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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鹞 发表于 2008-6-6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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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舜《楼对楼,窗对窗》赏析
  说这篇文章之前,我想说点题外话:从大院小户的相互串门到如今的对门老死不相往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沦落到为完全陌生了。这是个很可怕的现象。而且这个现象如今演绎得越来越热了。
  《窗对窗,楼对楼》应该是02、03年时候的作品?这篇文章应该有很多头衔,也拿过不少奖。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评论此文为“诗意小小说”。
  其实喜欢这篇文章,不只是因为他的诗意的表达,更是用简洁的语言把男人和女人的内心世界刻画得相当深刻!
  想起了《围城》,说婚姻就和“围城”一样,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这篇文章也为我们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每个人都有好奇心,都想偷窥一下别人的隐私。但是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隐私被别人偷窥,害怕,反感甚至厌恶别人偷窥自己的隐私。这是个博弈思想,正如:每个男人都希望全世界的女人裸奔——自己的老婆除外。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最真实的人性心里。所以他们互相买望远镜来看对方就很正常了。当然,看到对方在看自己的时候,想吐也是正常的了。
  这个命题似乎永不枯竭,前不久看到一篇小说也是类似的博弈味道儿,是一个外国作家写的。读完了觉得也还有那么点意思。
  但是能用这样诗意且对称的格式写出这样的思想,就不会流于大众了。
  毕竟,文学有时候是多种思想光芒冲撞后重组的结果。也只有这样才会更精彩!
附原文 (小小说)《楼对楼,窗对窗》
作者:杨清舜
    东西二楼相距300米,中间为稀稀疏疏的矮房。
    男人住东三楼西侧,女人住西三楼东侧。男人与女人可谓楼对楼,窗对窗。
    男人与女人素不相识。
    男人从窗口知道对面住的是一位年轻女人。
    女人从窗口知道对面住的是一位年轻男人。
    男人与女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
    男人通过窗口经常看见女人的影子在音乐声中翩翩舞动。
    女人通过窗口经常听见对面男人的歌声。
    于是,男人想了解女人。
    于是,女人想了解男人。
    男人想跑到对面敲敲门认识女人,但男人不敢,男人怕女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女人想跑到对面敲敲门认识男人,但女人不敢,她怕男人怀疑她行为不端。
    于是,男人渴望有一天通过偶然的机会在路上认识女人。
    于是,女人渴望有一天通过偶然的机会在路上认识男人。
    然而,大千世界,人世纷纭,相似的身影实在太多,不知道彼此面容的男人和女人即使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不知对方就是自己想遇到的人。
    越是这样男人就越想女人。
    越是这样女人就越想男人。
    渐渐地,男人的梦里常常出现女人的身影。
    渐渐地,女人的梦里常常出现男人的身影。
    男人了解对方的欲望愈演愈烈。
    女人了解对方的欲望愈演愈烈。
    终于,男人忍不住了。
    终于,女人忍不住了。
    男人忍不住便买来了望远镜。
    女人忍不住便买来了望远镜。
    男人和女人同时举起望远镜。
    男人从望镜里看到对面的女人正在用望远镜望自己。
    女人从望远里看到对面的男人正在用望远镜望自己。
    男人与女人同时不安地放下望远镜。
    男人愤怒地骂了一声“贱货”,砰地关上了窗子。
    女人愤怒地骂了一声“流氓”,砰地关上了窗子。
    楼对楼,窗对窗。从此,窗门紧闭!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09:33

流着泪微笑,微笑着流泪 
我经常会产生一些怪怪的念头,比如我想到某位小小说作家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老是会浮现他某个固定的表情。我甚至固执地认为,每一个小小说作家都有自己的表情,例如侯德云的表情是偷笑,滕刚的表情是沉思,陈毓的表情如睡梦初醒,而王奎山往往作深情的忧思状。
  同样的,我看到一篇篇小小说,眼前也会凸现出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来。譬如相裕亭的《威风》面显狡黠,邓洪卫的《初恋》眼光迷离,黄建国的《谁先看见村庄》一脸忧伤,而安勇的《花匠老丁》神情坚毅。
  每一篇小小说都有自己的表情。
  看左显辉的《我爹演过匪兵甲》,我看到的是一张微笑着流泪的脸。
  这是一张父亲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一切优秀的父亲所共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为了家庭,他们不辞劳苦,辛勤工作。
  但是,在左显辉刻画的"我爹"的脸上,我们还看到了少有的喜剧色彩。我们看到的这张脸,洋溢着乐观、开朗、自足、豁达,有着非常可爱的一面:对生活充满热情,对未来充满希望,还有一份骨子里天生携带的"精神自嘲"--他莫名奇妙地挣到30元钱后,会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虽然只是在做着不需要任何技巧的群众演员,但一旦"入戏"就十分认真;他在给家里的信中,老是诙谐地提到一些电影的专业术语;甚至他为土匪头子演替身,也是看在200块钱的面子上。
  然而,透过这张幽默乐观的脸,我们还是感受到了隐藏在微笑下面的眼泪和沉重。那是一张小人物的脸,那是一张忍辱负重、苦中作乐的脸,那是一张被人愚弄后的失落的脸,那是一张抛弃了所有的虚伪、流下了真诚泪水的脸。作品最后,父亲那最后的一点点尊严与希望都全部破灭,"我"看到"我爹"独自一人,一拐一拐地走到村东头,蹲在草甸子里哭了。那一瞬间,一种悲伧之情油然而生,整个天地,好像都被那压抑了很久的哭声无情地淹没。
  而作品故事的讲述,也到此戛然而止。但我们可以隐隐地感觉到,历经风雨的父亲并没有就此沉沦,相信他从草甸子里站起来的第一个表情,就是含着眼泪微笑。
附:《我爹演过匪兵甲》(作者/左显辉)
  我爹四十多岁了还要出门打工。
  我爹先在工地上做小工。这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干起来倒也轻松,可就是挣不到钱。
  为了能多省点钱,我爹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顿晚上一顿,中间饿了就喝水。
  除了在吃喝上尽量节省,我爹还乘工地休息的时候到外面打零工,比如送水,比如到车站扛包袱,比如到医院背死人……
  慢慢地,我爹发现自己的体力不如从前了。那天我爹到医院背完一个死人往回走,走到半道上有点发晕,于是就坐在路边休息。这一坐,我爹就当了演员。
  当时我爹正坐在路边迷糊,一个人走过来,也不知道叽哩咕噜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拉着我爹就走。我爹是个老实人,看拉他的人也没什么恶意,就迷迷糊糊地跟着那人走。后来,我爹就穿上了破烂的战袍,脸上也给摸上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完了有人给了我爹三十块钱,我爹这才知道自己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当了一回演员。
  当一回演员能挣三十块钱,我爹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就这样,我爹开始了自己的"演员生涯",他放弃了送水,放弃了扛包,放弃了到医院跟死人打交道,一有空就跑到剧组大门口等着接戏。我爹这么喜欢演戏,除了能挣比较多的钱之外,更重要的是我爹发现自己居然迷上了演戏的活儿。以前在电影里看别人演戏,觉得很简单,等到自己整天忙着演了,我爹才发现当演员其实也不容易。情况好的时候他一天能接两三场戏,情况不好的时候就一场也接不到。如果遇到一个好导演,说戏的时候还能温和一点;如果遇到一个脾气大的主儿,我爹他们那些人就给骂得跟孙子一样。
  自从进入了"演艺圈",我爹先后演过农夫、路人、伤兵、尸体等角色。演这些角色不需要什么技巧,可我爹演得有滋有味。
  自从当上了演员,我爹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他在写给我娘的信中多次提到"剧组"、"导演"、"剧务"、"制片人"等词语,让我们觉得我爹确实胜过了以前。我娘甚至开始担心我爹会变心,怕我爹在外面找年轻的女人。
  我娘担心我爹会变心的时候,我爹正在参加大型电视剧《唐太宗秘史》的演出。那个电视剧里有不少战斗场面,我爹主要演战斗的士兵和战死的士兵,有时候还演一演耕地的农民和砍柴的樵夫。因为戏份太多,我娘到城里找我爹的时候,我爹只接见了她十分钟,然后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去。
  就这样,慢慢地到了年关。我爹打电话说他要"出外景",没法子回家过年了。
  没想到,就是这次"出外景"完全改变了我爹以后的生活。我爹跟着剧组到深山里演土匪,一会儿上山,一会儿过河,本来就累得够呛了。在拍土匪头子跳崖那场戏时,因为找不到替身,导演让我爹演。导演说演好了可以多加200块钱,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爹勉强同意了。结果我爹从崖上掉下来的时候出了意外,摔伤了一条腿。导演给了我爹2000块钱做医药费,我爹不愿意。导演说,只要你同意这个赔付,就可以在电视剧结尾出字幕时打上你的名字,而且还可以送一份刻有你名字的电视剧拷贝。我爹想了想,答应了导演条件。
  回家后修养了一段时候,我爹落下了轻微的终生残疾,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
  后来,我爹买了一台VCD,有空了就看那部有他名字的电视剧。
  刚开始我和娘还陪着我爹一起看,结果还真在结尾看到了爹的名字:匪兵甲--赵卫国。可是我和娘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哪个人是匪兵甲。后来我爹他就一个人看,一边看还一边笑,那样子跟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差不多。
  再后来,那部电视剧在电视台上演,我看了半天,发现结尾居然没有打上我爹的名字。娘说千万别让爹知道,可最后还是让他知道了。
  知道真相那天,爹一整天没有说话。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他独自一人,一拐一拐地走到村东头,蹲在草甸子里哭了。
  我知道,我爹的"演员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09:57

