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投稿]带着疤痕和你生活（外两篇）
[font=宋体][size=3] [/size][/font][align=center][font=宋体][size=3][b]带着疤痕和你生活（外两篇）[/b][/size][/font][/align][align=left]
[font=宋体][size=3](小小说) □大海[/size]
[size=3] 男人和女人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同在一个单位上班。虽说那时自由恋爱不风行，但男人和女人的婚姻还是有自由恋爱因素的。起先，男人喜欢女人的美丽，女人仰慕男人的才干，彼此都有好感，私下里定好白头之约，然后托单位领导出面撮合。[/size][/font][/align][font=宋体][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男人有一辆单位专配的自行车，外出公差用的，也可以骑回家。每天上下班，男人将黑提包挂在车把手上，载着女人，像一道流动的风景，在家属院到单位大院那条1000米长的小道上，带走人们的羡慕一片。[/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挂在车把手上的黑提包悠啊悠，坐着后座上的女人的腿晃啊晃，男人和女人的日子，像静静的溪水，幸福地淌啊淌，淌过了十载春秋。但美好的岁月，随着偶然的一次事故，打破了女人宁静而美丽的梦。[/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那一次，男人载着女人一不小心翻下了路边的陡坡。女人的右脖和肩颊相连处，被一块棱角突兀的岩石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女人为此付出了用二十针来缝合伤口的代价。或许伤得太厉害，也或许治疗不力，伤愈后的女人，创口处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暗红红的，凸鼓鼓的，像一条肥大的蚯蚓趴在脖子上。女人长得漂亮也爱美，只好在脖子上系了条丝巾，挡住令她痛而又恨的疤痕。鲜艳的丝巾映衬着女人的脸，让成熟的女人多出几分俏丽，也让女人逐渐多出一份忧郁。[/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从事故之后，男人判若两人。首先体现的是行夫妻之事时，男人常常中途而废，变得急燥而烦闷。直至后来，几个月，半年才有一次。但也是匆匆地，完成任务式地。因为男人只要一面对光了身子的她，就显得不耐烦。[/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男人变了。变得对女人冷淡而疏远，不愿和女人在一起，甚至于说话。巨大的，突然的变化让女人不知所措。女人细细地观察，发现男人的变化里，除了不愿意和她亲近外，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异性的因素。女人想，也许我们都老了，男人也累了。[/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当然，女人静下来时也苦想过男人为何不爱自己了。有好多次女人想弄清，但一想到他除了不愿和自己亲近外，该照顾该让着自己的地方，仍如往昔，遂话到嘴边又咽了。女人和男人，在男人不可思议的行为里，忧郁地生活了又一个十年。[/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在他们生活的第二十一个年头，男人因癌症先走了。男人对女人十年冷漠已激不起女人太多的悲痛。男人走时，女人没有了眼泪。女人只是记得，形如枯槁的男人在生命垂危之际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对不起”三个字。[/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男人走后，偶尔，女人还会思索下男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冷漠，为什么在弥留之际要说对不起。但女人想到如今人已去，纵然再有对不起自己的错也应该原谅，遂苦笑释然。[/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几年之后，女人的女儿，刚刚结婚一年突然提出离婚。女人觉得女婿人其实挺不错，不知女儿为何如此。女儿说，并不是因为他坏，而是他身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让我实在难以接受。女儿的话让女人不知所云。[/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女儿是学医学心理学的，她哭着对女人说，其实爸爸在世时来对你冷漠而拒绝，并非他不爱你，而是你脖子上的疤痕让他的心理产生了巨大排斥，就好像我一看见前夫身上的疤痕就非常痛苦一样。女儿说，只不过，我和前夫，你和爸爸，不同年代出生的两代人，当产生痛苦时选择了不同的结果。女儿说，正因为我是学医学心理学的，我才理解我自己也理解爸爸，我看过爸爸日记，他的心里其实也一直装着你啊。[/size][/align][align=left][size=3][/size]
[size=3] 女人想到男人临走之际，那三个字里原来满含着深深的歉疚，眼泪就流了下来。[/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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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font][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3]大树老了，你还回来吗？[/size][/font][/b][/align][align=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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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3] 在中国地名史上，因树，因山，因水，因河，因海而得名的地方很多，比如江西的樟树市，安徽的黄山市，河北的衡水市，黑龙江的黑河市，广西的北海市等。这里的小镇是湘中南部一个乡镇，也因水而名，行政地理名叫“淡水镇”，取镇前之河而命名。但小镇的人们，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谈到小镇时却绝口不提“淡水”二字，而是张口直呼“樟树埠”。比如，小镇的人出了淡水镇，人家问，你哪里人啊？答，我樟树埠的。再比如，小镇下辖的某村某人要去镇上办事，人家问，你去哪啊？答，去樟树埠。傍水而居的小镇，轻灵而平和，小镇的人们，不羡官不慕财，沉甸甸的心都系在了镇南头河埠边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樟树上。[/size][/font][/align][font=宋体][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樟树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载下的。男人载下它时，是民国三十三年清明。那一年是公园一九四四年，男人刚好二十岁，女人十八。[/size]
