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故事系列之七：煎饼的味道
[align=center][font=宋体][size=16pt]煎饼的味道[/size][/font][size=16pt][/size][/align][align=center][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和真一般大。[/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他们相爱的那年，都是十八岁。同在一个村，同是一个姓，又同在一个学校上高中。一开始，他们只是同来同往，以兄妹相称。可渐渐地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哥，你怎么这么磨蹭，我都等你半天了。学校门口，几乎每个星期六的中午都是真等民。[/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拾掇好了吗，咱们走吧？家住村西头的民，几乎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都会到村东头的真家里喊她一起去学校。[/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民总会抢过真肩上背的煎饼包挎在自己肩上。远路没轻债，我是男的，力气比你大。每一次民都是这样说。[/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村和学校之间有十多里路，半道上真每一次都找借口歇一歇。哥，我累了，咱们歇会儿吧。[/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知道真又在想给他换煎饼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兄妹五个，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家里穷的丁当响，能吃上地瓜面摊的煎饼卷大葱就已经很不错了。但真的家庭条件就不同，真只有姐弟俩，父亲是村支书。那个年代虽然都不富裕，但真家的煎饼里总能掺上一点玉米粉或麦子面。别说吃，就是老远闻着也让人流口水。可真说，我最爱吃地瓜煎饼了，甜甜的咬着还不费劲儿。[/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一开始不愿意换，后来犟不过真，也就只好随她。但每次民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就像娘摊的地瓜煎饼，有时甜，有时却哭的难以下咽。他明白真的心意，可他总是感到欠真很多情。[/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有一次，民家里晒的地瓜干碰上了连阴天，霉的都长了绿毛。没办法，娘就把煎饼用鏊子又摊成了焦黄的“煎饼卷儿”。尽管好看，闻着也香，可一旦吃起来，不光扎嘴，味还是苦。如果泡到碗里，可能还不如现在的猪食好吃。[/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这回不换啦，俺家里的煎饼又香又酥！半道上他们又坐在了原来的地方，真又想如法炮制，但民就是死活不放手。[/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好吃更应该换，这次俺娘掺的麦子面多，俺家的也香。真根本不相信民的话，她清楚，假如真得又香又酥，民早就主动地换给她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一个不愿意，一个非得换。你争我夺，干酥的煎饼卷儿就碰碎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俺家里穷啊！民紧紧地抱着煎饼包哭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一见愣住了，随后便放开手低下头说，哥，我不嫌，你人好学习好，将来考上大学别忘了我就行！[/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嗯。民使劲地点点头。[/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从此，不论回到家还是在上学的路上，民和真的笑声就融合成了一首爱情交响曲。[/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然而，落榜的事实却让他们不得不倍感失落。[/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张榜后的当天傍晚，民和真相约在村外的一个机井房旁。[/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我咋这么没用呢？只差两分，两分就把我毁了。一见面，民就对真懊恼地说。[/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安慰民说，哥，别泄气，咱俩再一起复读吧，我还想再吃你家的煎饼呢！[/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拉着真的手摇摇头，俺爹说，我家的祖坟上没冒青烟，再上也是白花钱。他得供弟弟妹妹，说啥也不让我复读了。[/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问，就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吗？[/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唉，俺爹是个老实犟，我，我除非用死吓唬他！民长叹一口气，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了一个怪念头。[/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吓了一跳，猛地攥紧了民的手，那怎么行？要不就让我爹去给他说一声，实在不行你也不能犯傻。[/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好吧，那就只能试试看吧。民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了真当村长的父亲身上。[/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后来，民和真终于又一起重新走进了校园。这一年，民如愿以偿，可真却还是没能考上。[/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初秋时节，民去上大学的头天晚上，月明星稀微风清凉。一对恋人又相约在了那个没有门的机井房。那天，经不住民的一再央求，尽管秋夜有点凉，但真还是把她少女的处女地献给了自己心爱的人。[/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当时说，真，我欠你的煎饼，欠你家的钱，现在又欠了你的情。等毕业结了婚，我会一辈子用实际行动对你好。[/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正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她羞涩地说，看你说的啥？我连人都是你的了，还说什么谁欠谁的。只要到了城里别变心就行。[/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如果变了心，就让我遭雷劈，挨枪子！民发誓赌咒。[/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又犯傻了不是？有你这句话，你们家的煎饼我就吃定啦。真幸福地笑了。然后，两个人又拥抱在了一起。[/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没想到，环境和地位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尤其是一心想走出穷山沟里的民。民进了省财经学院，一开始他还没忘了一个星期给真寄两封信，满信里流淌着写不尽的思念。但过了多半年以后，真明显地感到民的信越来越少，字里行间也冷淡了许多。后来，十天半月不见一封。即使接到真的信，他也是干干巴巴的半页纸敷衍了事。[/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当真和民的家里预感到得赶紧地给他们订婚时，民终于摊牌了。他在给真的回信时说，复读时借你们家的钱我还，欠你们的情我想法补。但我们的过去并不等于爱情，爱情是建立在情感和物资基础之上的。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看到民绝情的来信，真四五天没吃没喝，直看着屋顶发呆。后来要不是民的父母声泪俱下地跪在床前乞求，真很想一死了之。[/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过了没多久就出嫁了，嫁给了一个开拖拉机的男人。[/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毕业后也结婚了，娶了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妻子。据说是一位什么副局长的千金。[/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月圆月缺，时光就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近三十年弹指一挥间，真和民又见了面。不过，这次却是在民服刑后的监狱接见室里。[/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年近知命，民和真都经历了人生磨难。真结婚后生了两个女儿，一个读大学，一个在上高中。丈夫当年是他们村的拖拉机手，十多年前贷款买了一辆拖挂汽车跑运输。前几年发财后，总是嫌真没给他生个儿子传种接代。于是就在城里买了一套商品房包上了“二奶”。然后又鸡蛋里挑骨头，想着法儿闹离婚。真忍无可忍就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由于缺少证据，真败诉了，无奈和丈夫离了婚。[/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与此同时，已当上了县某银行行长的民，由于贪污和挪用公款被查出，一下子从一个风光的局级干部沦为囚犯。面对有期徒刑十五年的丈夫，民的妻子和他离了婚另攀了高枝。[/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回娘家听说后，当晚就去了还居住在村西头民的父母家。看着当年被儿子抛弃的真不计前嫌要到监狱去看民，民忠厚老实年迈的父母羞愧难当，喜不自禁。马上便选了个接见日陪同真来到了民服刑的监狱。[/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民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囚犯后，一直萎靡不振几次自杀未果。监狱警察正犯愁，一听此事，马上破例安排了他们见面。[/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多年不见，你显老了。真隔着玻璃看到民的一瞬间，没有抱怨和责备，有的只是满脸的思念和关心。[/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我实在没脸再见你，多年来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民拿着话筒的手在颤抖，心在忏悔。[/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提欠不欠的。只要你愿意，我还会等着你！真平静地对民说。[/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我不配……民看着昔日的恋人，潸然泪下。[/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半个小时的会见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别，真打开了一个包，民一看，发现是一大包叠得整整齐齐的煎饼。[/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真说，这是我亲手摊的，有地瓜面的，也有玉米粉和纯麦子面的。你要好好改造，今后可千万别再忘了咱们当年吃煎饼的味道。你要爱吃，我今后还会给你送。[/font][size=10.5pt][/size][/align]
[align=left][font=宋体]我……民还能再说什么呢？[/font][size=10.5pt][/size][/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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