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飘香》发我的短篇小说
[font=宋体][size=11.5pt]我的短篇小说《王大山的理想》发表于《八角飘香》(富宁县文联主办的综合性内部月刊)[/size][/font][font=Helvetica][size=11.5pt]2008[/size][/font][font=宋体][size=11.5pt]年[/size][/font][font=Helvetica][size=11.5pt]4[/size][/font][font=宋体][size=11.5pt]期。[/size][/font][[i] 本帖最后由 蒲国方 于 2008-6-18 17:41 编辑 [/i]] 呵,沙发,祝贺蒲老师! 我也来祝贺一下! 谢谢两位!:handshake :handshake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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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跟帖贴出,请多指教! 王大山的理想 (短篇小说)蒲国方
王大山带着婆娘儿女离开了家,来到县城边上,找到前两年到此地种菜的李开良。在李开良的帮助下,租了城郊一户农民的三亩田,紧挨着李开良家搭了间石棉瓦棚子,就算在城边有了一个家。
王大山原来的家在营盘山上,据说,当年祖宗为了躲避战乱和匪患,才从山脚下搬到山顶的。
云盘山是周围最高的一座山,主峰海拔有一千八百多米。站在山上,可以将一两百公里远的地方一览无余。刚劲挺拔的主峰雄壮矗立于崇山峻岭之中,远远望去,就像植根群山之中的一棵巨大绿笋,从茫茫林海中脱颖而出;又像从地底下穿透而出的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直插云霄。
原来,山上的植被很好。从山脚到山顶,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莽莽原始森林里,野兽常年出没;百鸟的欢叫此起彼伏;源于山涧的那一条条清澈的山泉,终年流淌不息,滋养着山里的一切;一间间农舍掩隐绿荫之中,偶尔露出一点檐角,人与大山融为一体,天衣无缝。
随着人口的逐年增加,为了生计,人们只得砍伐原始森林开山种粮。特别是1980年,上面来了个允许农民开小自留地的政策,谁开归谁所有。村民们争先恐后挥起利斧,将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砍倒……只两三年时间,云盘山上茂密的原始森林就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油油的庄稼地。只有悬崖峭壁的主峰山上,依然保持这那一片孤零零的绿荫……
没过几年,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接踵而来。最大的困难就是吃水,每年有六个月以上要到山脚下挑水,来回四五个钟头。因此,山上的女人都想方设法向山下跑,而山下的女人一个也不愿到山上来。王大山原来的婆娘,就是受不了山上这份苦,跟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小商贩跑了……后来,王大山又与本村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组成了一个家,继续过着一切都需要从山下搬运到山顶的清苦生活。
有能力的人纷纷往山下搬,原来20多户人家只剩下王大山等六七户了。父母去世后,王大山也决定搬下山去。但想了好几年都没有实现。前两年,他同村的好伙伴李开良到县城租地栽菜,赚了些钱,就把全家都搬去了。王大山看着眼红,几次找他帮忙,也步其后尘。他把田地、山林转给哥哥,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揣着5000元钱,举家离开了大山。
有李开良的帮助,王大山很快取得了在城边生活的资格。
一起在这里栽菜的,都是周边十里八村的,有好多还是原来的熟人。共有二十几家,组成一个特殊的小村子。
婆娘带着13岁的大姑娘负责在租来的田里栽菜,然后跟着李开良的婆娘挑到菜市场去卖;王大山用3000元买了辆带兜的小三轮车,跟着李开良进城里帮人拉货。婆娘除了栽菜、卖菜外,还负责家里的一切家务和照管娃娃。王大山早晨在家里饱饱的吃一顿早饭后,婆娘又用一个锑饭盒装满饭菜,他骑着那辆三轮车先将两个儿子送到学校门口,然后将车骑到车站门口,在指定的地方摆好,等着有招呼拉货。闲着,就坐在车上,拿着自己用矿泉水塑料瓶做成的水烟袋,“噼噼啪啪”的吸着辣烟或是与其它同行闲谈拉家常。中午,就吃从家里带来的那盒饭菜。直到天黑,才骑着车回家。在县城里拉一趟货2元,一天跑十几趟,收入二三十块。若是碰到住高层楼房的,拉到后还请他帮扛上去,连拉带扛5元钱,最高一天可以挣到四五十块。
吃过晚饭后,婆娘在25v电灯泡下收拾完家务后,又开始做针线;三个娃娃到李开良家看黑白电视;王大山打理好车子后,搬个木凳子坐在门口,一边“嘣咚嘣咚”抽着那支从山里带来竹子大水烟袋杀瘾,一边出神地望着城里的万家灯火、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熙熙攘攘的花花绿绿的人群。他时而像小时候在山里看电影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幢幢高楼大厦和五颜六色的灯光,时而像音乐家欣赏著名乐曲般,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声音里,时而又像思想家思考重大问题的模样沉思着。他想,我虽然离开了大山,来到这里,虽然离花花绿绿的城市只有一步之隔,但这里还只能算是城市的边上,还不算住在城市里……他真羡慕那些住着漂亮的房子、穿得花花绿绿、吃着大鱼大肉、悠闲自在地逛大街的城里人!但他又想,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能来到这里,比在大山顶上要强千倍万倍了!这里有电灯,路又平又宽,吃水不用上坡下坎去挑,应该知足了!