转贴:十二岁出门               李永康
  鸡叫第二遍,妈就把我喊起来。妈说,先洗一帕冷水脸清醒清醒。我知道妈不会为了一小盆水浪费一小捆柴火。一小捆柴火可以卖两角钱,两角钱可以打两斤多盐,买十多盒火柴了。但我确实需要冷静冷静。昨晚,妈试探着问我,敢不敢一个人进城去看看你爸。我夸下海口说,敢!妈说,我还是担心。我缠着妈说,就让我出一趟远门嘛。妈好不容易同意了,我兴奋的一夜也没睡落实。
  洗过脸,妈拿出一个鼓鼓的半旧军用帆布包斜挎在我的肩上。妈边挂边叮嘱,一路上要小心。我边啃昨晚蒸的玉米窝头边“嗯”着。遇到啥事,你要端端的走,千万不要去凑热闹,千万不要去爬车。妈说着,又将我的腰带——一根帆布绳子解开,从裤档里扯出一个布袋对我说,钱就装在这里面,路上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见到你爸才把它拿出来。妈试着将布袋扽了扽,感觉结实了,才又塞进去。然后,蹲下,将腰带绾了几个死结,用牙咬着扯得紧紧的。妈直起身子又说,路上口渴了也不要去田边水塘捧生水喝,走拢你爸那里有糖开水。妈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又说,你爸耽误了这么多天,不晓得要扣好多工分呵,肯定年终分粮食的时候又成超支户喊定计划,横竖妈和姐姐是再不敢耽误了。我似懂非懂地象鸡啄米般点着头,用兴奋的口吻催着妈问,可以走了吗?妈紧紧地捏了捏我的手弯,似乎才刚刚下定决心说,走吧。
  推开院门,雾像浓烟一样涌过来包围着我和妈。四周白茫茫一片,脚下的路只能见着簸箕大一团。妈陪着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下把我叫住,说等雾散开了再走。我极不情愿地停下。路边的马蹄子、线线草、还有不知名的小花像刚刚被一场小雨淋过一样,绿的黄的叶子颜色越发的亮,叶尖、花瓣挂着水珠儿像举着放大镜一样——我有点吃惊自己的发现,正要蹲下身拿食指去逗亮晶晶的水珠玩。妈又说,算了,走!我在前,妈在后——上了大路——碎石路,我才发现。我要妈回去。妈说,等雾再散一下。我在前,妈在后,又走。
  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不晓得走了多长时间,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远处一些人家的竹笼和房屋了,我才想起该叫妈回去了。转过身,妈不知啥时候已经回了。空荡荡的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心里一片茫然。
我静立了一分钟,把搭在屁股上的包移到肩胛下,那里面装着两件给爸用来换洗的衣服和两个我的午饭——玉米面窝头,最最重要的是衣服里还藏着一张纸条,那上面记着爸的地址,弄丢了,我去城里就会成为瞎子——找不着爸。我在包上轻轻压了压,又摸了摸裤档处,就挺挺胸,迈开大步带劲地走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远行啊!
  初初,我目不旁视,只埋头走路。渐渐地,顽皮性就显露出来。时不时把一小块浮石踢着在路上滚得远远的。有时,劲用得大,石子碰着石子飞溅到路边的农田里。我就不由得伸伸舌头,四下里瞄瞄,生怕被人看见挨骂。农田里还有一些稻草垛,东一块西一块堆放着,像教科书上画的蒙古包一样。收割后的稻茬儿已长出一些尺把长的粗粗的墨绿色秧苗。田里东一团西一团正由嫩黄返油绿的,远看如针一样细的秧苗密密的,那是打谷机作业过的地方。我已经连续两个暑假参加过收割稻谷的劳动——不只是简单地捡拾遗失的谷子交公,而是割稻、抱稻把——至今左手二指还留下有几条被镰刀割伤的细长伤疤。有时还帮着站在两个大人中间给他们搭把力——踩打谷机。记工分的时候按半个劳动力算。能为爸爸妈妈出一点力,我觉得挺自豪的。
  偶尔有辆拖拉机开过去,砰砰砰的,打谷机的声音比这还响。难得见一辆汽车。这条路的客车每天只跑一趟,从起点站上车,到终点站才能下车。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看见客车过去。我光着脚穿着一双解放牌胶鞋。黄泥糊着帆布面,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胶鞋底子很软,踩在碎石上,脚板碦的生疼。我尽量走路边没有碎石的泥地。
  走着走着,我又折一根树枝来在地上拖着,等叶子掉光了,又扬起来呼呼地挥舞着。不管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老远听见“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我就能判断出是自行车来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不用打铃,那铃铛也会很响的
  我好想搭车呵。但又不敢追拖拉机。我怕飞跑起来裤档里的钱会掉。那钱可是我、我姐和我妈担的担背的背,用三千多斤谷草和麦草(每斤一分两厘)从家里运到五里多外的场镇收购点换来的呀。自行车几乎都搭有人。等见着一辆空车,好容易鼓起勇气想喊时,那车已骑去老远了。爸妈说,上了高中就设法攒钱给我买一辆。等有了自己的车,我一定会慢慢地骑,见着像我这样赶路的,我会主动骑过去问他(她)想不想搭车。捎带别人一程又有啥关系呢(好些年后当我有了“峨眉”才知道自行车后座是不能搭人的)。
  公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好象没有尽头。
  每转过一个拐,我想可能就要到了吧。视野所及,还是不见城市的影子。我不由得急躁起来,也放慢了脚步。
  一段坡路上,有辆驴车拉着尖尖一车蜂窝煤在道路中间很吃力地往上爬。赶驴的是位中年男子,脚上穿着一双线耳草鞋,脖子上围着一条有点黑的素色毛巾。驴在前面拉,他在驴的屁股后面两手撑着车把手,肩上套着套子,弓着腰也在费力地拉。有一会儿简直看不到车轱辘在转。我赶快过去帮忙。推上坡后,车把式抹把汗,看了我一眼,咧开满嘴焦黄的牙齿笑了笑问我,去哪里?
  和车把式说了地点后,我才想起妈的叮嘱,就有点后悔。
  车把式看也不看我一眼拖长声调漫不经心地说,还远着呢。
  我脸上有些不快地问,还有多远啊?
  车把式又说,其实说远呢是逗你的,我天天走这条路,不紧不慢的,走拢呢别人都吃完中午饭了,我从来就不晓得这条路有多远,还不说你是在路途中问我,你跟着我走吧,树越长越高,路越走越短,消磨一定的时间自然而然就会到的,着急也没有用。
  我跟着驴车走,它快我也快,它慢我也慢。听着驴踢跶踢跶,还有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声音,我心理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要不是车把式的一声到了,我再跟着走这么长一段路也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过了桥,就进城了。
  我从书包里搜出纸来问了一位老大爷。经他的指点,我很快就找到了爸住院的医院。又经过医生的指点,我来到住院部,一打听,爸早上已经出院回家了。我二话没说,撒腿就打了转身。
  那天,我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爸妈还坐在灶房的煤油灯下焦急地等待着。见着我,爸说:我也是走走停停休憩着回的家,咋在路上就没有看见你呢?
  我默默地摇头。
  妈把书包接过去打开,取出压扁的玉米窝头问,你中午都没有吃饭?我才感到肚子饿得发慌。爸用虚弱的声音吩咐妈,赶快去抱捆柴火进来烧盆滚水给娃烫烫脚。爸说,娃娃今天走了八十多里地呢。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饭桌上就呜呜呜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年,我虚岁十二,刚上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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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02

点评:

  永康写的小说,总能让人读出真诚和至善至美的意味来。
  《十二岁出门》是永康写的童年的故事。童年的故事,客观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某些欠缺,某些遗憾;有的还带着辛酸,有的还浸透着泪水;因人而异。然而,无论哪种境况,过了多少年,回忆起来,或者把它写出来,还是那样真切,还是那样生动,还是那样美丽。因为那是一段生命的最初的体验,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忆,最纯最美也是最有意义的生命里程啊!
  《十二岁出门》没有复杂的情节,也没有众多的人物,主要写妈妈送我出门远行的过程,其实“过程”,就是体验,“意义”也就在其中了。
  在写远行的过程中,作者很自然地铺设了几个精彩的细节。从远行出发之前的描述,把苦寒节俭的家庭,勤劳俭朴的母亲以及远行的事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紧接着又写了一个生动的细节,那便是母亲送行。真是儿出远门,母亲牵挂,送了一程又一程,儿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敢,劝母亲别送了,母亲的心态很复杂,“妈说:等雾再散一下”。结果,又走。绝妙的一笔是写妈妈的离去……“不晓得走了多长时间,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远处一些人家的竹笼和房屋了,我才想起该叫妈回去了。转过身,妈不知啥时候已经回了”。妈妈的安排太妙了!儿以为母亲始终在身后,胆子越走越大;或者,儿发现母亲已经离去,儿会感慨地想:看离开妈妈,我也能独自走了这么远了。这两种情况都应该是聪明的妈妈不辞而去所预设的结果吧。
  然后,写他真正的独立远行了,写他的警觉,写他的遐思和心态;走着走着又折一根树枝来,在地上拖着,等树叶掉了,又扬起来呼呼地挥舞着。很显然这也是在壮胆啊!而耳朵却在专注地倾听周围的响动,这太符合小孩的心态了。
遇到驴拉车后,车正在上坡,他赶快去帮忙(揭示他的品质),他同车把势的对话,从警觉到放松,把去的目的地也说了。劳动,使他们互相了解,对他来讲,相伴,也是一种依靠啊,心里也就放松了,不知不觉中,过了桥便进了城。
进了医院,父亲却刚出院走了。对故事中的“我”来说,这既是故事的转折,也是这次远行的遗憾。只好连夜赶回了家,这种遗憾的心情,当早一点回到家的爸说,咋在路上就没有看见你呢?“我默默地摇头”。这个动作的潜台词太丰富了,设身处地讲,作为读者的我,要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放声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十二岁出门》写得如此真切,如此经得起推敲?除了作者自身的人格品质外,还有一点也必须提及的,那就是作者善于“蹲下来”,和他所写的人物一般高。因此,他能够找到通向他所写的人物心灵的道路。
  当然,一篇优秀的小说除了经得起反复咀嚼,唤起人们对往事的记忆外,它总能给人留下一些思索的余地。《十二岁出门》中,作者塑造的这个质朴坚韧、乐于助人的少年形象对今天的青少年朋友是有一定的参照意义的。(阿川:《百花园》杂志原副主编))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1

宋光明的《小大夫》:
小大夫
内科诊室里这个小大夫也就是二十七八岁,脚上鳄鱼牌黑皮鞋,下身穿皮尔卡丹牌蓝牛仔裤,上身穿梦特娇牌紫T恤衫,小脸擦得粉白喷香,像发了财的小老板,

诊室里进来个病人,女的,30多岁,长得标致,穿戴入时,小大夫看了看她,问:“哪儿不舒服?”
“咳嗽,发热。”
“咳嗽几天了?”
“3天。”
“发烧多少度?”
“38度。”
“来,让我听听。”小大夫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戴到耳朵上,左手撩起病人的上衣,右手拿着听诊器贴在在病人的前胸上,左听听,右听听,说:“病得不轻,打点滴吧。”
“您是大夫,您看着办吧。”
“杀菌明星,目前最好的抗生素,每天两支,连用5天。”
病人拿着开好的药方走了。
诊室里又进来一个病人,男,40多岁,脸色憔悴,衣衫不整,小大夫看了看他的挂号证,问:“哪儿不舒服?”
“跑肚拉稀。”
“什么样的大便?”
“水样。”
“一天几次?”
“10多次。”
“来,靠近点,我摸摸。“小大夫把手放在病人的小腹上按了几下,说:“急性肠炎,打点滴吧?”
“大夫,吃药行不?”
“别小看跑肚拉稀,拉得脱了水,引起电解质紊乱可不得了。”
“俺钱少,打不起点滴。”
“带了多少钱?”
“一百来块钱,还是借的。”
“正好买两支杀菌明星,先打一天,明天再说。”
病人无可奈何地拿着开好的药方走了。
一个护士领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土头土脑的男人。护士说:“大山,你妈病了,你大哥二哥把她送来了。你给她看看吧。“
被叫作大山的小大夫忙站起来,把老太太安顿在诊桌前的凳子上,说:“娘,你哪儿不舒服?”
“心口痛,吐酸水,不想吃饭。”
“是不是吃得不对?”
“可不,前天晚上吃了块凉地瓜。”

“岁数大了,生冷东西不好消化,得少吃,打个点滴吧?”
“还用打点滴?”
“用点好好药好得快。3天就行。”
小大夫开好药方,递给跟着老的一个男人,说:“大哥,你先垫上钱拿出药来,回头我把我应摊的那一份还给你。”
两个男人扶着老太太走了。
护士没好气地对小大夫说:“你娘大不了是胃炎,还用得着滴杀菌明星?”
小大夫说:“你懂啥?300块钱,兄弟三个平摊,我那一份,6支药的回扣就够了。”
护士指着小大夫的鼻子,说:“大山,你可真够黑的了,连你哥也不放过。”

(原载2007年2月1日《齐鲁晚报》)
这篇小小说构思独具匠心,它描述了三个基本相同的画面,用电影蒙太奇的手法将其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回环重复的结构。这些场面的重复出现,蕴含着具有积极现实意义的主题,极具讽刺效果。小大夫大山利用职务之便,大捞外快,利欲熏心,连自己的家人也不放过,其扭曲的灵魂暴露无遗。这个故事说明,一个人只要被金钱迷住了心窍,道德就会沦丧,良知就会泯灭。
电影蒙太奇理论告诉我们:不同镜头或相同镜头的组接,可以产生单个镜头所不具备的内涵。但是相同画面的组接,往往会使读者感到情节单调乏味,然而由于作者运用了“犯中见避”的艺术手法,从而避免了文章内容的重复雷同,所谓“犯”,就是指小说情节必要的重复;所谓“避”,就是同中见异。简言之,就是重复中不重复,重复中见变化。《小大夫》三次情节的重复中,富有变化:人物的性别、外貌以及身份有差别;病情也不同;因而,小大夫的动作、语言也不尽相同,但最后开的药方是一样的:打点滴用的同是杀菌明星。小说的结尾处才借小护士之口点出小大夫大山这么做的原因,原来的吃回扣。
这篇小说的主题蕴含在三个几乎相同的画面中,画面的重复出现,深刻地揭露了某些医务工作者利用职务之便,大饱私囊的丑恶行经,很有现实意义。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4

