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的电话
会场内,因领导公务繁忙,手机不受关闭限制,一般情况下都正常待机。于是乎领导们在主持会议,在全神贯注慷慨陈辞滔滔不绝陶醉于会议之中时,手机常常会不合适宜地蜂鸣或骤响。只要你留神观察,仔细琢磨,用心推论,从领导扫瞄桌上手机屏幕到接听电话的表情、口气和语调就很容易判断出来电者的身份、地位和权势。领导快速扫视一眼手机来电后立马关掉,继续开会,仿佛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碰到这种情况,不用多想,来电者肯定身份卑微,名不见经传,不值得领导停下重要会议来接听电话。他们不是领导的直接下属,就是急于求领导帮忙办事之人,或者此手机号码目前还没有取得“准入资格证”光荣进入领导手机“储存室”。
对着手机匆匆忙忙一声“正在开会!”后,马上挂断,连对方姓啥明谁何事何因也不需过问。这类来电不是领导同学朋友很可能就是领导家人亲戚。因为一直融洽深厚的阶级感情已无需领导故作娇情刻意礼貌。大凡来电内容不是老同学好朋友之间的叙旧问安就是领导家人“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之类的平平淡淡——“随便”见理解,“淡然”显真情。
一听到对方声音,刚刚还严肃冷漠的脸孔瞬间荡漾起笑纹,高昂的头颅立即随着快速俯下的身子在主席台后若隐若现,语气亲切柔和,声音温润甜蜜,伴随着一连串的“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一定!一定!一定!”点头如捣蒜。枯黄稀疏的头发、油亮谢顶的额头完全掩埋在了主席台后面,进入一种忘会的最高境界。此时,相信三岁小孩子也能准确猜出是领导的领导来电话了。
接听电话后,表情凝重紧张,显得手足无措,不管当时讲话如何重要,不管此时气氛如何高潮,一句轻得几乎连坐在领导旁边的领导都听不见的超温柔“等会儿,在开会!”,然后马上中止讲话,手机不离耳根焦急慌乱地迈出会场,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一边快速朝走廊拐角或者洗手间走去。此电话十有八九是情人、“二奶”或者风月场所偶遇的相好。虽然她(们)是领导的心肝宝贝,是领导的开心佐料,但领导无时无刻又担心她(们)反水,害怕她们翻脸无情找到单位寻上家门,闹得满城风雨,弄得鸡犬不宁,影响“彩旗”和“红旗”的和谐发展,不利于政治仕途的顺畅发达。
“你是谁?”口气中分明透出几份固有的威严,待短暂通话明白对方身份和事因后,顿时口气十二分的软和下来:“好吧,现在开会,一会儿马上给你打过来!”声音中明显带着“惹不起”的畏缩和恐惧,这个电话不是小偷无赖抓住领导证据敲诈勒索,就是领导接受别人“好处”后承诺过的事情未办方圆,要不然就是跟领导有瓜葛的黑砖窑、无证厂矿出了安全事故。
手打抖,身筛糠,腿发软,额冒汗,电话犹如烫手的山芋,拿又不好拿摔又不敢摔。平日里能信口搅和出莲花的嘴巴突感舌头捋不顺了,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脾气一下子变得小羊羔般温驯,刚才还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现身说法反腐倡廉工作的重要和迫切,眨眼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不用我说,诸位读者已经猜出不是纪检监察就是公检法来电。想必从此领导自由接听电话的权利和自由也将将被剥夺殆尽。
尊敬的领导,如果因在下愚鲁笨拙,揣摩分析判断有误,还望大人大量,不予追究小人胡乱猜测之大罪,给鄙人一次改过自新提高判别能力的机会。
文友和官朋
A君酷爱写作,入痴入醉,但因生性愚鲁,灵光难显,作品既上不了网站更无法变成铅字。为此,文友们宽心安慰烦闷苦恼的A君,并时常鼓励鞭策,自始不离不弃,且感情日甚一日。A君不忍文友们失望,在手背上狠咬一大口,除了吃喝拉撒,业余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全部精力用在读书、思考和创作上。天道酬勤,终有建树,A君文章频频见诸报刊杂志。
幸喜之余,A君情不自禁呼朋引伴叫文友们一起来分享他的创作成果。以前一天不见像掉了魂似的文友们,一个个吱吱唔唔闪烁其辞,不是这个理由就是那样原因,除了偶尔几声轻描淡写的“恭喜”外,竞无一人前来欣赏作品共享A君喜悦之情。难道孤独是成功的孪生兄弟?难道收获之后一定得失去更多?A君徘徊迷茫。
随着A君作品发表的越来越多,他的文友却越来越少,一个个先后从他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撇下他一个人孤零零跋涉在文学的崎岖小路上。
失去文友,A君痛苦彷徨,对创作也渐渐失去了激情。发表几篇狗屁文章却失去多年的良朋好友,A君觉得不化算,思忖良久,A君决定弃文从政。A君报名参加了省级公务人员录用考试,凭借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依仗深厚的文字写作功底,仰承口若悬河的演讲才能,A君过五关斩六将,笔试、面试、考察一路凯歌高奏,一举成功,顺利走上领导岗位。
先前离去的文友一个个找上门来以续旧情,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联系的同窗学友一个个来到单位畅谈相思之苦,偶尔同桌吃顿饭的、在街上打过一声招呼的、老家扯不清理还乱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统统登门认友攀亲来了,差点没把门坎踏破。甚至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人也争先恐后登门拜访愿修秦晋好,意结伯牙子期之情。
A君官越做越大,鞍前马后的“朋友”越来越多,但A君内心深处却越来越寂寥落寞和孤单害怕,A君感到不再是原来失去几个文友那么简单的事了。A君知道等他摘下官帽退居二线的时候,又该是人走茶凉门可罗雀的光景。如果因为做官不廉贪污受贿进了号子,那结局就更是惨不忍睹了,不但不会有朋友来探望,只怕是连踩带踢落井下石都来不及。
此后,A君眼里只有上级下级和同事,熟人亲戚和同学,朋友的概念慢慢模糊缥缈起来。
没有朋友会孤单寂寞,就像秋风中飘零的一片枯黄;但朋友太滥也不是好事,如同腐蛋上狂舞的苍蝇。有三五个知己,肝胆相照患难与共,漫步晨风牵手夕阳看日升日落,对酒当歌品茗人生盼缘散缘聚,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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