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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井龙 发表于 2008-6-27 01:42

《丈夫桥》

曾经,他轻盈地背着她,哼着幸福的曲儿,晃悠悠地踏过这短短的木板桥。
      也是在曾经,她那么倔强着挣脱他那温厚的掌心,恼怒不已地奔过这短短的木板桥。
      而此刻,她就静静地立在这桥头的晨曦里,心绪波涛翻涌!
      她从未记得这桥是有着一个如此美的名——丈夫乔!
      她亦从未忆起过,原来这桥的故事是如此的动人!
      可她记得,他背着她立于桥心时,曾幸福而深情地说起过:
      很久很久以前,这一丈口上还没有这桥,山那边却有着一个万恶的魔鬼,魔鬼想造宫殿,就把河原上的男丁都卷走了。魔鬼担心它的苦力工们逃走,就唤来了一条毒蟒牢牢把住了一丈口,只要有男人过河就一口吞掉!男人们想家了,家里有白发娘亲,有柔弱妻儿啊!于是许多儿子,许多丈夫,许多父亲成了毒蟒的美餐。魔鬼见苦力越来越少了,就协定宫殿造好就放他们返家团圆。男人们就苦啊,熬啊。终于宫殿造好了,可万恶的魔鬼却无耻地毁约了,毒蟒还施虐在河口里,男人们愤怒地拥到河口,一丈外的对岸就守候着他们的至亲至爱!他们却只能望着亲人的泪水无奈地悲痛着,终于忍无可忍了,无数的男人们奋勇着踏上了刚搭起的梯桥,毒蟒那猩红的大嘴就像无底的漩涡般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卷了下去!这短短的河口成了人间的炼狱,母亲、妻儿的凄惨恸哭声震撼着滚滚的波涛!最后,一位年轻的女子冲向了河口,当她看到对岸那做好赴死决心的丈夫,又回头望望那哭成泪人的婆婆,最后低下头深深地亲亲怀里的儿子,转身托付了孩子,毅然地朝河心跳去,当毒蟒那凶残的大嘴猛然咬下的一瞬,深深的河水翻滚起来,接着就成了血河!原来,就在被吞噬的一瞬间,她把身怀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毒蟒的咽喉里!
       母子团聚了!夫妻团圆了!人们为了纪念那英烈的女子,修了这桥,唤着丈夫桥!
       她听他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个故事时,嘻嘻地笑着:“给它个炸药包“砰”不就了事了,犯得着那么认真么!”说完就哈哈笑起来,他也笑了。她笑得很疯,他笑得有些苦涩。
       她立在桥头,忆起他说过的故事,心痛得似刀割,此刻,她只能追悔,何以未能早些懂得他的故事啊!
       她小鸟依人般偎在他宽厚的怀里,双双依在桥栏上,那时,他刚晋升为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她多么幸福,多么骄傲啊!这是她的男人,是她占有的男人啊!可他却坚定而激情地告诉她,他已决定去那个偏远、贫困的山区了!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平静,恼怒着挣脱:你决定了?很好的决定!去吧!永远不要后悔!
       冲过那桥,仅仅丈余,她却觉得是冲过了天涯,让她虚脱无力。
       他常常给她遥远地来电,她开始频繁应邀那个俊朗年轻部门经理的晚餐。
       她觉得自己成熟了,精明的女人就应该给自己的幸福留下诸多选择!
       当他激动着告诉她,他正赶赴震灾一线时,她正听着爵士,品着法国干红。
       就在他拼着命扑向地震那张血盆大嘴时,她隐隐觉得是该做出选择了!
       当无尽的悲痛,无数的感动暴风骤雨般猛烈袭来时,亿万华夏儿女被深深震撼了!透过那些孩子凄惨的哭声,母亲无力的呼救,英雄们的血泪!她看清了自己那卑微、自私、虚荣的内心!是的!这是一场心灵的洗礼!英雄们用血汗沾着滚热的泪洗涤着每一颗心灵里的污点!
       她仿佛又看到了,看到了她那深爱着的男人,他正奋勇地拯救着一个又一个脆弱的生命!
       此刻!她那曾令她骄傲的男人,正给她那空虚的内心注入一道又一道强劲的自豪感!
       可这自豪瞬间截流,涌来的是一股又一股的追悔和心痛!噩耗传来!他在一次危及抢险中被一堵剧烈余震中倒下的危墙掩埋了!
       此刻,她只能孤独地立在桥头追忆,追忆那个令她骄傲,令她恼怒,令她冷心,又令她自豪的男人!追忆这丈夫桥上的动人故事!
       晨曦刺痛了她的泪眼,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透过厚重的泪帘,她看见了,那熟悉而刚毅的面容正微笑着浮现在桥的那一头!她心猛一震,坚实地踏上了木桥。
       一眨眼,跨过了短短的一丈之桥,而她那夫呢?却是早已远去了!远了,远得再也等不到她了啊!
      望向那开得正浓的桃花,她似乎看见了那桃花深处的两位白鬓老人。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可爱活泼的样子时,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就在那里!就在那丈外的桃花深处,她不再犹豫!是的!她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决定:让那对孤独的老人有一个能给他们晚年带去无尽快乐的女儿!