(小小说赏析)爱的真谛
 爱的真谛  文/冯小姗
  痴爱
  李阳波
  他们相识只是一次偶然.
  她是个农村姑娘,在一家餐厅打工,挣着微薄的工资,供着患病的母亲和一个上小学的弟弟.而他却有一个富足的家庭,父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是在一家银行工作,没有任何生活的压力.
  他第一次进餐厅时,就被她的秀丽端庄吸引住了,还有她的气质,她与别的打工妹有根本的不同.
  他的眼光是对的,她在餐厅打工只是生活所迫,她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她的本科自学考试将要通过了,她的专业是英语.
  他尽一切可能帮助她,呵护她.在她母亲病重住院的时候负担了全部的医疗费用.她拿到文凭后,他四处托人为她寻找工作,她被招聘到一家效益十分好的外贸公司.凭着她的努力,几年后,她成了主管出口的部门经理,而他仍是一位普通的银行职员.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应该有个美满的结局.但是,她却对他说:“你的人情我一定要还.”他总是对她淡淡地笑,不置可否,然后低下头,神情很落寞,他要的不是钱,而是爱情,他已经等了许多年.
  然而她却不能,产生爱情的原因很多:崇敬、喜欢甚至仇恨,惟独负疚不能.他为她做出了许多牺牲,她活在他的影子里,他给她的太贵了,可以说她现在的一切都源于他的帮助,这成了她的不能承受之重.
  冬天的时候,他对她说:“我要结婚了.”她很惊讶.他接着说:“你借我一些钱,我即将置办酒席外出旅游.”晚上,她拿钱来到他的住处,他正和一个漂亮的女孩看电视,他说:“这是英子.”她对那个女孩笑笑.
  当她把一大叠钱交给他时,她觉得完全解脱了.
  后来她顺利地恋爱、结婚、生子.
  多年后,有人偶然谈起他.说他都快四十岁了,还一直单身.她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孩是他的表妹,他是故意骗她的.因为他的爱只会给她造成痛苦,所以只好离开她,这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爱.
  爱情在外人看来往往是有些荒唐的,因为爱情本身,便是一个“痴”字.尽管岁月老了,人变了,但那份痴心永远都不会变,这就是真爱.
  (原载<<青春>>2003年第五期)
  爱的真谛
  ---李阳波《痴爱》赏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情是人类一个永恒的话题,千百年来,人们对爱情的理解各有不同.<<痴爱>>一文的作者李阳波也以其独特的构思,给我们奏响了一曲爱情赞歌:真爱就是付出,付出就是幸福.
  《痴爱》一文中出现了三个主要人物:他、她和英子.出身于富足家庭的他,偶然邂逅了家境贫寒但端庄秀丽的她,并一见钟情.在他的资助下,她有了光明的前景.
  在所有人包括读者都认为他们之间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时,作者笔锋一转:他竟然宣称要与英子旅游结婚,并以此为由借了她一大笔钱.在给了他一大笔钱之后,她终于完成了“这人情我一定要还”的心愿,“完全解脱”的她后来顺利地恋爱、结婚、生子,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看到文章最后,我们才了解到,原来他对她的爱是如此的深,如此的浓!深到可以默默地为她做任何事,浓到可以为自己找个不需要她的理由,然后躲在角落里独自疗伤.不错,这就是真爱.真爱本身就意味着付出,并有着简洁的内涵,有时候,就像是口渴了,倒一杯水那样简单,那样理所当然.那些把爱搞得异常隆重的人,一定还没有真正地相爱过.因为,在没有爱的时候,你会要求他很多,一旦心中拥有了对他的爱,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就是我从<<痴爱>>中发现的爱的真谛.
  其实,大千世界,绚丽无比,能感动我们的东西很多很多.然而,最美丽的爱情我们往往看不到.因为它被心灵珍藏着,我们自己都无法把它展开.
  《痴爱》一文的成功之处不仅仅在于作者能机智敏感地抓住生活中的某个场景,某个瞬间,某些侧面,并进行筛选,放大,还原,最后以小说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它的成功之处更体现在:它给了我们一种感受感动的氛围,并激发了我们对真爱的渴望和追求.
  有爱就有幸福,无论你所爱的人是否在你身边.<<痴爱>>中的他是幸福的,因为他付出了自己最真挚的爱,并令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她更是幸福的,因为有爱长伴她左右.可以升华的爱情是伟大的,如果我们对生活多一份理解,多一份投入,我们就能感受到真爱的光芒无处不在.那么,我们也是幸福的.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5

(小小说赏析)第一位委托人
 《第一位委托人》赏析
  文/谭王生
  第一位委托人
  约翰•史密斯的律师事务所里散发差油漆味.他还十分年轻.他的事务所今天早晨才开张,办事处只是一间工作室.此时这位刚刚开业的律师正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面,等待着他的第一位委托人.
  第一个委托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男人?是一位大企业家还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不管他长的是什么模样,不管他是哪儿的人,我决不能让他知道,他是第一位委托人,约翰寻思着.谁也不愿意当第一
  个,无论在医生那儿还是在律师那儿,反正都一样.一个才开张的事务所就异常忙碌,这一点肯定会立刻获得人们的信任.
  正在他沉思默想的时候,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男人的沉重的脚步声,来人慢慢地向等候室走来.约翰满意地听到,门打开了,又关上了.接着,他工作室的半掩的门上响起了敲门声.约翰看见,走进来的是一位灰白头发,衣着朴素的男子.他心想,这是一个普通人,他会给我带来好运的.谁同老百姓一起耕作,谁就会获得丰收.
  “请原谅……”来人说.
  约翰迅速地拿起面前还没有同电话线路接通的电话听筒.“对不起,请坐一会好吗?我有两个要紧的电话要打.”他胡乱拨了个号码,静静地等了一秒钟,然后自报了姓名.
  “我……”来人想打断他的讲话.
  约翰挥了挥手:“请稍等一会儿,先生.我马上接待您.”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是的,我是史密斯律师.我可以同五金工人工会主席费普斯先生讲话吗?他不在?那么是否可以今天晚上六点钟同他会晤?什么?是的,是为了机械工人狄克逊提出权益要求的那件事.您说什么?很抱歉,不行,再早了我不行.今天下午我要等好几位委托人.好吧!那就六点钟.再见!”
  “律师先生……”来人说.
  “好吧,”约翰亲切发微笑说,“您要是那么着急的话,我就先办你的事,另一个重要电话我等会儿再打.你要委托我办什么案子,先生?”
  来人走近几步,报以同样亲切的微笑:“是的,我很着急.您也知道,干什么工作都是这样.我是从邮电局来的,要为您的电话接上线.”
  (选自《读者》合订本第42-47期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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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位委托人》赏析
  谭王生
  本文是一篇幽默小说.运用了第一人称,对主人公约翰的一系列心理和动作的描写.叙述了一个在刚开业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想瞒委托人而做了一系列的动作,孰料并非是委托人,而是电话接线员!让读者读过后不觉捧腹大笑.
  故事发生在一个刚开业的律师事务所.主人公约翰是一个新手,在等待着他的第一位委托人.这时,作者对人物的心理作了细腻的描写,“会是什么人呢?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男人?是一位大企业家还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跟着作者提到了故事的主线:“不管他长的是什么模样,不管他是哪儿的人,我决不能让他知道,他是第一位委托人”这一切都深刻地反映了主人公的紧张心理.“终于,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男人的沉重的脚步声”,第一位“委托人”来了!为了实现刚才所想的:不能让他知道,他是第一位委托人,主人公机智地拿起了“还没有同电话线路相接的电话听筒”这句话看似自然的话,却为后面埋下了一道伏笔.“胡乱”拨号码,“静静”等了一秒钟,更反映了主人公的故作镇定.而来人的动作--想打断他的话,在主人公看来是“很着急”.但为了说明他不是新手,
  他要来人“稍等一会”,还说了一大堆连吹带捧的话.来人的第二次打断,看来真的是很着急哦.好吧,“您要是那么着急的话,我就先办你的事,另一个重要电话我等会儿再打.你要委托我办什么案子,先生?”让步了,要不然的
  话,“委托人”可能会等得不耐烦而走了.来人报以“同样的亲切的微笑”.是对主人公的微笑的回应?还是其它的原因呢?因为主人公的微笑是在他是新手的身份的微笑.来人呢?那先带着这个疑问读下去.“是的,我很着急.您也知道,干什么工作都是这样.我是从邮电局来的,要为您的电话接上线.”读到这,读者不觉捧腹大笑:来人是一个电话接线员,而不是所谓的“委托人”,主人公所做的一系列动作做错了对象,更回应了前面的伏笔:“还没有同电话线路接通的电话听筒”,让读者更觉宛尔.另外,他很着急的理由是“您也知道,干什么工作都是这样”这样的理由太牵强了吧?再想到前面读者带着的疑问,就可以想到:来人也是接线新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着急做好这第一个接线工作,而发生上面的两次打断主人翁的讲话.
  全文的精彩之处不仅是描写人物,故事的情节更为明显.最后来人的讲话是故事的波折.读完全文,让读者在大笑之余,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巧妙的构思.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7

怀念战队
王  凯
        又一次狭路相逢。
        对方跳跃着向他奔来、扫射,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手中AK-47吐出的火焰。肩膀猛震,他中弹了。然而他的手并没有发抖,此刻,直觉和速度支配一切。一串5。8mm的子弹射出后,他满意地吹了一声口哨——他的战队又一次大获全胜。
        事实上,他受伤的肩膀并未流淌鲜血,手中也没有冰冷的扳机,有的只是闪着红光的鼠标和油腻的键盘。这就够了!他是这个著名CS战队的灵魂、主宰和第一杀手,这是他的战队!在教室和书本中失去的自尊和快乐,他在这里一一赢了回来。没考上大学,那算个屁!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投入下一场战斗。然而就在即将进入那令他兴奋的界面时,他的脖子毫无准备地挨了重重一巴掌,紧接着,一双大手将他拎出了昏暗的网吧。
        滚回去。父亲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他乖乖地执行了命令。据说,他出生那天,母亲正在产床上痛苦地呻吟,而父亲则静静地潜伏在南方茂密的丛林里。在一个适当的瞬间跃起,用粗壮的左臂勒住了敌方特工的脖子。父亲本想捉个活口,但当对方拼命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手雷时,父亲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进了对手的右肋。就在那个时候,他离开了母亲的身体,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这种并不愉快的巧合令他耿耿于怀,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正是那个倒霉的特工托生的,所以才不得不永远在父亲的强力面前低头。
        他回到了家,他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可是在客厅的茶几上,他看到了一套崭新的军装。
        那个冬天,他开始重新学习站立,学习行走,学习穿着,学习说话,学习礼节,也学习触摸从前自以为熟悉的沉重乌亮的步枪。在那个雪后的冬日,他伏在坚硬的戈壁上打出第一发子弹时,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那一次,他打出的10发子弹全部脱靶。他脖子上挨了班长一巴掌,虽然轻得如同抚摩,但那动作却熟悉得要命。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整了整刚刚戴上的领花和肩章。然后挺起了胸。从前的战队里,他握的只是鼠标,而在这个战队里,握着的,却是真正的武器。他摸摸发烫的脸,他明白了,在这个真正的铁血战队中,他只是一只——菜鸟。
        从他记事开始,每一年的春天父亲都会从箱底里把那些缀着红领章的旧军装一件件拿出来晾晒熨烫,然后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底。他曾厌恶地看着这一切,那时他觉得父亲像一个生活在石器时代的老傻瓜。但现在,他开始迷惑起来。
        在一个周末,他请假外出。当他看到一家网吧的招牌时,几乎走不动路了。他快速地跑进去找了一台机器,可看到等待开启的屏幕上映出军装里的自己时,他突然变得极度不安。没有父亲的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却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拉出了网吧。不久之后的另一个周末,他穿着便装再度走进这家网吧,但仅仅登录到游戏,他便坐不住了。在跨出门的那一瞬他想,他已经无法忍受这狭小空间里的污浊空气了。再往后,他再也没有看过那家网吧一眼。
        军装里的他,先变得黑瘦,不过最终还是强壮起来,仿佛从大地中获取力量的安泰。第二年的时候,他领了一套更大号的军装,用自己的骨骼和肌肉填满了军装的每一寸空间。如果现在见到父亲,他想,他再也不会害怕了,因为他也拥有了和父亲同样的力量。他的枪法已经很准,他的口令也很漂亮。当他拍一下新兵的脖子时,感觉惬意。那是真正战队高手的感觉,无与伦比。
        两年前,他觉得两年漫长得像两个世纪。两年后,他觉得两年短暂得像两个小时。那天晚上,他穿着军装在军容镜前认真持久地凝视自己。他觉得自己很帅,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帅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领花帽徽和肩章摘下来,仔细地包好,放进了皮箱的底层。如果明天司务长向他回收这些东西,他就撒谎说找不到了。以后,他也可以在每年春天,把自己的军装从箱底里取出,像父亲那样有板有眼有滋有味地晾晒熨烫。这时,他打算为自己这个小小的计谋微笑一下,可奇怪的是,他却无声地流下了此生最为充沛的一次泪水。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7

