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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光 发表于 2008-5-26 22:34

韩光 丑事三篇

丑  事1

      小时候常受大人支派,挎上半篮红芋片,到天桥集上换点油盐回来。有时邀上三两伴儿撅着粪筐,在说书场上泡半天,空着肚子回家吃凉剩饭。有钱没钱,赶集解个眼馋。
      那年天桥集四月八的古会,热闹着哩。估摸半截人高的我,在人堆里漫无边目的随着人流飘零,一直飘荡到了太阳过午,感觉腹中隐隐作响。突然,一股奇香拨撩着饥饿的神经!不绝于缕的香味,是集南头大柳树下煎粉摊飘过来的。寻着勾人的气味挪动着,待挪到集南头大柳树下凉粉摊前,就一步也挪不动了。
       煎凉粉一毛钱一碗,口袋正好就装一毛钱。我急不可耐地要了一碗,蹲下就地贪婪起来。也许是饿急了,也许是盛得太少,那油汪汪、滑溜溜的一碗煎粉,没待品出味来呼噜一下子就不见了,如能再……我紧攥着手里的一毛钱,看那老婆脸部皱纹里储满了汗水,一条破旧的灰羊肚子毛巾半遮住脸,一手呱嗒着风箱,一手不停地翻铲着锅里,忙得不亦乐乎。
       我壮起胆子伺机把碗一伸:“再……来一碗。”这个再字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这一碗我故意吃得很慢,以便拉开两碗间的时间距离,以此来麻痹对方。嘴里虽在细嚼慢咽,想努力品出碗中物的真味来,心里却扑扑腾腾地象驴踢一般,这丢人的伎俩被她识破咋办?咱在学校还是班干部哩,如果事情传出去,那脸……   
        一碗终于吃光了。趁她不注意,轻轻将两只碗撂起挪在一边,嘴一抹塌懵着眼皮,以问价的方式故意给对方以错觉:“多少钱一碗?”老婆正忙眼皮没顾上眨一下:一毛。我将早攥出汗的毛票,慌忙扔进油乎乎的钱罐里,比兔子窜得还快。一口气跑了半里多路,才敢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追上来。
       这等“口福”自然要与伙伴分享,我将此法告诉了小军、小保、铁头,几只贪吃的馋猫,时常到天桥集南头大柳树下,如法炮制且屡屡得嘴。又一个星期天,几个人相约再去“过瘾”,小军说他要吃三碗,小保说他能吃五碗,铁头发狠说非吃饱不可。
      我想吃饱那得多少碗,碗里须盛多少东西呀?这帮贪嘴的东西都是我引来的,脚步不免迟滞起来。
     来到集南头一看傻眼啦,没有了煎粉摊影儿,孤寂的大柳树,无言地立在那里。茫然四顾,贴满红色标语的街道边,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在追小商贩,说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想必煎粉摊也被割啦。
      望着一帮懊恼的家伙,我心里倒轻松起来。如今想起那事儿,脸上仍觉霍霍冒火!


                                        丑事2

       活泼泼的泉河像调皮的村妮,在村前一扭屁股调头向南,一不小心,却撒下一滩珠呀蚌呀的小玩意儿。大人常使着孩子去河里摸哈蜊喂鸭子。
      那年暑假,小伙伴民生的小表妹银平从城里来到乡下。平时牛犊样撒野的男孩,在大大方方的姑娘面前,愈发显得拘谨起来。一群破小子去泉河里摸蛤蜊,好奇的她跟着铁头狗蛋赖孩一群十多岁的男孩下河。
     远看,河水是蓝色的,那是天的颜色,近看河水是绿色的,是河中的水草染的。锦缎般的马鞭草随流水舞动,比飞天的舞伎还要流畅、舒展。银屏着白色背心,红花短裤,那胳膊那腿藕节般嫩白,在一个个黑泥鳅般的男孩堆里,宛如一尾欢快的银鲢,格外地惹眼!此时河里扎眼的白,将蓝天映衬得更蓝,将绿波点缀得更翠,小河水通着人心,被撩拨的更加欢畅。
      突然,哎呀呀---一声尖细的惊叫声,让我睁开被水泡朦的眼睛,看见慌忙岸边的她哇呀呀花枝乱颤,容颜失色,一条又红又黑的大蚂蟥,正吊在白白的大腿内侧,小伙子们急得乱跺脚。据说,蚂蟥最怕热尿,浇上即刻毙命。在白生生的姑娘面前……那是万万使不得的,还有一招,那就是打。
       不知哪来的那股勇气,我伸出巴掌,照准蚂蟥“啪”地一下,叮人的蚂蟥软软地掉了下来。挨打的部位上,清晰地印上五个红红的指印。
      现世的狗蛋,朝着蚂蟥讨好地跺上两脚。
      一颗心在狂跳!越想越不好意思,那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似的,火辣辣地烫!水汪汪的眼睛望我,我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一朵悠悠的云,象块洁白的手帕,将天空擦拭的更加透明、湛蓝。
        泉河水翡翠的绿色,绿的纯净,绿的没有一丝俗念……

                               丑事3

      众目睽睽之下,意欲显示自己的才能却恰恰暴露出无能。那种尴尬,多少年后想起来,依然让人刻骨铭心。
      掌声笑声不断,文化干部训练班结业联欢晚会,正在热烈而有序地进行着。将要演出一出折子戏,乐队仅有一把板胡、一把二胡,还有一把竹笛没有人吹。两把弦不是太单调了吗。主持人招呼,谁会吹笛,请上台捧场,话问过两遍,无人应声。
       在小学宣传队吹过革命歌曲,又在业余剧团凑过场子,梆子戏二八流水慢板感觉还能凑合。
       救戏如救火,拾遗补缺捧场助兴,好多有理由的词儿拱着我跃跃欲试,我终于勇敢地站了起来。
       管弦骤起,女主角伊伊呀呀地唱,伴奏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剧情的发展,旋律陡转直下,我鼓足两腮,涨粗脖子,尽管一个劲地吹。拉二胡的用胳膊肘捣着我,小声急促地说:变调,变调。我佯装没听见,脑海里旋即疑问:变调?咋……
       整齐的雁阵里,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只孤零零的大雁。
       一百多名观众由听觉而视觉发生转移,由演员而乐队,最终转向卖力地吹笛子的人。
       从那一双双或是提醒或是讥笑的目光里,从同伴变调变调的警示声中,我感觉我变不了。气流由强变弱,不在冲击笛孔,笛膜不再振动。然而,那根横笛,却一直没有放下…… 不知如何下的台,一头扎进寝室里,半天没敢见人。
       交了昂贵的“学费”,才理解培根老人“知识就是力量”的深刻。
236400安徽省临泉县文联  电话 13855868570

叶孤 发表于 2008-5-28 23:12

挺有趣的事儿。

张殿权 发表于 2008-5-31 12:36

韩光 发表于 2008-5-31 22:15

小小的东西,原来当散文写的,他们说可当小说写,就尝试着写了,谢谢楼上的鼓励。:hands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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