谭井龙 发表于 2008-6-27 01:44

《红姑》

忆起红姑那个阴郁的下午,何二喝得很多。                                  红姑是那间破败不堪的村小旁的一个邻家女孩。
                                                    那时我们都还小,兴奋着一身嵌着白条的校服,一个个挎了母亲亲手缝的帆布书包,像一匹匹小马驹翘着尾巴,飞也似的奔向那座残败而庄严,偏僻却充满生机的村小。她原是张家的老祠堂,很陈旧,很宽敞,宽敞得足以盛下无数孩子那曾快乐无边的天真童趣。
        到了村小,我们第一个熟识的玩伴就是红姑,还没清晰老校长斑白的头发,没来得及感受年轻班主任那亲亲的笑容,甚至还未比出那个同学有着“至尊”个子时,我们就都已记住了那个只爱笑的“同学”,她叫红姑。
        那个浓雾朦胧的早晨,我们排着队,激动着等待班主任点到自己的名字,红姑就傻傻地斜靠在我们队伍旁的乒乓台旁,憨憨的笑着。我们都把她当成了我们中的一员(当然除了何二),因为我们找不到她和我们的区别,除了她的校服上的白条有些泛黄,可直到老师把点名册轻轻合上时,她任只是傻傻的笑着,没有那一声兴奋而响亮的“到”,我们就都把她当成了学姐。
        开学好久了,我们才知晓(通过何二),这个只比我们高出小半个脑袋,穿着一身旧旧的校服的玩伴,她不是村小的学生,不是我们的同学。
        可这并不成为我们和她之间的隔阂,我们那时都还不会写这两个字呢!我们玩在一起,笑在一起,甚至面对老校长声色俱厉的训斥时,我们也会一起哭鼻子。
        何二是红姑的本家,她叫何二为何二,何二把她叫着红姑,我们是何二的同学,于是我们也叫何二、红姑,我们知道何二是何当,却不知晓红姑的本名,连何二也不晓得,只是叫她红姑,直到现在。
        何二家紧挨着村小,隔着一条田埂,红姑是他的邻居。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何二有个常年哮喘得没完没了的母亲,一个喝酒当水的哑巴父亲;而红姑,她是家里的长女,小的时候大病过一场后,就成了傻妞,只会憨憨地笑,只会每天割一大背篼野猪草。
        红姑是我们最忠实的玩伴。
        那时,她每天都背着一个高出头去的竹背篼,一大早就赶着露水出现在村小大门外的竹林里,对着跑得满头雾珠的我们憨憨甜甜的笑。当我们熬过了两节漫长而枯燥的背诵课时,她早已立在满满的背篼旁了,她是期待着的,期待着和我们一起滚弹珠,一起砸啤酒盖 ,一起踢毽子,她那松垮的口袋里,是总有着许多的弹珠和酒盖的,全都是亮闪闪的!红姑爱和我们一起玩,可她总是输,因为她赢了,我们就“厚颜无耻”地耍赖皮,可她从来不恼我们,只是憨憨甜甜地笑,当某个赖皮鬼输得急了而哭起鼻子把一手脏泥和着泪抹得一脸时,她就赶忙把口袋里剩余的宝贝一把掏出来,哄着塞到那个红鼻子手里,淘气鬼就笑了,她也笑得更欢了。