这是从《2006中国年度小小说》中精选出来的一篇作品。可以说,无论从作品的语言、构思和立意,作者都花了很大的功夫,作品也具有很强的情感与艺术的穿透力。
        作者没有花浓笔重墨,而是精要地挑选了“CS战队火拼”、“军营射击”、“两退网吧”、“无声流泪”等几个细节,就把“我”前后的态度和成长的历程表述得清晰、感人。如素描般的快速勾勒中,也不乏温情的话语,不但展示了网络与现实的两种不同境界,也让读者为“我”的成长流下欣慰的泪水。而“网络游戏”、“CS战队”、“菜鸟”等特有、新鲜的信息,也为文章增色不少。
        细节是一篇小小说的神经和血液,只有把细节写好了,小小说才能够传神。细节是写好小小说作品的一个关键因素,人物的形象、作品的主题、故事的情节、矛盾的铺展等都需要细节来进行呈现和表达。
        要把细节组织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没有对细节进行加工和修饰,只是生活杂事的繁琐记述,每个细节在文中的地位都一样,那么就算你写上百个、千个这样的细节,文章依然显得平面化、机械化,读来就像流水账……细节不求多,而是求精,我们要把握住一两个核心细节,并用这核心细节作为故事情节的矛盾,形成一个有机体,这样的细节才可以起到表现主题、塑造人物形象、牵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功效。
        本篇作品中作者所描绘的细节,是非常成功的,因为它们具特殊性、深刻性、典型性的特点。如作品中的“我”和父亲在参军退役后都爱“晾晒熨烫军装”这一个细节,就具有很强的特殊性,只有一个对军队拥有强烈感情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特殊行为,这个细节充分表达了“我”成长前后形成强烈反差的心态以及“我”和父亲作为军人的特点。这一细节,也因此使得主题更加深刻,人物更加典型。
        从这篇时代特色和人物情感都非常强烈的成功作品,我们获得这样的一简单而又深刻的生活道理:当我们沉溺和迷恋某一样事物时,是否有反思过,那值得吗?当我们为有价值的事物而付出辛酸的汗水时,那么我们将获得成长的喜悦和美好的回忆。但愿我们都能寻找到自我的理想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青春,但每个人都必然会有相似的成长历程,从幼稚到成熟,从不羁到沉稳,从浅薄到深遂……而我们也应该懂得感恩,用善良和热情的心回报那些曾经帮助我们成长的人。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19

紫  桑  葚
                                                             高  军
    “小鬼,怎么好像不太对头啊?”他四下里扫了一眼,问警卫员。
    警卫员扭头向西面的山峰看一下,──每个山头都不同程度地响着枪炮声,就把两脚“啪”的一并:“报告首长,老乡都躲了,门没有顾得上锁。”
    “哦,打仗嘛,”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咱们就在这里落脚吧,老乡的东西,我们给照应好啊。”
    紧张忙碌过后,瞅点空隙,他走出房门,两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看田野里的碧草和绿树,感到舒坦了一些,正想转回身去,耳朵里钻进的枪炮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咝咝”的声音。他仔细听了一阵,就来到西屋门口。警卫员立即跟了过来。他先敲了敲门,没动静,就慢慢推开虚掩着的秫秸扎的门。当门是一个大秫秸箔箩,里面养着已长到1寸左右的蚕宝宝。一条条蚕虫,在蠕动着,叠压着,有的还把头抬起来来回扭动几下。他笑了笑,慢慢退出来,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回到正房的指挥所,他问了一下25、26、27师所在的具体位置,命令道:“不许从任何人手下漏掉一个敌人。”
    他端起茶杯,举到嘴边,还没湿到嘴唇,又猛地放下,桌面被礅得响了一声,人们都抬起了头,他谁也没看,大声叫道:“警卫员!”
    “到!”两个警卫员跑到他跟前,举手敬了礼。
    他严肃地看了他俩一眼:“我命令你俩,马上去给我采一筐桑树叶子来,要干净,要肥实。”
    警卫员稍一愣神,随即大声应道:“是!”
    看着警卫员跑步出了院子,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又大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部队目前所在的位置,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个警卫员还没回来。他默默地站起来,又慢慢地走到西屋门前。手刚伸到门上,又猛地缩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到大门口:
    “这两个小鬼,怎么搞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怯怯的声音:“报告首长!----我俩没采到桑叶。”
    他看了他俩一眼,见他们还喘着粗气,一副疲劳的样子,就把心里腾起的火焰强压下去,指指他俩,冷冷地问:
    “怎么回事?”
    一警卫员回答:“在方圆2公里之内我们找了一圈儿,没有桑树,所以……”
    另一警卫员说:“西边倒是有3棵桑树,但被炮火打得光秃秃的了,树上一个树叶也不存在了。”
    他拧着眉头,没吭声。
    过了半天,才又轻声说道:“你俩再去一趟,要扩大搜索的范围。”他把手使劲往下一按,声音略大了一点:“但必需采到桑叶。”
    “保证完成任务!”二人的眼角有点湿,敬礼后拿着筐又跑了出去。
    四下里的炮火仍很激烈。他的心里有点为自己的警卫员担心,两个小鬼可要小心哟。他不敢分散自己的精力,又马上转回到对战事的考虑上了。
    太阳已经过午,在他再次抬眼往大门外看时,两个警卫员终于走进了视野。
    两人抬着一大筐碧绿的桑叶,迈着踏实的步伐回来了,脸上显露着兴奋的神情。
    他走出来,高兴地说:“给我给我,你俩快去喝杯水。”
    但警卫员并没有走,与他一起抬着桑叶来到西屋。
    他瞅着蚕们,嘿嘿地笑着,慢慢抓起一把桑叶,反过来正过去地看了看,没有杂质,只是叶柄上带着几个紫色的桑葚。他把桑葚摘下来,塞到警卫员的嘴里。
    警卫员没防备,只好吃了:“首长?”
    他笑了:“慰劳你俩一下。”
    说着,他小心地把桑叶撒到箔箩里。蚕们快速地爬动起来。唰唰唰,绿油油的桑叶就被咬出一个大豁口。他又抓起一把桑叶,摘下桑葚,放到旁边的一只小凳子上,再把桑叶撒给蚕们。
    警卫员看到,首长非常投入,就咂咂嘴,小声说:“首长,桑葚真好吃,您尝尝吧。”
    他摇摇头:“不,给房东的孩子留着吧。”
    炮火越来越猛了,他们再次往前开拔了。
    不久,以后被写入战史的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
    躲出去的房主人回来了,他发现自己养的蚕吃得很饱,旁边一只筐里还有小半筐桑叶。在一堆紫色的桑葚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老乡:
              打搅了,感谢给我们留门。
                             许世友
                           1947.5.16
    看到这里,他的眼睛湿润了。蒙胧中,他发现那堆紫桑葚更鲜亮起来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22

谈歌的《桥》:

黎明的时候,雨突然大了。像泼,像倒。
         山洪咆哮着,像一群受惊的野马,从山谷里疯狂奔出来,势不可挡。
         工地,惊醒了。人们翻身下床,却一脚踩进水里。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嗓子,一百多号人你拥我挤地往南跑。但,两尺多高的洪水已经开始在路面上跳舞。人们又疯了似的折回来。
         东西没有路。只有北面那座窄窄的木桥。
         死亡在洪水的狞笑声中逼近。
         人们跌跌撞撞地向那座木桥拥去。
             木桥前,没腿深的水里,站着他们的党支部书记,那个不久就要退休的老汉,清瘦的脸上流着雨水。他不说话,盯着乱哄哄的人们。像一座山。
            人们停住脚,望着老汉。
            老汉沙哑地喊话:“桥窄,排成一队,不要挤。党员排在后边。”
            人群里喊出一嗓子:“党员也是人!”
            有人响应:“这不是拍电影。”
            老汉冷冷地:“可以退党,到我这儿报名。”
            竟没人再喊,一百多人很快排成队伍,依次从老汉身边跑上木桥。
            水渐渐蹿上来,放肆地舔着人们的腰。
            老汉突然劈手从队伍里拖出一个小伙子,骂道:“你他妈的还是个党员吗?你最后一个走!”老汉凶得像只豹子。
            小伙子狠狠地瞪了老汉一眼,站到一边。
             队伍井然有序。
             木桥开始发抖,开始痛苦地呻吟。
             水,爬上了老汉的胸膛。终于,只剩下了他和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竟来推他:“你先走。”
             老汉吼道:“少废话,快走!”他用手把小伙子推上了木桥。
             突然,那木桥轰地塌了。小伙子被吞没了。
             老汉似乎要喊什么,但,一个浪头也吞没了他。
             白茫茫的世界。
             五天以后,洪水退了。
              一个老太太,被人搀扶着,来这里祭奠。
              她来祭奠两个人。她的丈夫和儿子。
                      (此作曾获《小小说选刊》1989——1990年度优秀作品奖)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23

这篇小小说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黎明,雨像泼、像倒。山洪咆哮,势不可挡。一百多号人呼喊着,惊慌逃命。东西没有路,只有北面那座窄窄的木桥。作者对时间、地点的选择,气氛、情势的营造,都很见功力。紧接着,作者让主人公出场,并简要地交代了他的身份:“木桥前,没腿深的水里,站着他们的党支部书记,把个不久就要退休的老汉。”“老汉沙哑地喊话:‘桥窄,排成一队,不要挤,党员排在后边。’”人群中有些人提出不同意见,但在老汉人格魅力的感召下,“一百多人很快排成队伍,依次从老汉身边跑上木桥”。
     至此,故事疾徐有致地向前发展着。就在这时,突然出现转折,“老汉突然劈手从队伍里拖出一个小伙子,骂道:‘你他妈的还是个党员吗?你最后一个走!’老汉凶得像头豹子。”这是为什么?这个小伙子是谁?老汉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也使读者感到意外。当所有的人都通过之后,老汉对小伙子吼道:“少废话,快走!”但为时已晚,洪水冲垮了木桥,老汉和小伙子双双被吞没了。答案在五天之后——“一个老太太,被人搀扶着,来这里祭奠。她来祭奠两个人。她丈夫和她儿子。”这个答案,聪明的读者或许已经猜到,但仍然会激起人们心灵的震颤,会对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党员肃然起敬!
     这篇小小说的突转,使老汉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充分体现出他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舍己为人的高贵品质,闪光的思想境界。
  这一转折,精彩!这一转折,有力!这个转折点就是“劈手从队伍里拖出一个小伙子”。这一转折,是在叙述的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水到渠成,自然精妙!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27

