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童年27号——最后一个儿童节
我的最后一个儿童节文 赵晓霜
“大冬天啊,你娘摸黑下河去,砸开冰,把手伸进冰水里洗土裤子……”
爹坐在我对面,自说自话,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娘在外面哭,嗓门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到细微的抽搐声。
又一个儿童节到了,坐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我还和往年一样,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个画面。那天是2003年的6月1号,是我今生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我正在学校准备参加活动,娘突然发疯一样地跑来,拖上我就往家里跑,边跑边说:“快劝劝你爹啊,他要停药,不治病了。”爹开春后被检查出得了贲门癌,手术后一直在化疗。娘常年都有类风湿关节炎,家里原本就全靠爹撑着,我们都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不敢想象他决绝治疗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当我掀开帘子站在爹躺着的炕前时,他根本不谈自己的病,却在这炎热的盛夏说起了寒冬——
“你也知道,俺们德州这地方的孩子,都是穿土裤子长大的,你兄妹俩都是,一岁之前穿的土裤子都是你娘亲手做的。白天做农活,晚上纺线。线纺好了又织布,布织好了还得给俺们做衣裳,也给小的做土裤子。”
我对爹说的这些没有兴趣,只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吃药了,好不容易手术后病情稳定下来,停药后反复了怎么办?但他根本不理睬我的暗示。
“你们兄妹俩小时候,干活不能带着,早上起来给你们穿上土裤子,中午回家掀掀,把干土翻上来。晚上收工,伺候一家老小吃了饭,你娘这才给孩子换土裤子,把湿土倒出来,把裤子拿出去洗。”
我终于不耐烦了,问爹:“咱能不能不说土裤子?”
“行,那咱说去冰水里洗土裤子的人。你娘比俺大两岁,1
8年前嫁给俺的时候,家里穷,使一架大木头车就把她拉过来了。夏天下大雨,成天下,把咱家的土坯房都下垮了。俺俩只好到村里宽敞人家借房子住。翻年过了春节,她怀孕了,俺们赶紧在老宅基地上打坯盖房子,怎么也不能让孩子在别人家出生呀。修房子的时候,她身子重,干不了什么活,就跑前跑后地帮忙喊人、做饭。她针线活做得好,饭也做得好,那时候没什么吃的,包菜馍馍、烙菜饼就当是过年。下半年,住进新房子,你哥就出生了。一满月就要上工,孩子怎么办?只能装土裤子里呀。河里结冰了,俺去帮她砸冰洗土裤子,她不许,说俺白天干的活多,要俺回家睡觉去。”
又绕到土裤子上去了!那时候,我站在爹面前,哭笑不得。
“她30岁那年大拇指就开始疼,家里没钱,也没去医院看。你哥出事那年,她疼到手肘了,俺就带她去医院,一化验,说是类风湿关节炎,很严重。她吃了一年半中药,闻着药味就恶心。俺每天给她熬药,不让她闻药味,后来俺给她访了一种叫雷公藤的中成药,她就不用再闻药味了。一直到现在,她每天都吃这药。疼得厉害了,还得吃点止疼药。这些个药都不是很贵,可滴水穿石哩,家里有两个病人,金山银山也吃垮了,俺现在做了手术,病情稳定了,咋能只管自己,眼看着她受疼?”
原来爹一直都很明白我想问的是什么、他一直都在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爹,也看到了包裹在温热土裤子里的哥哥和我,看到了一双浸在冰水里的俺娘的手……
很多年后,我还固执地相信,就是在那一瞬间,我不再是个孩子。
[[i] 本帖最后由 孙继 于 2008-5-27 22:05 编辑 [/i]] 亲情感人。 生活是什么?就是不知不觉中,悄然长大......
童年是什么?就是依然故我,守着一份纯真的童心...... 很感人的散文~人都是不知不觉长大的,但是,有时候会因为一些意外加速成长~
学习赵老师散文,感觉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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