        红姑的宝贝“输”光了,她就盈盈地笑着去踢毽子,那杨着艳丽羽毛的小小毽儿,被她那纤细得瘦弱的小腿轻盈地一踢,就成了一只欢快的燕子,是啊,她踢得多漂亮啊!连那个漂亮的老师都跑了过来,对踢起来就更精彩了!每每出现了“险情”,红姑就急得呀呀地叫出声来,我们稚嫩的心儿也更着蹦到了嗓眼上了。
        红姑是最认真的“学生”。
        我们盼下课铃盼得心不在焉时,红姑却听得很认真,趴在窗外听,我们念经一样把古诗读得有气无力时,她默默地翻动着唇,老师写黑板时,她煞有介事地跟着在窗上比划,当老师故意“惩罚”那个调皮不好学的“倒霉蛋”背诵古诗,而他又憋得满脸通红时,红姑也急了,她顺口替他解了围,老师就严厉地斥责:“蠢蛋,连个傻妞都比不上不时蠢蛋是啥!”红姑不会计较老师的无心伤害,只是当那个“蠢蛋”把愤怒的眼光投向她时,她就低下头去,默默地走开了,像个犯了错而受到母亲责骂的孩子。
        接下来那个丢了面子的”蠢蛋“见了红姑就会嘟着小嘴,骂红姑是傻妞,红姑却并不恼他,而是拉住他,把一大把弹珠塞到他手里,这时,那个“无耻之徒”就笑眯眯地喊红姑了。
        那时村小还没有食堂,大家都自带午饭,井房里有着一口巨大的木甑,好家伙,一气能容下上百只饭盒,这些标着五花八门的记号的饭盒里都是生米,摇下课铃的胖婶每天早上摇完第一趟上课铃,就会逐一仔细地给每个饭盒掺进井水,然后给点火开蒸,上午四节课后,就是午饭时间了,此时大甑里飘出的香喷喷的米饭清香,就笼罩了整个校园,菜呢?都藏在书包里,小玻璃瓶、小瓷盅里都是些酱菜或豆腐乳之类,带着方便,凉着也上口。红姑没有饭盒,只有一只穿洞的瓷盅,我们轮着网她的瓷盅里扒上满满一盅香喷喷的米饭,再夹上一垒可口的咸菜,一顿午饭就丰富了,她吃得比我们每个人都香!
        我们在村小里度过了六年快乐无边的童年,那些欢乐的日子里,红姑一直伴着我们。
        六年里,我们不仅长高了个子,更成长了见识和理想。红姑却越来越矮了下去,我们老是以为她从来不曾换过一身衣裳,一直是那身略显长的泛着灰黄的旧旧的校服,但我们都知道早已换过了,只是换上的也是旧得泛黄的,都是邻里升了学的孩子舍给她的。
        红姑只是越来越瘦弱,还经常挨打,我们安静地端座在教室里时,老是能听她从家里传来痛苦而凄惨的嚎叫声,伴着她那毒辣母亲用来赶猪的响槁抽在她身上而发出的恐怖的噼啪响声,然后我们就看到红肿着双眼的憨笑着的红姑,脸上浮肿起深红的掌印,那是她那粗暴父亲的“杰作”!
        可红姑见了我们任只是笑,憨憨地、甜甜地笑,哪怕泪痕鲜明,任是从来地笑着面对我们。
        何二也总是挨打,他母亲再也不能喘了,从他三年纪开始。可他那哑巴父亲却是喝得更多了,喝空瓶了,就红着牛眼把何二狠揍一顿,他每天都喝,何二就每天挨揍,可何二从来不嚎,他说,就算嚎破嗓子他父亲也是听不到的,于是他就默默地挨揍,从来不嚎!
        何二把怒气全撒在了学校里,他是学校里的小霸王!自打那次他把那个抢我们弹珠的六年级的坏蛋一拳揍得满地找牙后,他就一举成名了,我们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他的王者霸气。