文艺评论家和部长
        “你看斯普罗塔创作的小说怎么样?”部长问道。
         评论家回答说:“部长,我以为他创作的小说是好的。”
         部长摇了摇头。
        “我说的‘从某种意义上将讲’,是针对咖啡馆里那些为数很少的庸俗的知识分子。”
         部长摇头。
         “确切地说,就是对那些没有鉴赏离的人。刚才我没表达清楚。”
          部长摇头。
          “总的来说,部长先生,这是一部坏小说。”
          部长又摇头。
          “当然,也不能全部否定。”
          部长摇摇头说:
          “这衣领真别扭。”
这篇小小说写文艺评论家向部长谈对一部作品的意见,部长听了,连续摇了几次头,而部长每一次摇头,文艺评论家就改变一次观点。部长为什么不住地摇头呢?这就是作者故意设下的悬念。悬念冰释后才知道,部长摇头是因为衣领难受,并不是否定评论家的意见。这是由误会产生的悬念,是有生活根据的 ,是可信的。
设置这个悬念,其目的就是刻画人物,通过释悬,抖包袱,揭示了一个风派评论家没有主见,唯长官意识之是从的丑恶而可笑的嘴脸。
清代文人袁枚说:“凡做人贵直,而作文贵曲。”这就是说,写文章要做到曲折多变,尺水兴波,跌宕起伏,妙趣横生,才能吸引读者。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39

[size=10.5pt][font=宋体]郭美文的一篇小小说《送伞》:[/font][/size]
[font=宋体]送[/font]  [font=宋体]伞[/font][size=10.5p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电话是父亲打来的,父亲在电话那头说,最近老觉得有点有些头重脚轻,可能是感冒了,问他有没有时间,好陪着去一趟医院。他不禁蹙起了眉头,告诉父亲,现在单位正开会呢,只怕没有时间。父亲“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他又拿起那张翻了一下午的报纸,眼神虽在铅印的字里头穿梭,但心里早已在其他事上。他想起自己年近不惑,还是是个副科级,况且在这样一个日子淡如水清闲部门,这辈子只怕再也难熬出头。幸好他有个儿子,儿子是他的希望,更寄托了他几乎所有的梦想。儿子也挺争气,如今在镇上的小学上六年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上次期中考试,儿子又考了全镇第一。开家长会的时候,当老师把大红花挂在儿子胸前,他陡然升腾起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照此下去,儿子会像他希冀的那样考上名牌大学,怎么说也会比他强。想着想着,他的脸上荡起一层笑意。[/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这时,从窗户透进一阵寒风,把他捏住的报纸刮起了一角。他抬头望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大雨来前的征兆。他踱到窗前,准备把窗框边的金属插销插上,却忽然记起中午出门时,儿子并没有带伞。他抬腕看看表,时针指向[/font][/size][size=10.5pt]4[/size][size=10.5pt][font=宋体]点[/font][/size][size=10.5pt]30[/size][size=10.5pt][font=宋体]分,正是儿子该放学的时间。这寒冬天气,如果儿子遇上雨怎么办?他越想越担心,向同事打声招呼,急匆匆地走出去。[/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刚到大门口,寒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他寻思,再回家取雨伞肯定来不及了。他咬咬牙,踮起脚尖冲向对面一家商场。直到撑起这把刚买的雨伞,他才发现伞有些小,遮不住两个人。他一怔,仍然硬着头皮走向前方,他不想让儿子在雨中等候太久。[/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这是一条不长的路,他加快步伐,任凭水洼中的泥星儿溅上裤腿。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雨雾中那座四层教学楼已隐隐可见。他嘘了一口气,把伞擎得更高。一群孩子在楼下的走廊上嬉闹,儿子也夹在中间。他朝前一挥手,喊了一生儿子的名字,儿子扭过头,兴奋地向他跑过来。[/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他接过儿子背上的书包,说冷吗?儿子嘟起嘴摇摇头,他笑了笑,麻利地脱下身上的大衣罩在儿子头上,然后紧紧地把儿子依偎在胸前。儿子太矮,他将伞压得很底,几乎把伞偏向一边。他的半边身体[/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暴露在雨中,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冷气瞬间穿透全身。[/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快走到单位门口,儿子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老人擎着伞在门前徘徊,胳膊下还夹着一把伞,时不时朝这边张望。老人见到他,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的伞整个儿举到他头顶。[/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他愕然问,你怎么来了?[/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老人腾不出手车撑开另一把伞,雨水霎时染湿了花白的头发,老人微微咳嗽了几声,说,中午出门的时候天气不好,我估摸着你没带伞,怕你回不了家,刚才听你的同事说,你去接娃了。[/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他想起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不由得全身一热,喉头哽咽:爸![/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这是一篇由巧合构成的小说。故事情节并不复杂:父亲来电话,说可能感冒了,问他有没有时间陪着去医院,他以“单位正在开会”为借口挂断了电话”。不料,天气突变,他担心儿子淋雨,匆匆去接儿子,回来路过单位门口时,看到父亲正站在那里,他是给儿子送伞来了。他和父亲在此情此景中相遇了。这是个巧合,这个巧合出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父亲关心他,他关心自己的儿子,这是人之常情,本无可非议。发人深省的是,“他”做为儿子,对父亲的病,对父亲这个小小的愿望,他漠然视之,无动于衷,他关心的只是儿子的成绩,担心儿子挨雨淋。这个巧合,使“他”受到心灵的震撼,那一声“爸”是“他”忏悔的心声。[/fon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这就是巧合手法的成功运用,这就是巧合的魅力,巧合的力量。[/font][/size]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49

别惹我的黄狗叫文/侯德云

是高中毕业以后的事情吧。是的,是在暑假。高考已经结束了。如果考不上大学,那个暑假将无限漫长,也许会漫长到我的整个人生。我是说,那种失败的感觉,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经意地笼罩我,让我一生不得安宁。

我在苦苦地等待大学的录取通知。

等待的滋味是很苦涩的。我很焦急,也很无聊。我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惟一的方向是到同学家里走走。一群同时被命运捉弄的人,只有相聚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得到精神上的慰藉。
那时候,很多同学都是这样,就像生活在热锅上。
经常有同学到我家里来,我也经常到同学家里去。
我没有想到,她会到我家里来。
她来的时候,我不在家,到另外一个同学家里去了。我们一起到河里捉鱼模虾,玩了整整一天。中午的时候,还在同学家里喝了一点酒。同学端起酒杯对我说,干杯!
从同学家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哥对我说,今天来了一个女同学找你,在咱家等了你一天。停了一会儿,大哥又说,她说明天早晨还来。
大哥还说,她来的时候,咱家的大黄狗,一个劲地汪汪大叫,叫得很凶。
听了这话,我马上把大黄狗唤到身边,瞧准它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我很生它的气。
我在心里说,来的是男同学,你想叫几声就叫儿声,可你咋能对女同学这么没礼貌呢?究竟是哪个女同学,大哥说不上来。他只是说,她好像姓王。话就像没说一样,我们班姓王的女同学有好几个呢。
当天晚上,我心里一直打着小鼓。睡不好觉,有点失眠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位女同学。她来找我干什么呢?
第二天清晨,她真的来了。原来是她!
她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是我的“领导”,在她的正确领导和亲切关怀下,高三的时候,我被晋升为全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应该说,我跟她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我还记得,有一天上自习课,我觉得无聊,就趴在桌子上画了一张画,是她的侧影。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一抬头看见了她,随手就画了下来。下课以后,我把那张画给了她。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画,直到高中毕业,她还保存着。我很感动。她是一个很好的同学,很值得我去尊敬的一个同学。
她来了。她没有说找我干什么,我也不好问。两个人都慌慌的,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发现父母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我觉得不能在家里再待下去了。对她说,咱们到海边看看怎么样?她点点头。我很高兴,终于可以摆脱父母的眼睛了。
我家离海很近。出了门,往东,走出没多远,下一个大坡,就到了。
早晨八九点钟,太阳的光芒在海面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像是尽力要把两颗心串联在一起似的。
我们默默地坐在沙滩上,听海浪喧哗,看海鸥飞翔。
如果就这么默默坐下去,我和她,很有可能会坐成一对恋人。
现在我倒觉得,事情真的这么发展下去,似乎也没啥不好。
可是,我们坐了没多久,就看见一群同学,沿着沙滩,晃晃荡荡地走过来了。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一遇到“可是”的字样,结局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那一群同学的手里有一架照相机。他们嚷着要给我们拍照。还能怎样呢?照吧照吧,让你们尽兴地照吧。
就这样,我和她,在还没有来得及作案以前,就被人家拿到了作案的证据,实在是太冤枉了。
后来,照片洗出来了,同时被洗出来的,还有一些风言风语。
我在沈阳读大学的时候,她从另外一座城市给我写信,向我打听照片的下落。我说,那些同学是骗咱们的,照相机里根本没有胶卷。其实,照片就在我的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给她。
当某种心绪被破坏掉了以后,要想恢复它,是非常困难的,你说是不是?
她还说:“那天,我们坐在海边,我浑身发烫。”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也浑身发烫。
此后她再也没有给我写信。这样似乎很好。
我有一种感觉,假如她再跟我提起海边的事情,一直藏在我心中的那条大黄狗,恐怕也会汪汪地大叫起来。
(摘自《时代青年》2003年12月下半月刊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0:52

刘兆亮《青岛啊,青岛》(《百花园·小小说原创版》2006-1)