王大山有他的远大理想:他现在的任务是拼命挣钱,先过几年苦日子,等以后有钱了,在城里买间房子,然后再供两个娃娃读书出头,就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就再也不回大山里了!每当想到这些,他总是独自一个人眉开眼笑半天……
为了实现那个理想,王大山一家仍然过着农村人的日子。他穿着四案袋衣服、解放鞋、戴着一顶发黄的草帽;婆娘包着帕子、毛巾,拴着围腰。只是三个娃娃穿得稍为好一些。生活上,买一块钱一斤的大米,一个星期吃一顿肉,平时就吃自家栽的瓜豆青菜……两个读书的儿子也是从家里用瓶子带开水到学校去喝,王大山和婆娘则是常年喝冷水。只有他白天进城拉车,婆娘才给他装一军用水壶开水……他们仍然按农村的套路一天又一天在城市的边缘生活着,他汗流浃背地跑车拉货、婆娘辛辛苦苦栽菜卖菜所得,除了用于支付田租、生活费、娃娃读书、交其他一些费用外,已所剩无几。但他们依然清苦而满足地生活在这个离城市近在咫尺、却又可望而不可及的城乡接触带上……
王大山主要是在菜市场与城镇之间的这段路上帮那些农民出身的小商贩运送粮食、蔬菜和农副产品。或帮那些从乡下零星收购农副产品,再用班车搭到车站的商贩把货从车站拉到农贸市场,或是帮那些从县城批发水果、蔬菜和小百货到乡镇零卖的商贩,把货从农贸市场拉到车站,如此循环往复。因此,他接触的大多还是农村人。偶尔,也有少量城里人新买洗衣机、电冰箱和其他大宗货,请他送回家的。
在王大山眼里,城里人与山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文化、有礼貌、有钱财,穿好衣服、吃好菜饭、住好房子。他第一次进一个叫什么“长”的家时,犹如走进小时候老人讲的皇宫一般:地上铺得亮华华的,房子里的摆设除了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他认得外,好多好多的东西,他都没有见过。他的眼睛简直不知往哪里看,他坳黑的脸、粗躁的手脚和土里土气的衣着打扮,与这个“长”家里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协调,连他的脚都不知往哪儿下。他想,这个“长”的家里,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超过他的全部家产!
由于王大山人挺老实,力气又大。渐渐的,很多城里人都乐意请他。所以,他也就进了不少城里人的家,而且知道很多住在城里的人,都是从农村来的,他们的房子依然花花绿绿,家产依然很厚实。他每次进城里人的家,都总是低着头,而且动作必须是小心翼翼。他最怕的是,万一不小心碰坏了人家的一样东西,是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
每次给城里人拉完东西,晚上回家后,王大山都要坐在自己的棚子前,面朝城市,一边“嘣咚嘣咚”吸着水烟袋,一边出神地想半天:这些城里人为哪样会找得那么多的钱,买那样好的房子和那样多的东西?想着想着,他甚至有些愤愤: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为哪样就让城里人过这样好的日子?他们又不苦不累……愤愤一番后,他又想起小时候老人经常说的“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骡子驮不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等等。他又将自己与那些还在大山里过着比他还苦的日子的很多人,耳边又响起老人常说的“别人骑马我骑驴,仔细思量我不如;可是等我回头看,还有许多挑脚汉”的话语时,他又满意的笑了:我尽管比城里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比那些在大山里连水都喝不上,苦了一辈子连饭都还没有吃饱的人,我又比他们强多了!每每想到这里,他就看着自己安身的棚子苦笑一番,放下烟筒去打理车子,继而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然而,城里的许多人和事也让王大山琢磨不透。
城里的年轻人礼貌太差,还很浑蛮。不论是骑摩托车的还是慢悠悠地走路的,明明是他(她)撞不小心撞上了你,不但不说好话,倒反恶吓吓地骂你:“你骑个×的破车?没长眼睛啊,撞坏了我的摩托车,你赔得起?”