        快乐总是短暂的,毕业了,我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小犊子,心早已飞向了镇里那所金碧辉煌的初中部里去了,竟把红姑和何二遗忘在了村小的残垣下。
        双手捧着红艳艳的毕业证书,欢呼着蹦出村小大门高高的门槛时,红姑拥在一群莫名兴奋的低年级孩童里,欢欢地对着我们笑着,我们把只是把红艳艳的证书高举起来朝她晃晃,就飞快的奔去了,谁都没注意到,那憨憨的笑容里,该是有着无尽的留恋和不舍!
        何二是班里唯一一个未能踏上初中部那坚实、宽阔的水磨石台阶的同学。没人问过原因,也没有原因。
        后来我们开始无休止地苦学,苦学后再升学,升上了又是苦学,苦完了再升,在这样的艰苦循环里,忘了弹珠,忘了毽子,忘了何二,忘了红姑,连同那快乐无边的童年一起尘封在了那座沧桑而破败的村小里,无暇更无力去回忆。
         当我们或无奈选择放弃,或坚强着顺利完成学业,而最终踏入同一个由生活所编织成的社会网时,亦未来得及去甜蜜地追忆,因为生活是如此烦忙,更没有能暂停它的停表。
         然而,在后来的若干年里,我是见过一回红姑的,那时她该是正值妙龄,任是瘦弱,但长成了姣好的容貌,衣服也已焕然一新了,甚至算得上近乎妖艳,很不配她,只是她那从小歧视她的父母,终于从她身上见到了“曙光”,小算盘早以打好了。红姑算得上是漂亮的,却是没人提亲,都怕她的傻会遗传!
          而何二,我也是很想见他一面的,终是无缘,听说他在县城里混,而且混得极好,这是令我信服的传言,他是从小就有着强悍霸气的!只是觉得县城对他来说总是太小了些。
          何二喝得高了,像他父亲那样红着牛眼,打断了沉思于往事的我,他儿时的玩伴。说起红姑时他语气里饱含着愤怒和悲痛。
          原来,红姑后来去了县城里的造纸厂做工,她人痴手却灵巧,又得了何二的面子,厂里人对她都还客气,可到县城一年多后,红姑瘦弱的身子臃肿了起来,肚子大得凸显出来了!何二愤怒了,领着一帮哥们,拉着红姑找去纸厂旁的那个小超市,当红姑颤着指向那个拥着女人窝在沙发里的男人时,何二咆哮着冲上去就是两刀,然后砸了超市,可当他发泄完胸中的怒火,转身看红姑时,却早已寻不见了。
          何二慌得六神无主,先是发动县城的弟兄把小小的县城翻了个底朝天,哪还有红姑的影子,就又踉跄地赶回老家,还是没有,就充充地找到了省城里来。
          何二说得泪流满面,他带着祈求的眼神恳请我帮着找红姑,还拿出了红姑新近照的相片,当见到那漂亮脸蛋上熟悉的笑容时,心痛得受不了,只是紧紧地拽住何二颤抖的大手,哽咽着说不用的,我记得住红姑,永远记得!
          何二醉了一宿后,又步覆踉跄地寻进了茫茫人海中,我赶紧印了寻人启事,却不知往何处张贴,是啊,我的红姑!你在哪里呢?你可知,我们都在想念你,都在担心你啊!无论身在何处,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儿时最爱的玩伴们都在心里呼唤着你!我的红姑!