  青岛是一个很美好的城市。我那时认为它恰如其分的美好是因为父亲去了那里。
  自从父亲去了青岛,这个离我800里的地方突然有了亲和力和感召力。尊敬的青岛市民也好像一下子成了我的亲人,我特别挂念青岛,想念他们。
  父亲是去青岛干建筑小工的,抬水泥、搬石块、挑砖头是他的工作。但这是次要的,父亲在青岛生活和工作了,这是让人感恩的事。
  那时我正上高三,父亲带着家中最破的被子和那顶漏雨的安全帽到县城坐火车。因为正好有40多分钟的空闲,父亲就到学校去看我,但他并没有见到我,他的脚刚好踩到上课铃声。父亲就给看门师傅留了一张字条,写道:“儿,我去青岛干活了,青岛好啊,包吃包住一天20块钱。你好好念书,争取考到青岛去。”署名是“父亲亲笔”。
  这是父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书信,是写在随手捡起的烟盒上的,烟盒上脚印清晰可辨,比父亲的字还工整,但父亲的字比它精神多了,撇撇捺捺都有把持不住的去青岛的激动之情。
  青岛好啊!父亲这个赞美诗般的感叹也是听别人陈述来的。父亲没去过青岛,甚至他连比县城更大点的城市都没去过,但父亲那时去青岛了。接到父亲的留言,我很高兴。
  从此以后,我的学习和生活便有了“青岛特色”。地理课本上的胶东半岛成了我的维多利亚港,历史课本上德国强占青岛的章节让我深刻铭记,青岛颐中足球队成了我心中的巴西队。而我的高考志愿上,打头阵的都是青岛的学校。
  事实上,父亲在青岛过得真如他想像的那么好。
  他在一个叫观海山的山上建花园。山不太高,但站在屋顶上可以看到海,下雨天不上工,父亲就上山顶去看海。看海是父亲最高级的精神生活。在他的物质生活方面,让他津津乐道的,是能隔三差五吃到两块五一斤的肥肉膘。父亲说,瘦的他们才不爱吃呢,青岛的肉真贱!父亲说,乖乖,青岛就是青岛啊!
  但青岛没有及时给他发工资,这是堵心窝儿的事。父亲说,肥肉很香,但一想到钱就咽不下去了。
  父亲走时只准备了25块钱生活费,父亲花了40天,之后,他摸口袋时,兜里只剩下五个手指头了。当然,在他的内裤边,母亲还连夜为他缝进了50块钱。但那钱不能动啊!
  青岛怎么不发工资呢?老板临时有点困难,让父亲等人顶一顶。父亲觉得那个李老板说的话不虚。以前李老板让父亲下山替他买的烟都是十多块钱一包的,现在下降到四块多钱一包了。
  给李老板买烟是父亲难忘青岛的另外一个原因。
  起初,父亲买烟买得一肚子得意,觉得老板还挺把自己当回事。等父亲戒烟了——实际是没有闲钱买烟了,他才感觉到买烟成了一种煎熬和痛苦。父亲每次烟瘾上来的时候,都要到厕所尿一泡尿,每次进行的时间都很长。他低头思考着什么,最后还是使劲地捏一把那硬撅撅地缝在内裤边的50块钱,忍了。
  但父亲经常把烟包放在鼻子下使劲地闻一闻。闻一闻烟又不会少,没事的。有几次他甚至就想把手中的烟往腰里一别,一口气跑回家,坐在田头再一口气抽光。边抽烟边看玉米生长,多美的事儿啊!
  但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也是老板习惯让他买烟的根本原因。父亲觉得自己挟烟出逃的想法太匪气了,也不切实际。父亲比较实际的做法是,爬山时多弄出点汗,递烟给老板时好让他酬劳给自己一根抽抽,但是没有。只有一次,李老板客气地说,剩下的三毛钱硬币不要了,看你累的,头上的汗珠子比雨点儿还大!父亲不收,两个人互相推让,干活的人都把手中的活停下来看他们。李老板生气了,大喝一声后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拿着,对,拿着。父亲的兜里就多了三毛钱。
  父亲想等下次再多出三毛,还有再下次、再再下次……
  但李老板已经好几天没让父亲买烟了,也就是说李老板已经很少过来了。慢慢地,父亲等人就感觉到李老板可能在耍熊蛋了——他要跑掉了!
  大家也很久没能吃上肉了,伙房的人也好久没接到钱了。
  工程没完,老板就跑了,碰上这样的事,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父亲等人也不能干等着,就买了车票回家。父亲们都偷偷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有的与父亲一样拆开了内裤,有的翻起了鞋子,有的把被子里的棉花团弄开……那里是事先准备好的回家的路费。我们那里的习惯,路费多少就缝多少。
  父亲把他在青岛的这些经历讲给我听的时候,我还在等青岛方面的大学通知书。青岛与我的关系还八字没一撇。
  但青岛朝我走来了。我被青岛一所重点大学的土木工程系录取了。
  那天父亲把烟头抽得很兴奋,他满眼亮亮的,左手比画着青岛宽阔的马路怎么走,还一个劲儿说,青岛好啊!青岛好啊!
  我不知道,当父亲赞美诗一样地感叹青岛好的时候,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把从青岛带回来的那三毛钱都攥出了汗!若干年后我才发现,那三枚硬币,被父亲打进了我的背包,那是父亲在青岛赚取到的财富,儿子应当继承。

楚西 发表于 2008-6-6 14:42

辛苦了,纸鹤老师,建议加精!

纸鹞 发表于 2008-6-6 17:21

好的,再完善些!

杨清舜 发表于 2008-6-7 00:19

非常不错。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09:25

莜麦秸窝

天底下静悄悄的,月婆照得场面白花花的。在莜麦秸垛朝着月婆的那一面,他和她为自己做了一个窝。
  “你进。”
  “你进。”
  “要不一起进?”
  他和她一起往窝里钻,把窝给钻塌了。莜麦垛轻轻散了架,埋住了他和她。
  他张开粗胳膊往上顶。“甭管它,挺好的。”她缩在他的怀里说,“丑哥保准可恨我。”
  “不恨,窑黑子比我有钱。”
  “有钱我也不花,悄悄儿攒上给丑哥娶女人。”
  “我不要。”“我要攒。”
  “我不要。”“你得要。”
  他听她快哭了,就不言语了。
  “丑哥。”半天她又说。
  “嗯?”
  “丑哥唬儿我一个。”“甭这样。”
  “要这样。”“今儿我没心思。”
  “要这样。”
  他听她又快哭了,就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绵绵的,软软的。
  “错了,是这儿。”她嘟着嘴巴说。他又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凉凉的,湿湿的。
  “啥味儿?”
  “莜面味儿。”
  “不对不对。要不你在试试看。”她扳下他的头。
  “还是莜面味儿。”他想了想说。
  “胡说刚才我刚吃过冰糖。要不你再试试看。”她又扳下他的头。
  “冰糖,冰糖。”他忙忙地说。
   老半天他们又谁都没有言语。
  “丑哥?”
  “嗯?”
  “要不,要不今儿我就先跟你那个啥吧。”
  “甭,甭,月婆在外面,这样是不可以的。咱温家窑的姑娘是不可以这样的。”
  “嗯,那就等以后,我回来。”
  “嗯。”
  又是老半天他们谁也没有言语,只听见外面月婆的走路声和叹息声。
  “丑哥。”“嗯?”
  “这是命。”“命。”
  “咱们命不好。”
  “我不好,你好。”
  “不好。”“好。”
  “不好。”“好。”
  “就不好。”
  他听她真的哭了,他也滚下了热热的泪蛋蛋,“扑簌扑簌”滴在她的脸蛋蛋上。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09:25

莲池老人

庙后街,是县城里最清静的地方,最美丽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寺院,寺院的山门殿宇早坍塌了,留得几处石碑,几棵松树。那些松树又高又秃,树顶上蟠着几枝墨绿,气象苍古;寺院的西南两面是个池塘,清清的水面上,有鸭,有鹅,有荷;池塘南岸的一块石头上,常有一位老人抱膝而坐,也像是这里的一个景物似的。寺院虽破,里面可有一件要紧的东西:钟楼。那是唐代遗物,青瓦重檐,两层楼阁,楼上吊着一只巨大的铜钟。据说,唐代钟楼,全国只有四个半了,可谓吉光片羽,弥足珍贵。只是年代久了,墙皮酥裂,木件糟朽,‘瓦垄里生满枯草和瓦松。若有人走近它,那位老人就会隔着池塘喝喊一声:
“喂——不要上去,危险……”老人很有一些年纪了,头顶秃亮,眉毛胡子雪一样白,嗓音却很雄壮。原来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后来文物保管所的所长告诉我,他是看钟楼的,姓杨,名莲池, 1956年春天,文保所成立不久,就雇了他,每月四元钱的补助,一直看到现在。
我喜欢文物,工作不忙了,时常到那寺院里散心。有一天,我顺着池塘的坡岸走过去说:
“老人家,辛苦了。”
“不辛苦,天天歇着。”
“今年高寿了?”
“谁晓得,活糊涂了,记不清楚了。”
聊了一会儿,我们就熟了,并且谈得很投机。
老人单身独居,老伴儿早故去了,两个儿子供养着他。他的生活很简单,一日三餐,五谷为养,有米、面吃就行。两个儿子都是菜农,可他又在自己的院里,种了一畦白菜,一畦萝卜,栽了一沟大葱。除了收拾菜畦子,天天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天上的鸽子,看水中的荷叶,有时也拿着工具到寺里去,负责清除里面的杂草、狗粪。——这项劳动也在那四元钱当中。
他不爱说话,可是一开口,便有自己的思想,很有趣味的。中秋节前的一天晚上,我和所长去看他,见他一人坐在院里,很是寂寞,我说:
“老人家,买台电视看吧。”
“不买,太贵。”
“买台黑白的,黑白的便宜。”
“钱不够。”
“差多少,我们借给你。”
“不买。”他说,“那是玩具。钱凑手呢,买一台看看,那是我玩它;要是为了买它,借债还债,那就是它玩我了。“
我和所长都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他的精神也很好,不住地说话。他记得那座寺院里当年有几尊罗汉、几尊菩萨,现在有几通石碑、几棵树木,甚至记得钟楼上面住着几窝鸽子。秋夜天凉,我让他去披件衣服。他刚走到屋门口,突然站住了,屏息一听,走到门外去,朝着钟楼一望两望,放声喊起来:
“喂——下来,哪里玩不得呀,偏要上楼去,踩坏我一片瓦,饶不了你……“喊声未落,见一物状似狗,腾空一跃,从钟楼的瓦檐上跳到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去了。我好奇怪,月色虽好,但是究竟隔一个池塘呀,他怎么知道那野物上钟楼呢?他说他的眼睛好使,耳朵也好使,他说他有“功夫”。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功夫”。他在池边坐久了,也许是那清风明月、水汽荷香,净了他一双眼睛、两只耳朵吧?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死了。那是正月初三的上午,我到城外给父亲上坟的时候,看到一棵小树下,添了一个新坟头。坟头很小,坟前立了一块城砖,上写:“杨莲池之墓”。字很端正,像用白灰写的。我望着他的坟,感到太突然了,心里想着他生前的一些好处,就从送给父亲的冥钱里,匀了一点儿,给他烧化了……
当天下午,我怀着沉痛的心情,想再看看他的院落。我一进门,不由吃了一惊,他的屋里充满了欢笑声。推门一看,只见几位白发老人,有的坐在炕上,有的蹲在地下,正听他讲养生的道理。他慢慢念着一首歌谣,他念一句,大家拍手附和一声:“吃饭少一口。”
“对!”
“饭后百步走。”
“对!”
“心里无挂碍。”
“对!”
“老伴儿长得丑。”
老人们哈哈笑了,快乐如儿童。我傻了似的看着他说:“你不是死了吗?”
老人们怔住了,他也怔住了。
“我在你的坟上,已烧过纸钱了!”
“哎呀,白让你破费了!”
他仰面笑了,笑得十分快活。他说那是去年冬天,他到城外拾柴火,看中那块地方了。那里僻静,树木也多,一朝合了眼睛,就想“住”到那里去。他见那里的坟头越来越多,怕没了自己的地方,就先堆了一个。老人们听了,扑哧笑了,一齐指点着他,批判他:好啊,抢占宅基地!
天暖了,他又在池边抱膝而坐,看天上的鸽子,看水中的小荷……有人走近钟楼,他就喝喊一声:
“喂——不要上去,危险……”
他像一个雕像,一首古诗,点缀着这里的风景,清凉着这里的空气。清明节,我给父亲扫墓,发现他的“坟头”没有了,当天就去问他:
“你的‘坟头’呢?”
“平了。”
“怎么又平了?”
“那也是个挂碍。”
他说,心里挂碍多了,就把“功夫”破了,工作就做不好了。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09:26