“你是怎么蹬的车?挂烂我的裙子,你这辆破车都不够一条裙子!下次小心点,啊!”
“你一个蹬三轮的,抢什么抢?压着我的狗,你所有的家产都赔不起!”
每次挨骂,王大山都很气,但他不敢作声。只是在心里愤愤不平:摩托车值几千块、一条裙子上千他信,但一条怪模怪样的小狗,居然连他的家产都不够赔,他不服!可后来他一打听,舌头伸出来半天也没有缩回去——买这样一条狗,要花一万多两万!
城里人哪样都要钱,一小瓶冷水要一块五钱、连上一回茅坑,都要在门口收三角钱……
有些城里人说话不算数,他的两个娃娃在学校读书,刚进去那回,学校就要向每个学生借500块钱!学校向学生借钱?真是奇怪!但他还是咬着牙借了!学校打了一张盖有大红公章的借条给他。可是,到期后,他那着借条去要钱时,学校却说所借的钱已用于建厕所,暂时时还没有钱还!他傻眼了,气愤的争辩了几下,学校的人就说不要他的娃娃在那读书,他只得求爹爹告奶奶一番,忍气吞声地走了……
城里的娃娃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抽烟、喝酒,甚至还打架、偷东西。让王大山差点气死的是,他的两个本来很听话的儿子,不知哪个时候也跟那些小混混搅在一起。那天,他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吓得他三魂少了二魂赶到派出所。犹如一个炸雷响在他头上:他的两个娃娃参与偷东西,要赔失主3000块,还要罚款1000块,共4000块!
王大山心痛得像刀割一般,拿着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4000块血汗钱交给派出所,才将两个娃娃带回家……他咬牙切齿的将两个娃娃打了个皮开肉绽,要不是吓得脸色惨白的婆娘死死地抱住不放,他非把两个娃娃的手剁下一只……
那晚,他和婆娘都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王大山病了,没有去拉车。两个娃娃也被他打得起不了床,没有去上学……
山里人对偷盗行为历来是恨之入骨的,一旦哪家的人有这些恶习,整个家族甚至于整个村子都要受到众人唾骂,在左邻右舍、十里八村都抬不起头来。两个儿子做了这种丢脸倒面的事情,王大山总觉得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族人。他整天低着头到街上拉车,回来后低着头把阴沉沉的脸埋在碗里,狠狠地扒几碗饭,气乎乎地把碗一摔,就去打理车子。婆娘和娃娃们不敢跟他说一句话,两个闯了祸的儿子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王大山对两个儿子管得非常严历。每天早晨,他连吼带骂将他俩送进学校;下午四点多,他又到学校门口等着,铁青着脸将他们带回将中,让婆娘带着他们干活;晚上,他更是不准两人出家门一步。
大家以“养不教,父之过”的至理名言,将儿子的恶习归咎于王大山的管教不严,说是他给大家的脸抹了黑。左邻右舍总是以教育自家娃娃为名指桑骂槐:“俗话说:‘跟好人,习好教;跟师娘,学鬼跳。’你们给老子听好啦,你们要跟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学习,干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老子就打断你们的腿,剁掉你们的手!”
“我们农村人,要穷得干净,饿得新鲜。就是吃淡菜、拣破烂,也不能去偷别家的东西啊。”
“哪个要是去学坏,就给老子滚出去!不要在这里坏了大家的名声。”
每当听到这些话时,王大山的心就像被尖刀狠狠扎了几下一般疼痛……他总是感觉到背后有无数双手在戳他脊梁骨……
大家不再与王大山交往。他上街拉车,原来的熟人都纷纷避开,没有一个人与他拉家常、抽水烟筒;婆娘上街卖菜,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走在一起,有的人甚至还宠火那些菜老板,不要买王大山家的菜。就连李开良的婆娘,也冷言冷语暗示,不准两个儿子到他家看黑白电视……
王大山成了孤家寡人。
思前想后,连续抽了几个晚上闷烟的王大山,被逼无奈作出一个决定:带着婆娘儿女,重新回到大山里……
然而,当王大山回去与哥哥商量时,却遭到左邻右舍的一致反对。大家都说,你王大山的两个娃娃在城里偷东西,是贼儿子。你要是带他们回山里来,把我们的娃娃带坏了,咋个整?
作者单位:云南省富宁县党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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