熟了就得赶紧卖卖不掉堆在那儿没几天就会变成一堆粪，到那时干瞪眼没辙。杠最怯气的就是喊腔似的叫卖东西，吆喝一声脸红得像叫人扇了几耳刮子。杠脾气有股子杠劲，生产队挖沟修渠大跃进那阵儿他就是凭着一股子杠劲儿屁股上敲大锣走到那儿响到那儿花花绿绿的奖状贴满了墙。唯独让他喊腔似的吆喝他却杠不起来。
杠看着小山似的西瓜堆直犯愁。电视新 闻里说湖南某地两千多亩西瓜因雨季无法外销全烂在地里，这对杠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杠和他的三小子天朦朦亮就出来了。三 小子随他人高马大脸皮纸一样薄，老婆说是他家老坟的劲儿，三小子只管开车。杠看见行人或瓜贩他那张大嘴像被胶粘住了似的，有时真希望他们过来问一声卖瓜吗，可希望每每落空后杠便赌气似的不再理他们。这样杠的瓜车从天朦朦亮出来转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转到烈日当空。
“卖西瓜喽！”当杠的瓜车再次拐进一个村子时，杠血红着脸吼了起来，这是个有两三千户 人家的大村。数声过后，村里的十字路口开始有人聚集，杠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
“嘭嘭彭”聚拢路口的人们开始品尝瓜味，杠和他的三小子皱了皱眉头。聚集的男女老少尝透了瓜，打着嗝儿拎着旧化肥袋子开始捡瓜。人越聚越多圈儿越来越小，杠和他的瓜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杠猛地想到什么大手一挥：老少爷们儿对不住先交钱后捡瓜。厚实的圈儿一松动：你咋恁不实性烂掉作肥的东西谁还能白吃不成。杠脸一红便称起瓜来。杠和三小子一个报数，一个记帐，瓜车旁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山堆似的一车瓜一眨眼搬光了。
杠倚在车厢旁擦着满头满脸的汗等送钱送粮的人们。杠心里畅快了很多：没料到这金口一开竟卖的这么顺，待会儿钱粮收齐便打道回府了。
一支烟抽完了不见有人送钱送粮，乡下人买换东西就这样：买的时候风风火火，挑三捡四，付帐的时候磨磨蹭蹭，像新媳妇上轿似的。又一支烟抽完了还不见人影，第三支烟与第四支烟对火的时候杠沉不住气了。
杠那小山似的一车瓜被这个村子的人们白吃了。这一实事被杠确凿无疑的证实后他先是豁出老命走街串巷的破口吆骂接着便鼻涕眼泪地去找这个村的支部书记。村支书听后在村委大院的高音喇叭里大发雷霆喊了半天也不见一个来送钱送粮的，无奈村支书只好从自家的粮囤里给杠装了一袋粮食。
暮色笼起，杠坐在三小子开的拖拉机上，看着那讨来的一袋粮食，鼻子一酸眼噙泪花：良心都他妈让狗吃了。
供稿：戴根党 联系电话：0374—3183158 email:daigendanggood@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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