佳作选读—相裕亭《威风》
2007-11-16 12:18:48
东家做盐的生意。
  东家不问盐的事。
  十里盐场,上百顷白花花的盐滩,全都是他的大管家陈三和他的三姨太掌管着。
  东家好赌,常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赌。
  那里,有赌局,有戏院,还有东家常年买断的三间沿河临街的青砖灰瓦的客房。赶上雨雪天,或东家不想回来时,就在那儿住下。
  平日里,东家回来在三姨太房里过夜时,次日早晨大都日上三竿才起床。那时间,伙计们早都下盐场去了,三姨太陪他吃个早饭,说几件她认为该说的事给东家听听。东家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压根儿就没往耳朵里去,大都不言不语地搁下碗筷,剔着牙,走到小院的花草间转转。高兴了,就告诉家里人哪棵花草该浇水了;不高兴时,冷着脸,就奔大门口等候他的马车去了。
  马车是送东家去镇上的。
  每天,东家都在那“哗啦、哗啦”的响铃中,似睡非睡地歪在马车的长椅上,不知不觉地走出盐区,奔向去镇上的大道。
  晚上,早则三更,迟则天明,才能听到东家回来的马铃声。有时,一去三五天,都不见东家的马车回来。
  所以,很多新来的伙计,常常是正月十六上工,一直到青苗掩了地垅,甚至到后秋收盐了,都未必能见上东家一面。
  东家有事,枕边说给三姨太,三姨太再去吩咐陈三。
  陈三呢,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想法子跟东家见上一面,说些东家爱听的进项收入什么的。说得东家高兴了,东家就会让三姨太备几样小菜,让陈三陪他喝上两盅。
  这一年,秋季收盐的时候,陈三因为忙于各地盐商的周旋,大半个月没来见东家。东家便在一天深夜归来时,问三姨太:“这一阵,怎么没见到陈三?”
  三姨太说:“哟,今年的盐丰收了,还没来得及对你讲。”
  三姨太说,今年春夏时雨水少,盐区喜获丰收了。各地的盐商蜂拥而至,陈三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三姨太还告诉东家,说当地盐农们送盐的车辆,每天都排到二三里以外去了。
  东家没有吱声。但,第二天东家在去镇上的途中,突发奇想,让马夫带他到盐区去看看。
  刚开始,马夫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追问了东家一句:“老爷,你是说去盐区看看?”
  东家没再吱声,马夫就知道东家真是要去盐区。东家那人不说废话,他不吱声,就说明他已经说过了,不再重复。
  当下,马夫就调转车头,带东家奔盐区去了。
  可马车进盐区没多远,就被送盐的车辆堵在外头了。
  东家走下马车,眯着眼睛望了望前后送盐的车队,拈着几根有数的山羊胡子,拄着手中小巧、别致的拐杖,独自奔向前头收盐、卖盐的场区去了。
  一路上,那些送盐的盐农们,没有一个跟东家打招呼的——都不认识他。
  快到盐场时,听见里面闹哄哄地呼喊——
  “陈老爷!”
  “陈大管家!”
  东家知道,这是呼喊陈三的。
  近了,再看那些穿长袍、戴礼帽的外地盐商,全都围着陈三递洋烟、上火。就连左右两个为陈三捧茶壶、摇纸扇的伙计,也都跟着沾光了,个个叼着盐商们递给的洋烟,人模狗样地吐着烟雾。
  东家走近了,仍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被冷落在一旁的东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那帮闹哄哄的人群后面,好不容易找了个板凳坐下。看陈三还没有看到他,就拿手中的拐杖从人缝里,轻戳了陈三的后背一下。
  陈三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这位小老头到底是不是他的东家时,东家却把脸别在一旁,轻唤了一声:“陈三!”
  陈三立马儿辨出是他的东家,忙说:“老爷,你怎么来了?”
  东家没看陈三,只用手中的拐杖,指了指他脚上的靴子,不温不火地说:“看看我靴子里,什么东西硌脚!”
  陈三忙跪在东家脚前,给东家脱靴子。
  在场的人谁都不明白,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陈大管家,陈老爷,怎么一见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就跪下给他掏靴子?
  可陈三是那样的虔诚,他把东家的靴子脱下来,几乎是贴到自己的脸上了,还没有看到里面有何硬物,就调过来再三抖,见没有硬物滚出来,随后把手伸进靴子里头抠……确实找不到硬物,就跟东家说:“老爷,什么都没有呀!”
  “嗯——”东家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显然是不高兴了。
  东家说:“不对吧!你再仔细找找。”
  说话间,东家顺手从头上捋下一根花白的发丝,猛弹进靴子里,指给陈三:“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三捏起东家那根头发,好半天没敢抬头看东家。东家却蹬上靴子,看都没看陈三一眼,起身走了。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09:27

于德北秋夜
那年深秋,佳卫突然打电话给我。
  他说:“我们去郊外旅行吧。”
  对于他的提议我当然高兴,可也颇为犹豫,因为深秋这个季节实在不适合去郊外旅行。在北方,这个季节早晚已经有霜了。
  但佳卫坚持。
  我说:“这回怎么有时间了?”
  电话那端,他只是笑,没有回答。
  我们所说的郊外叫土门岭,是个半丘陵地区。我们认识住在那里的一位农民诗人,我们特别想吃他家的豆饭,烀土豆,炸辣椒酱,萝卜大葱白菜心儿。我们给农民诗人打电话,说我们要去。他当然高兴极了,早早地站在村口接我们。
  那一天,我,佳卫,农民诗人——他叫老李,我们都是兴奋的。
  在这样一个以赚钱为荣的社会里,三个早已告别了蔷薇花一样的青春岁月的典型意义上的中年人,还能围着热炕头,围着小饭桌,热情奔放地背诵阿赫玛托娃、普希金,背诵叶芝、雪莱、泰戈尔,实在是不容易了。
  让我奇怪又高兴的是,那一天,佳卫喝了不少酒。
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从来不喝酒的。
  就这样,天不知不觉地黑了。
  正在酒兴上的老李突然说:“我们去点篝火吧!”
  “好啊!好啊!”我欣然同意。
  篝火就架在老李家的地里。
  庄稼已经收回仓了,秸秆还没有拉走,一捆一捆地横在田垄上,月光清清地洒下来,大地一片银白。我们把干透的秸秆支在壕坝上,欢呼着,跳跃着,孩子似的把它们点燃。
  篝火燃起来了,把我们的脸映得又红又亮。
  “我们接着背诗吧。”佳卫说。
  受到篝火的感染,我们诗兴大发。
  我先来。
  我背诵的是英国诗人魏尔伦的《三年以后》。
  接着是老李。
  他背诵的是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在路易斯安娜我看见一株活着的橡树正在生长》。
  接着是佳卫。
  他背诵的是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致大海》。
  “再见吧,大海!你壮观的美色,将永远不会被我遗忘;我将久久地、久久地听着,你黄昏时分的轰响。心里充满了你,我将要把,你的山岩,你的港湾,你的光和影,你的流花的喋喋,带到森林,带到寂静的荒原。”
  在抖动的火光中,我看见佳卫的脸上滑过一串晶莹的泪花。
  他喃喃地说:“我是那么恨火,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又那么爱它!”
  补记:
  佳卫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他是一位诗人,发表过很多美丽的诗章。除了诗人的桂冠,他还是我们这个城市一个区的消防中队的中队长。我所说的那年秋夜,他已经复员了,离开了他热爱的工作。我永远忘不了他,忘不了那年秋夜他脸上的泪水——因为,就在事隔不久的一场救火战斗中,他牺牲了。他已经复员了,完全可以远离火场,可他像一只美丽的飞蛾一样,最终融化在让他恨、让他爱的烈火中。
  他不是飞蛾,而是凤凰,我相信,他涅了!
  老李还在土门岭种地,前不久,他来电话,对我说:“又秋收了,要是佳卫活着就好了,我们又可以去点篝火了。”
  听了他的话,我哭了。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12:12

走出沙漠[沈宏]  

    他们四人的眼睛都闪着凶光,并且又死死盯住那把挂在我胸前的水壶。而我的手始终紧紧攫住水壶带子,生怕一放松就会被他们夺去。
在这死一般沉寂的沙漠上,我们对峙着。这样的对峙,今天中午已经发生过了。
    望着他们焦黄的面庞与干裂的嘴唇,我也曾产生过一种绝望,真想把水壶给他们,然后就……可我不能这样做!
    半个月前,我们跟随肇教授沿着丝绸之路进行风俗民情考察。可是在七天前,谁也不知道怎么会迷了路,继而又走进了眼前这片杳无人烟的沙漠。干燥炎热的沙漠消耗了我们每个人的体力。食物已经没有了。最可怕的是干渴。谁都知道,在沙漠上没有水,就等于死亡。迷路前,我们每人都有一壶水;迷路后,为了节省水,肇教授把大家的水壶集中起来,统一分配。可昨天夜里,肇教授死了,临死前,他把挂在脖子上的最后一个水壶给我说:"你们走出沙漠全靠它了,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千万别动它。坚持着,一定要走出沙漠。"
    这会儿他们仍死死盯着我胸前的水壶。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沙漠,而这水壶是我们的支柱。所以,不到紧要关头,我是决不会取下这水壶的,可万一他们要动手呢?看到他们绝望的神色,我心里很害怕,我强作镇静地问道:"你们……"
    "少罗嗦!"满脸络腮胡子的孟海不耐烦地打断我,"快把水壶给我们。"说着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他身后的三个人也跟了上来。
    完了!水壶一旦让他们夺去,我会……我不敢想像那即将发生的一幕。突然,我跪了下来,"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你们想想教授临死前的话吧。"
    他们停住了,一个个垂下脑袋。
    我继续说:"目前我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沙漠,而眼下我们就剩下这壶水了。所以不到紧要关头还是别动它,现在离黄昏还有两个多小时,乘大家体力还行,快走吧。相信我,到了黄昏,我一定把水分给大家。"
大伙又慢慢朝前艰难地行走。这一天总算又过去了,可黄昏很快会来临。过了黄昏还有深夜,还有明天,到时……唉,听天由命吧。
    茫茫无际的沙漠简直就像如来佛的手掌,任你怎么走也走不出,当我们又爬上一个沙丘时,已是傍晚了。
    走在前面的孟海停了下来,又慢慢地转过身。
    天边的夕阳渐渐地铺展开来,殷红殷红的,如流淌的血。那景色是何等壮观!夕阳下的我与孟海他们再一次对峙着,就像要展开一场生死的决斗。我想此时已无路可走,还是把水壶给他们。一种真正的绝望从心头闪过,就在我要摘下水壶时,只听郁平叫道:"你们快听,好像有声音!"
    大伙赶紧趴下,凝神静听,从而判断出声音是从左边的一个沙丘后传来的,颇似流水声。我马上跃起:"那边可能有绿洲,快跑!"
    果然,左边那高高的沙丘下出现一个绿洲。大家发疯似地涌向湖边……
    夕阳西沉,湖对岸那一片绿色的树林生机勃勃,湖边开满了种种芬芳的野花。孟海他们躺在花从中,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也许这时他们已忘掉了还挂在我胸前的那个水壶。可我心里却非常难受,我把他们叫起来:"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为什么我一再不让你们喝这壶水呢?其实里面根本没有水,只是一壶沙。"我把胸前的水壶摘下来,拧开盖。霎时,那黄澄澄的细沙流了出来。
    大伙都惊住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沉重地说:"从昨天上午开始,我们已经没有水了。可教授没把真相告诉我们。他怕我们绝望,所以在胸前挂了一个水壶,让我们以为还有水。为了不让我们看出是空的,他偷偷地灌上一壶沙。事后,教授知道自己不行了,因为他已好几天不进水了,他把自己的一份水都给了我们。教授把事情告诉我并又嘱咐,千万别让大家知道这水壶的真相。它将支撑着我们走出沙漠。万一我不行了,你就接替下去……"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孟海他们已泣不成声。当大家回头望着身后那片死一般沉寂的长路时,才明白是怎样走出了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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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12:15

