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天下父母心
(小小说)谁知天下父母心
常振武
莎莎本来决定点完鞭炮、拜完年，就和女儿一起飞回美国。因为女儿说在国内呆着无所事事，急着回去上课。莎莎也怕在国内时间长了，耽误女儿学业，所以答应出了正月就走。
但莎莎突然变卦了。这次回来明显感到父亲苍老了许多，阴历二月十八是父亲八十三岁生日，她想过完生日再走。
父亲摇摇头说，还是早早走吧，孩子学习要紧。莎莎还是坚持，父亲毕竟年事已高，况且自己这次一去，什么时候再回来就难说了。万一，万一，她不敢多想，不能不想。望着年迈的父亲，莎莎不觉鼻子一酸。
其实莎莎坚持的原因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因为两个哥哥。
刚回国的那天晚上，母亲好像憋了一肚子委屈，一股脑儿地给她诉说起两个哥哥的不是。说你两个哥哥单位不景气，下岗后没有技术，靠出力气来你爸爸单位打工，这不活给你爸爸丢人嘛。他们不服气，说啥打工又怎么了，自食其力丢啥人。听听这不纯粹气你爸爸吗？还是记恨你爸爸当初没给他们安排个好单位、好工作的事呀。气得你爸爸背地里浑身哆嗦，咬牙切齿，骂他们废物，骂他们是不争气的东西，发誓一天也不想见到他们。莎莎只是默默听着，一任母亲倾诉，心事重重。
父亲退休前是厂级干部，父亲对待子女问题的想法、做法几乎是那一代人的共同选择，先人后己，严格要求自己。这点两个哥哥开始理解，但后来就不这样认为。父亲不止一次讲自己如何从一个要饭的农村孩子，当兵参军，一步步成长为一个领导干部的光荣历史。又不止一次讲莎莎如何努力学习上了大学，又如何奋斗出国的经历。两个哥哥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唏嘘感叹，后来就摇头晃脑、呲牙咧嘴，最后索性退避三舍，给你个不见面。
莎莎虽是排行老小，但明显感觉到父母对自己的赏识、自豪、骄傲。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父母高兴起来，不止一次试探着安慰父母说，将来把你们接到美国安度晚年，可父母好像每当听到这句话，总是苦涩地笑笑了之。
莎莎觉得给父亲过生日也许是她让父母高兴的唯一方法。父亲凡事喜欢排场，喜欢别人叫他老厂长。她有的是美元，计划安排在全市最高级的国际饭店，场面越大越好，亲戚朋友甚至包括父亲要好的老部下，应有尽有，就是不通知两个哥哥。
“还有你嫂子侄子侄女呢？”母亲不无忧虑追问莎莎。
“也不告诉他们”。
“哪怎么行？”
“省得我爸爸看见他们生气！”。
“你爸爸爱面子，他们不来你爸就高兴了？”母亲嘟囔着，其实你也不懂父母心呀。团圆团圆，不团结，咋能圆满。要是这样还不如不过生日。
莎莎扑哧一笑，说，“我就是在等妈这句话呀”。
母亲恍然大悟，如梦方醒，笑着嗔怪道，“你这个臭闺女，原来挖坑让爸爸妈妈往里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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