谭井龙 发表于 2008-6-27 01:46

《胡杨》

惊恐的梦魇里,你那被风沙蚀得沧桑的伟岸身躯,曾无数次坚强的挡住那袭来的无尽黑暗,守护那稚嫩的灵魂,让他平静、安宁地入睡。        骄躁狂妄的时候,你那遒劲的根须,刺透层层荼沙,如一缕一缕的暖暖阳光,轻轻抚慰那躁动不安的思绪。
        落魄伤心地流泪时,你那被烈日炙出的滚烫汗滴,静静地敲响那脆弱的心灵,让他懂得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现在啊!
        我就立在了你的身旁,你却成了那心灵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立在烈日下,面对着你,怕笼在你那浑厚的浓荫里,会有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错觉。
        于是我就这样,近近地,默默地,长久地凝视着你,像寻找父亲额上每一条细纹那样去寻找,寻找你那熟悉的影子。
        好久,好久-------
        我寻不到你了!
        靠在你沧桑的身躯上,感觉到,慢慢地你那滚热的生命液滴,缓缓地融入了我疲惫的身体。就是那只顽皮、活泼的尺蠖,当它从你宽阔的怀里静静滑落我脸庞的瞬间,我猛然感觉到了!是你啊!我心中的胡杨!
         我忆起你了,想必睿智的你也是早已认出了我吧,那个以你为荣,以你为傲的孩子。可是啊,你得原谅这个孩子!
         他不是感情丰富的诗人,他无法用激昂澎湃的诗情画意去赞美你那生机盎然的千年之绿啊!
         他也不是腕力遒劲的雕刻者,他无法用铿锵的笔伐去篆刻你那屹立千年不倒的丰碑!
         他更不是指点江山的伟人,他没有金口玉言的豪气去为你那千年不朽的傲骨吟诵永恒的叹调!
         只能这样静静地、静静地靠在你怀里。
         依稀中,你那忧郁的眼,正注视着不远处那群身护战甲的战士,他们挥舞着刀戈,狠狠地朝敌人砍去刺去!鲜血染透了滚烫的沙层,你是那样的慈爱,一滴又一滴的热泪,滑过你悲伤的面容,缓缓淌进那鲜血汩汩的伤口里。
         隐约中,一阵阵的驼铃近了,那满载华丽丝绸的驼队,欢呼着奔向你怀里!喝口水,啃上一块干粮,抛下一片梦一般美丽的憧想,他们又渐渐消逝在了黄昏的尾巴里。你是听见了!他们是奔向那遥远而奇妙的异域,那里金银遍地,那里沃野平川!可你又是多么的坚贞!你只是轻轻地挥挥手,合着那远去的驼铃,送出你衷心的祝福。
         曾几何时,你亦得到命运之神的垂青,在那歌舞升平的王宫内院里,无数盘着金丝,身裹绿纱的楼兰美人们,在你身旁玩闹娇嗔。你又是怎样的忠诚啊!时光如梭,美景似烟,远了,散了。你却一直低着头怜爱着怀里的草儿。
         唉,我只是在忆你么?只是在忆你!可你是有着三千年的轮回哟,让我这命系不过百年的凡生,忆得好累,好累--------
         累了,躺在你横卧沙海,千年犹存的身躯上,刚欲合上眼,你那饱含沧桑的叹息声却从千年的轮回中,飘渺而来。
          孩子啊!多么欣慰你能跋涉千里来为我倾诉啊!可遗憾的是,你还未能真正读懂我这颗守候千年的心啊!
           孩子,你可知?数千年里,有多少勇士们为了保家卫国,在我身下一波又一波的倒在血泊里!倒下又爬起!他们的热血被滚滚黄沙吸干了!你见到了我悲怜的泪水,但你可曾看到了我那沸腾的热血!我渴望着!渴望着与他们并肩杀敌!所以,孩子我不够慈爱,因为我也有颗精忠报国的杀戮之心啊!
            孩子,你又可曾听出?在那飘逝的驼铃生里,亦曾饱含了我那无尽的委婉呢。我恨不能长出双腿!陪他们踏上那漫长却浪漫的文明之旅!所以啊,面对这滚滚沙海,我无法表示坚贞!
             孩子,你也许永远都猜不到,当那些娇玲玲的绿影在我身旁闪躲时,我是多么的心潮澎湃啊!我无数次的幻想着那手持琼浆,臂搂美人的天伦之乐!所以啊,目视怀里相守的草儿,我有是多么的不忠诚啊!
            我猛然惊醒!亲爱的胡杨哟!你可千万别多了心,我没有丝毫的鄙夷情绪于你啊!
            相反!你在我心中已不仅是荣傲了,你成了最睿智的英雄!
            因为我终于读懂你了!
           原来是你!
            用那慈悲的梵语,将英雄的赞礼吟唱千古!引领无数英雄儿女们,前赴后继地为荣誉、自由奋战不息!
           原来是你!

           用那绿荫千年的记忆,深深印下那些传播文明的圣徒们的亲年足迹!为世世代代追随文明之旅的探索者们,绘出永不磨灭的蓝图!
            原来是你!
            用你那激情燃烧的胸怀,将远古的繁华、美景永葆青春!给后人那干涩的心灵,注入一道道源源不尽的甘泉!
            一千年,又一千年,再一千年!
            胡杨啊!你终将消逝在无休止的轮回岁月里。但!你的生,你的灭,都由你自己在见证!见证给轮回中的生命,见证给轮回中的死亡!就这样永恒地见证下去!见证出你那亘古不息的胡杨精神!
             愿化为那只顽皮、活泼的尺蠖,生生世世伴着你,亲着你!我的胡杨!