杭州路10号
于德北

    我讲一个我的故事。
    今年的夏天对我来说很重要。
    随着待业天数的不断增加,我愈发相信百无聊赖也是一种合理的生活方式。这当然是从前。很多故事都发生在从前,但未必从前的故事都可以改变一个人。我是人。我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无法述诸数字,我依旧一天到晚吊儿郎当。
    所以,我说改变一个人不容易。
    夏初那个中午,我从一场棋战中挣脱出来,不免有些乏味。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出这样一种游戏:闭上眼睛在心里描绘自己所要寻找的女孩的模样,然后,把她当做自己的上帝,向她诉说自己的苦闷。这一定很有趣。
    我激动。
    名字怎么办?信怎么寄?
    我潇洒地耸耸肩,洋腔洋味地说:"都随便。"
    乌--拉--!
    万岁!这游戏。
    我找了一张白纸,在上边一本正以地写了"雪雪,我的上帝"几个字。这是发向天国的一封信。我颇为动情地向她诉说我的一切,其中包括所谓的爱情经历(实际上是对邻家女儿的单相思),包括待业始末,包括失去双腿双手的痛苦(这是撒谎!)。
    杭州路10号袁小雪。
    有没有杭州路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我说过,这是游戏,是一封类似乡下爷爷收的信。
    信寄出去了。
    我很快便把它忘却。
    生活中竟有这么巧的事,巧的让人害怕。
    几天之后,我正躺在床上看书,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把我惊起,我打开门,邮递员的手正好触到我的鼻子上。
    "信。"
    "我的?"我不相信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我写信。
    杭州路10号。
    我惊坐在沙发上,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信封里捣鬼,我好半天才把它拆开,字很清丽,一看就是女孩子。信很短:谢谢您信任我向我诉说您的痛苦我不是上帝但我理解您别放弃信念给生活以时间您的朋友雪雪。
    人都有良心。我也有良心。从这封信可以知道袁小雪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欺骗善良无疑是犯罪。我不回信不能回信不敢回信。
    这里边有一种崇敬。
    我认为这件事会过去,只要我再闭口不言。
    但是,从那封信开始,我每个月初都能收到一封袁小雪的信。信都很短,执著、感人。她还寄两本书给我:《张海迪的故事》、《生命的诗篇》。
    我渐渐自省。
    袁小雪,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我渐渐不安。
    四个月过去了,你知道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折磨。我决定去看看袁小雪,也算负荆请罪。告诉她我是个小混蛋,不值她这样为我牵肠挂肚。我想知道袁小雪是大姐姐还是小妹妹还是阿姨老大娘。我必须亲自去,不然的话我不可能再平静地生活。
秋天了。
    窄窄的小街上黄叶飘零。
    杭州路10号。
    我轻轻地叩打这个小院的门,心中充满少有的神圣和庄严。门开了,老奶奶的一头花发映入我的眼帘。我想:如果可以确定她就是袁小雪,我一定会跪下去叫一声奶奶。
    "您是?"
    "我,我找袁小雪。"
    "袁?……噢,您就是那个……写信的人?"
    "是,是他的朋友。"
    "噢,您,进来吧。"
    我随着她走过红砖铺的小道走进一间整洁明亮的屋子里,不难看出是书房。就在这间屋子,我被杀死了。从那里出来,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她不在么?"
    "……"她转过身去,从书柜里拿出一沓信封款式相同的信,声音蓦然喃喃:"人,死了,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些信,让我每个月寄一封……"
    我的血液开始变凉。这是死的征兆。
    "她?"
    "骨癌。"
    她指了指桌子让我看。
    在一个黑色的木框里镶嵌着一张三寸黑白照片。照片是新的。照片上的人的微笑很健康很慈祥。照片上的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他叫骆瀚沙。
    他是著名的病残心理学教授。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12:16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人物侧写与叙述跳移——《走出沙漠》、《杭州路10号》赏析[/size]
[size=3]    [/size][size=3]《走出沙漠》和《杭州路10号》共同的特点,都是采用了侧面描写的方法来塑造人物。[/size]
[size=3]    [/size][size=3]这两篇作品塑造的主人公都没有出场,一句正面描写都没有,全部是通过侧面描写来完成对人物的塑造的。《走出沙漠》里的肇教授,在面对死亡地威胁时,他想出了用装满沙子的水壶佯为一壶水的主意来大家走出沙漠,挽救了考察队队员的生命。这个人物没有出场,但从这个计谋来看,这个人物的胸怀、品德和谋略,一下子全部在读者的面前熠熠生辉。[/size]
[size=3]    [/size][size=3]《杭州路10号》里的骆教授,也没有出场,全篇没有一句正面描写他的语言。他在病重、病危的半年时间里,特别是在他生命最后的两个月里,还写下了一批鼓励、规劝叙述主人公勇敢地面对生活,以至是改变了叙述主人公一生的信件。骆教授为人的善良,砺志的艺术,以及他从容豁达的精神境界,也令读者肃然起敬。[/size]
[size=3]这两个人物虽然都是侧面描写的,但人物的精神和生活境界,人物的品德和为人,我们都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想象出来。[/size]
[size=3]    [/size][size=3]这两篇作品侧面描写的故事主人公之所以能够成活,得力于它们的表层故事。就是说,在这表层故事里面,叙述主人公思想剧变的情节,依托了一个表层突转的故事。人物精神与品德是这个故事发展的动力。这个故事在发生突转以后,我们才看到这个人的精神面貌和他的生活境界。[/size]
[size=3]    [/size][size=3]《走出沙漠》中的"我",为了一壶水与其他3个同伴对峙了一整天。当"我"对生的绝望已达到最顶点时,故事也一步一步发展到了高潮。作品中考察队队员由绝望到希望的突转,全部靠了那一壶假水的支撑。[/size]
[size=3]    [/size][size=3]《杭州路10号》中的"我"也一样。"我"待业的苦闷当中,由"百无聊赖"到"获得新生",这是骆教授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写下的一批信件促成的。[/size]
[size=3]    [/size][size=3]可以说,故事主人公虽然没有出场,但是我们看到的表面的故事当中,故事的主人公是用了伴随着生命的代价的特殊的、机智的行为促成了叙述主人公的人生转折。所以侧面描写的人物,它必须包含一个巨大的情节突变的表层故事作为基础。这两篇作品的共同的地方,在于叙述主人公的经历都有一个巨大的转折。这个转折是如何产生的呢?就是因为没有出场的要正面歌颂的主人公的精神境界和他的行为特征导致的。这样,表面上写的是一个故事,实际上折射的是另一个没有出场的正面人物。所以这两篇作品,虽然没有一笔是对人物的正面描写,但人物的精神境界却已显现。[/size]
[size=3]    [/size][size=3]这两篇作品为了制造这种故事情节的突转,都采用了一种"叙述跳移"的手法。上一节我们讲了"叙述突变"和"叙述重复"。那么什么是"叙述跳移"呢?就的把故事里正常的情节链中的某一个重要情节环节挪移到情节的最后才快速补出。因为故事进程中有个很重要的情节被抽出来了,便制造了情节的空白和叙述的悬念,因为重要的情节在故事的结尾会被快速补出,这样,才给故事的真相突然展示来形成情节的突变,给读者制造了阅读的震惊。我们看到的这两篇作品的叙述突转是如何产生的呢?把情节抽出来,放到最后快速补出,让大家知道真相以后才形成开头与结尾的巨大的变化。[/size]
[size=3]    [/size][size=3]现在用一张图表来表示它们的叙述流程:[/size]

[/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走出沙漠》情节流程图[/size][/size][/font][/color]
[align=right][table=98%][tr][td=1,1,23%][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3[/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1%][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1[/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4%][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4[/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4%][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5[/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2%][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2[/size][/size][/font][/color]
[/td][/tr][tr][td=1,1,23%][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我"与3人为水对峙[/size][/font][/color][/size]
[/td][td=1,1,21%][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迷路、缺水的原因[/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4%][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坚持到黄昏[/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4%][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发现了绿洲[/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2%][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肇教授的精心安排[/size][/size][/font][/color]
[/td][/tr][/table][/align][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杭州路10号》情节流程图[/size][/size][/font][/color]
[align=right][table=98%][tr][td=1,1,15%][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1[/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5%][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2[/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7%][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4[/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3%][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5[/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0%][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3[/size][/size][/font][/color]
[/td][/tr][tr][td=1,1,15%][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概述"无聊"[/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5%][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写给想象中的人的信[/size][/size][/font][/color]
[/td][td=1,1,17%][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突然收到回信[/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3%][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继续收到信而转变[/size][/size][/font][/color]
[/td][td=1,1,20%][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size=3]信是骆教授生前写的[/size][/size][/font][/color]
[/td][/tr][/table][/align]
[font=宋体][size=10.5pt]在《走出沙漠》的情节的流程图里,本来情节应该从1-2-3-4-5这样叙述;在《杭州路10号》里,其情节从1-2,本应到3-4-5,但它把"3"调出来,挪到最后。《走出沙漠》稍为不同,从"3"开始讲起,接下来讲"1",然后讲"4"、"5",把最重要的情节"2",挪到了最后。本来,按原来的叙述顺序应是"1-2-3-4-5",但作者在叙述时为了制造叙述的波澜,把中间的一个情节挪出来放到最后,这是它成功的奥妙所在。
《走出沙漠》一开头就讲"我"为了这壶水和3个同伴进行了紧张的对峙,然后,再回溯到他们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是因为半个月以前他们跟随肇教授来这里考察风土人情,迷路了,不久便缺水,由此叙述了迷路和缺水的原因。本来这时候就该讲他们没有水了,肇教授为了鼓励大家对生不要绝望,对走出沙漠要有信心,就用一壶沙佯作一壶水,这本应是第二个情节。但这里没有讲,作者省略了,作者有意把这个情节挪到最后再讲。然后马上就跳到第三个情节,也就是作品里的第四段,他们坚持到了黄昏。第五个情节是他们发现了绿洲。最后才讲出了事情的真相--肇教授的精心安排。肇教授在临死前有意地安排了一壶沙佯作水,让大家不要陷入绝望。因此,从《走出沙漠》这个情节流程图来讲,它的叙述结构机制,从中间讲起,然后把前面的内容天衣无缝地加进去,再把中间省略掉的情节到结尾的快速地补出。这就是叙述的跳移。
《杭州路10号》也一样。一开始就概述"我"很无聊,"我"待业了半年,无聊到"我"想玩一个游戏,给想象中的人儿写一封信--收信人:袁小雪,地址:杭州路10号--这全部是想象出来的。本来故事讲到这里,到了情节"3"的话,马上就讲这封信,真的有个杭州路10号,杭州路10号没有袁小雪,有个骆翰沙教授。骆教授于是顺水推舟冒充袁小雪,给他回了信。但这时骆教授已患骨癌病危了。这本属于情节"3"的。但叙述主人公把这个情节撤出来不讲,移到最后,却讲"我非常惊讶地"真的收到了杭州路10号"袁小雪"的信。不但一封,以后每个月都准时收到信,从此导致了他的生活的、人生的转折。最后他的生活态度改变了,去寻找"袁小雪"的时候才知道,给他写信的人不叫"袁小雪",叫骆翰沙教授,人已去世两个月了。在他死之前嘱交一沓让老伴每个月都寄给"我",鼓励"我"面对这个困境,勇敢地生活下去。到了最后揭示出真相,才使我们读者大吃一惊,了解到整个故事的谜底。因此,从我们以上所归纳的两个流程图来说,这两篇作品最重要的叙述特征,是将关键性的情节单元在第一人称限知视角的遮掩下跨跃过去,形成了激活读者震惊的阅读效果。请同学们回忆一下,你们在中学里所学过的课文《麦琪的礼物》、《警察与赞美诗》、《最后的常春藤叶》这几篇作品不也是把关键性的情节移到最后再讲,制造故事令人震惊的结局吗?
这两篇作品都分别采用了第一称现在时叙述与第一人称过去时叙述。《走出沙漠》是第一人称现在时叙述。故事的经历者和故事的叙述者都是一个人,这样容易写出故事当时的紧张气氛和主人公强烈的感觉。
《杭州路10号》中,故事的经历者是过去的"我",故事的叙述者是现在的"我",所以在叙述的过程当中,叙述者有许多主观介入式的叙述和主观评论式的叙述。它一开头就讲"今年的夏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是撒谎","就在这个屋子里,我被杀死了。从那里出来,我就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些都是评论式的话语。一方面突出故事的惊人效果,另一方面提示了故事的内涵,增强了故事主题的理性色彩。第一称现在时叙述与第一称过去时叙述的区别也在这里。
[/size][/font]

杨清舜 发表于 2008-6-12 12:29

非常好。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14:58

问好清舜!

纸鹞 发表于 2008-6-12 15:00

学习学习,很优美的文字.

岳凌霄 发表于 2008-6-12 15:12

好文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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