[size=3]女人和男人是那年春订的婚。清纯纯的水一样的女人和壮实实的山一的男人相见，水便属于山的了。没有任何肌肤之亲，女人觉得自己是属于男人的了。那时节，老百姓生活得清苦，为挣点小钱娶女人回家过门，订婚后的男人投奔省城远房亲戚，到城里卖木炭去了。[/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男人走时，亲手把一棵小樟树载在河埠边上。男人说，等樟树长到两米高了，最多一年我就回来娶你。男人走下石头砌成的河埠头，坐上竹筏飘向了遥远的未来，也带走了女人的心。而男人留给女人的只是一棵瘦瘦的小樟树和一个枝繁叶茂的梦。那一年，淡水镇不叫镇，叫淡水埠，只是一个村。[/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樟树长到了两米，男人没兑现承诺，没有回来。长到女人两倍高时，男人也没回来。不懂事的樟树长啊长，长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长到国民党部队逃到台湾，长到新中国成立，长到很高很大，长到叶子密密繁繁像硕大的斗蓬戴在膀大腰圆的树身上，男人还是没有回来。[/size]
[size=3]女人就像樟树上的枝杆，枝杆越长，失望的女人新的希望也越大。女人除了坚持每日黄昏时芬跑去河埠头樟树下去看看男人是否回来，也在死死护卫着樟树。1958年大炼钢铁那阵子，当人们试图砍掉大樟树，疯了样的女人卷铺盖睡在樟树底下，谁砍樟树就同谁拼命。[/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淡水河静静地淌啊淌，淌过了岁月的雪雨风霜，淌过了女人苦苦张望的目光。当大樟树长到可容几十人在树底下乘荫纳凉，长到主杆早已由平滑的绿色变成树皮纵裂、色泽灰褐犹如老太婆的面孔时，岁月屐痕爬上女人的脸，孤独的女人一天天变老。这期间，淡水埠由村变成乡，由乡变区，又由区变成镇。1990年，镇政府改造河埠头并且决定砍掉碍事的大樟树，但当提着电锯的工人准备伐树时，却被女人怒目吓退了。已是老太婆的女人甚至勇过当年，说什么时候树不在她也就什么时候不活了。痴痴的女人的行为让镇领导颇为头痛，但最终领导妥协，决定保留樟树移建新埠头。[/size][/align][size=3][/size][align=left]
[size=3] 小镇人似乎不太赞成女人一生守着一棵樟树的行为，却都默默地理解一个女人一生付出的心。正如人们不愿意说樟树代表女人的心，但愿意说 “樟树埠”代表小镇的灵魂，愿意说自己是樟树埠的人。[/size][/align][align=left][size=3][/size]
[size=3] 2007年我来到小镇，一个老人唏嘘着告诉我，说女人等待的男人其实早在民国三十五年就被国民政府的兵役机关强抓壮丁当兵去了。至于男人是在战场上当了炮灰，还是随溃败的国军去了台湾，则没人知道了。只有女人，还在傻傻地企盼，大树都老了，你还回来吗？[/size]
[/align][/font][align=center][size=10.5pt][b][font=宋体][size=3]给你买条金项链[/size][/font][/b][/size][/align][align=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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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这个愿望伴随着男人整整有十年了。十年悠悠岁月，像缓缓飘荡的秋千带起的风，本可以荡去许多陈年旧事，淡漠许多许多的记忆。但男人的愿望，却并没被岁月的秋千飘荡消近，而是与日俱增。[/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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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十年前，是男人的第二个本命年，也是他和她的结婚之年。十年前的男人，在新婚之夜对比自己小两岁的她，欠疚地说，人家妻子都有金银首钸戴，可惜我没有钱买给你。男人对女人保证说，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给你买条金项链。男人说是上等纯金的。[/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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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size][/font][/size][/align][align=left][size=3][font=宋体][size=10.5pt] 女人就笑，紧紧搂住男人的腰，说，有你的心我就满足了。女人那时的笑，充满幸福，也充满期待。[/size][/font][/size][/align][font=宋体][/font][align=left]
[font=宋体][size=10.5pt][size=3] 女人翻出做姑娘时买的一条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假 “金项链”，让男人给她戴在脖子上。男人将项链戴在女人白嫩嫩的脖子上，心里波澜起伏。女人却安慰他说，这不是很好看吗，也是“金”的啊。男人说好看好看，眼泪却流了下来。男人在心里发誓：别人的女人有的，我的女人也应该有！[/size][/size][/font][/align][font=宋体][size=3][/size][align=left]
[size=10.5pt][size=3] 那时的男人，在街道一家小厂做事，每月工资几十块。女人是待业青年，偶尔会接到居委会的通知，临时接些活干。一家的开销，全靠男人微薄的收入来维持。[/size][/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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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秋千一样飘荡的日子，也飘来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男人和女人相伴相携的第二年，添了个千金。多一张嘴就多了一份负担，男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愿望成了遥远遥远的梦想。