楚狂 发表于 2008-6-27 10:31

嗨,尘世啊,你叫我多眷恋,以至于我已经消失在轮回里。

谭井龙 发表于 2008-6-27 18:16

来者无祖,去者无佛,芸芸众生,迷惘执着,佛为何物,祖便是我,我便是佛!

叶孤 发表于 2008-6-30 23:05

谢谢支持!

谭井龙 发表于 2008-7-4 05:32

《真爱的名片》

搬来西城半月有余了,却总习惯不了这分西北高原的干燥和重沙气候,整日幽困在这笼罩着焦躁与喧嚣的灰色水泥城里,神经衰弱的重症便愈发严重起来,就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了。见我逐日地萎顿下去,顺子那多愁善感的双眼里便渗进了浓浓的忧虑。
     周末去公园,此时春已老透了,见了这一园的绿,顺子依着我有些兴奋地说:“源,我们去郊区寻个住所吧,听说杨絮都快散尽了呀!”我知她意,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为了寻个静静的地方让我得些舒心,我是早有此打算的,只是深怕委屈了顺子,她一路陪我到来这边荒之地,我已是甚为感愧了。
     寻新居所又成了一大难事,这西城是个刚起步建设的开发型都市,大量的商机和劳力吸引了如潮的“淘金者”,廉价自由的郊区贫民窟成了他们聚集的部落。
     奔波数日,终于在城西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找到了一处出租房,是一处荒废已久的民宅,同举目可及的闹世相比,这角落显得如此的孤独,见到“新”屋里一指厚的积尘,顺子眉头紧锁起来,我却是欢喜于它的,我贪上了这分静谧,更是中意那个名为“百合”的寂寥园子,它依托着城市却又紧邻着我这新居。
     我竭力把陈乱的宅子扮得干净漂亮,只想尽力弥补顺子的不乐意,见我兴奋得精神饱满起来,顺子也欢心地动手装扮起居室来。
     百合园简直成了我和顺子俩的“专园”,这是个冷清的园子,除了周末会零星踱进来几只碎步,平时是罕见人迹的,园子显是已荒废多时了,一园的草木繁茂而参差地恣意疯长着,一处凋落的小小亭子,角檐一处竟巢居了一窝鸟儿!我和顺子每日奔劳完生计,总得寻到园子里来小憩,可也总是近了黄昏才享受得了这分宁静。偎在亭里的斑驳条椅里,我看些闲书写些心情,顺子安静而专注地揣摩她的菜谱,刺刺的霞光掠进亭来时,我就催促顺子去园门口的烤地瓜摊预备午餐了,却总要娇娇地挽了我同去。
     地瓜摊就设在锈迹斑斑的宣示栏下,经营者是一对老年夫妇,这是一双幸福的夫妻,老头显得很是老顽,老爱进园里草丛中捉些蚂蚱之类扔进烤炉里,待到焦黄了,就欢天喜地地折了肉腿儿塞到笑呵呵的老伴嘴上去,他们何时到来这园里,我们是不得而知的,可每个傍晚我们都能目送他们搀扶着消失于余晖中的幸福背影 。
     对于这对老人,我们是甚感亲切的,地瓜是那样的清甜醇香,他们那和蔼可亲的笑容更是让人念想起慈爱的父母。我和顺子是他们的老顾客,每个傍晚见他们快收摊了,总是要去称上几只,热乎乎、甜蜜蜜地一路甜回我们那温馨的小居室去。
     亲切的同时,这对老人又总是给我和顺子一份牵萦的悬奇之念,每个临去之际,那“顽皮”的老头总会一本正经地从怀里取出一叶铅纸来,极为慎重地铺贴在老伴早已抹匀浆糊的宣示栏上,就是这张小小的铅纸深深吸引着我和顺子,这是一份寻人启事,大意千篇一律,是一位丈夫寻他那叫辛月蓝的妻子,右上角还有一幅寸冠,早已复印得模糊了,却能分明得出那轮廓是极显娇艳的,悬念出在那鲜明的落款日上,是一九七八年三月十日!
     老人不厌其烦地日日贴着这分奇异的启示,我和顺子总想得个根究,却终是难以启口,毕竟我们是陌生的,陌生得只是路人,就日日被这奇怪的念头挠得愈发地玄恼起来。
