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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人 发表于 2008-6-7 21:11

失眠

[size=3] 蹇艳伟 
 哥哥去江边抓回来半鱼篓的蛤蟆,有公有母。哥哥说母蛤蟆肚里有油,可以给我即将临产的妻子补补身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半鱼篓蛤蟆就放在客厅的一只水盆里,由于失去了自由,它们绝望地“咕呱”叫着,一声接一声没有片刻间歇。
  妻子转过身,她那怀有我骨肉的大肚子差点把我挤掉床下。我以为她也睡不着,刚想搭腔,一阵鼾响便恰到好处地把我噎住。紧接着,耳朵又钻入一阵“汪汪”的叫声,听似狗吠。我们这里管公蛤蟆叫做“公狗子”,这或许就是公蛤蟆发出的哀鸣吧?
  “咕呱——”这肯定是母蛤蟆在吵闹喽?!
  我想着这些冷血的小生灵,它们明天就会被炖成营养丰富的食品。这已成宿命,哪怕几小时前它们还在大自然中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蓦然,我的胸口有些疼痛。似乎有种不全明了的情愫,潜移默化中刺痛我蛰伏着的慈善心肠——这是否公平,生命对于生命?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其它动物、植物,当然也包括蛤蟆唯一和人平等的就是它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次。当然,对于这同样的“一次”我们的态度本不该等同。但困扰我的问题是:在个体生命泯灭前,最大的生理欲望恐怕莫过于繁衍后代;蛤蟆没有人般复杂发达的大脑思维,此种生理欲望定然更为炽烈,也就是说未完成此愿而注定即将死亡,它们的痛苦会不会比人类更甚?
  我有些矛盾,说蛤蟆的感情比人类丰富无异于自取轻贱,而认为蛤蟆的痛苦比人类大难道就不好笑了吗?
  “卟哒、卟哒……”我正胡思乱想,地板上传来轻微的怪响。我摸索着按亮台灯,浅淡的阴影处可见一小团浓暗的物体,这物体向前一跳,我看清楚是一只逃脱的蛤蟆。我下床走过去,蹲下身体伸手抓住蛤蟆。它老老实实地蜷缩在我的手里,身体冷冰冰的。我发现它的两只前爪和人一样有五根分指,它的眼睛黑黑亮亮,似乎正凝视着我。我还想再观察观察,妻子在台灯的光芒下叹口气,要醒的样子。我赶忙将这只蛤蟆拿到客厅,找到那只水盆,发现鱼篓有个小破洞。我把这破洞扎好,把蛤蟆重又装进去。
  再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妻子已然醒了。她欣喜地拿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我感觉到她腹内的生命正在“活动”。心头一悸,我眼前出现了刚才逃脱又被我抓回的蛤蟆的样子,它的肚子也很大。看来它是只母蛤蟆,肚里已经有“子”,哥哥说母蛤蟆肚里的油正是为“子”提供营养的,价值很高。所以,我们要掳夺这份营养使成为对自己有用的价值——不计其代价是另种生命的毁灭……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不把那只万幸逃脱鱼篓的蛤蟆放生?而是毫不犹豫地又将它送还死亡之境?
  楼下不远就是松花江,我甚至能听见水流的声响,只要几分钟我就能还蛤蟆们的自由。我把这一想法说给妻子,妻子瞪大眼睛说你犯什么神经?那可是哥哥一天的劳动成果!我又建议至少将刚才逃出来但不幸又被我抓回的蛤蟆放生?妻子简直笑坏了,喘息着说你还能认出它的话就放!无奈,我只好叹口气不再说话。
  很快,睡眠颇佳的妻子鼾声又起。
  “汪汪——”“咕呱——”的蛙鸣阵阵不息,如一根根钢钎插进我的颅缝,令我头痛欲裂……
  第二天,困扰我整宿的哀鸣顿然消寂。哥哥用开水烫死了蛤蟆,我眯着红肿的眼睛瞥见母蛤蟆死的姿式都是两条后腿伸直,前爪却紧紧环抱、卫护着肥大的肚子。蛤蟆炖熟后,妻子吃得很香,我一个劲地反胃。
  也不知道是不是蛤蟆油的功效,妻子当晚就觉了警,我叫来哥哥开车送她到医院。然而妻子在医院里生了许久也没把孩子生下来,最后筋皮力竭,只好剖腹产取出了我的骨肉。是个小女孩,七斤六两。由于女儿是后半夜出生的,白天爱睡觉,到了晚上就哭闹个不停。
  女儿的哭闹,每晚扰得我无法安宁,似乎为了替代那些死去蛤蟆的哀鸣来延续我的失眠……

134521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万良镇医院,蹇艳伟。[email=lili2885@sohu.com]lili2885@sohu.com[/email][/size]

叶孤 发表于 2008-6-15 23:18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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