[/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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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第三年没有兑现。第四年没有。第五年也没有。女人仍然戴着她做姑娘时用二十几元钱买的“金项链”。[/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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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岁月的秋千飘到他们结婚的第个六年头，绳子断了，女人蹋了。女人患了可怕的胃癌，胃被切除了三分之一。 医生说这是绝症，没法治好的，倘息养好的话，最多也只能活个一年。[/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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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男人常常在背对女人的时侯，泪如泉涌。男人发疯地借钱借物，变卖家中本就不多的东西。男人害怕女人死去。女人相反，却坦坦然视之。女人一面阻止着男人，一面微笑着对男人说，我会活下去的。女人说不要那么折腾了，我们都没做坏事，相信老天给我们好命的！[/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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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男人不相信，但男人相信有了钱，女人就有活下去的希望。男人在业余疯狂地找活干，帮人家打短工，拉货物，修房子……。只要有活干，男人甚至不惜饿着肚子去出卖苦力。男人恨不得把一分钱剖开做二半来花。[/size][/font][/size][/align][align=left]
[font=宋体][size=10.5pt][size=3] 女人乖乖地听男人的话，不再参加任何要付出丁点力气的劳动。女人静静地在家休养，每当男人疲惫的身子出现在家门口时，女人总是笑着迎上去。[/size][/size][/font][/align][align=left][font=宋体][size=3][/size]
[size=10.5pt][size=3] 但女人还是像一段朽木，在逐渐枯槁下去。只不过，由于女人的毅力，枯槁的进程非常缓慢。[/size][/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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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生命中往往有许多奇迹出现，枯槁的女人神奇地活到第十个结婚纪念日。女人似乎有种预感，在倒下的前一天独自上了趟街，回来后一躺不起。[/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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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医生不无遗憾地对男人说，生命到尽头了！男人绝望地跪在女人的床前，望着深爱的人心如刀绞。[/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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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女人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男人。男人打开，是一条金光灿灿的项链。男人呆了。[/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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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女人说对不起，我这一辈子苦了你。女人说你曾答应给我买条项链，尽管没有实现，但我很满足。女人说，你的心胜过一万条项链，我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幸福。[/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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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这条项链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一点点碎金饰，请原谅我一直把它攒作“私房钱”，直到昨天我才把它拿出来，打成了这条项链。女人对泪如泉涌的男人说，我走了，没什么送给你，希望你能把这条项链送给下一位代替我这个位置的她。[/size][/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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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宋体][size=10.5pt] 女人笑，说收下吧。这之后，女人的笑永远定格。[/size][/font][/size][/align][align=left][font=宋体][/font]
[font=宋体][size=10.5pt][size=3] 男人的心，怦然碎裂。[/size][/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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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广东大海 于 2008-6-7 09:46 编辑 [/i]] 古道荒城兄弟：
拙稿三篇已发你邮箱，敬请赐教！
因懒得另发，故将三篇凑成一组，如能用，请斟酌择或全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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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
大海 :handshake 好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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