     终于,一个落雪初叠的傍晚,正在我们称瓜之际,一位踏雪而过的胖婶暖暖地传来问候:“月蓝嫂生意好着哩!”“好着哩!”正为我们挑软心瓜的老人的热情回应让我和顺子惊得一个激灵!她!辛月蓝!?
     老人静静地为我们讲诉了那寻人启事上的动人故事。
     原来她就是那启示上寻的妻:辛月蓝。那时她是戏剧院里的当家花旦,一口花儿唱得漫山鲜花都为之羞闭,她亦是一朵被无数优秀男人追捧的花儿,可她选择了普通得平凡的他,他只是戏剧院的调光员,那时还没有调光师的头衔,他就是个伙计。可她选定了他,因为他的温厚和踏实。他是如此的幸福,她是院里的花儿啊!现在是他的花儿了!他真是把她当成了花儿,总是怕自己的呵护不够温存,日夜担心他的花儿凋零了。
     新婚是甜蜜幸福的,可她是朵花儿啊!她开得太艳丽了,终于觉得这无名的剧院太小了,小得把自己的芬芳牢牢地禁锢住了!于是她想飞!飞出这狭小的天地!飞出他毫无大志的心胸!她开始厌烦他的温厚和踏实,她觉得那是庸俗,是懦弱!她那高傲起来的心被梦想牵引着越飞越高,越飞越孤独.终于机会来了!剧团隆重迎来了一位京城来的名角,这是一个有着绝顶才华和孤傲气质的中年男人,他的到来令她芳心剧颤,只有他才配牵伴自己那高傲的心儿!他亦被她唯美的音质和倾城的美貌所深深吸引住了!在他的指挥下剧团的演出轰动一时,但她却悄无声息地“逃”了,就在名角离去的那个清晨。
     她一去五年杳无音讯,只有她自己饱尝着无尽的辛酸和痛心,这是个被艺术彻底征服的男人,他早郑重对她说过自己是个漂泊的灵魂,可她那时是如此自信,她是花儿啊!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征服这个卓越的男人,幸福已在向自己招手了!可男人的无念游荡和玩世不恭的多情将她彻底摧残了!她在日夜的心酸泪水中凋零了!
     当她绝望得蓦然回首时,唯一能收容自己这颗背负背叛罪恶的心灵的只有花儿和他,那个温厚而踏实的爱人。可剧团早已大得再也容不下她这朵残败的黄花了,而他,自己更是无颜面对了。她只能静静地、隐隐地看着他躲着他,当她得知他两年前在一次事故中从剧团的高脚架上坠下,因脑伤完全痴傻掉了时,她那愧悔的心泣出了滴滴鲜血,最后她见到了寻自己的启示,他刚要贴上去的!她泪如泉涌地搂住他,战抖着帮着他贴上去,他只是憨憨的面着她笑,他早已识不得她了啊!
     老人说到这儿,早已是泪流满面,她说后来她重又做回了他的妻,她无微不至地爱着他关心着他,还为他养育了一对出息的儿女,做到了一个称职的妻子所能做的一切,可他任是日复一日地寻着他那无情背弃他的那妻,亲友们都“责怪”他对不住她,可她却只是温情地“袒护”着他,日日陪着他耐心地贴出那一份又一份的早已过期的寻妻启示,她说那就是自己被珍爱的名片啊!怎能不珍惜呢!
     听完老人的故事,望着那一对搀扶着远去在霞光中的幸福背影,我和顺子都眼湿湿的,我揽住她瘦削的柔肩,轻声说道:“顺子,若是有一天我也不得已而离你远去了,你会为我贴出那份爱的名片么?”顺子撒着娇把手中热乎乎的瓜儿塞到了我嘴里,“哼!当然要贴,贴到天涯海角!贴到地狱里去也要把你揪出来!”我瞪着眼:“不至于吧,地狱就不用贴了。”顺子撅起小嘴:“你敢离开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不下地狱的么!”心里一阵温馨的激动,我紧紧地搂住顺子怜爱地对她说:“若是有一天你离我而去了,我会把寻你的爱的箴言贴满整个天堂,因为啊!我亲密的爱人,你就是我心中永远挚爱的天使啊!”
     是的,每个善良的人在他(她)爱人心中都是一个被溺爱的天使!

[[i] 本帖最后由 谭井龙 于 2008-7-4 05:55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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