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小小说）心事
常振武
老石是个退休工人，来单位看他，屁股没暖热凳子，就吭哧吭哧说，你忙，不打扰你了。老石收入有限，可每次来，都带点随手的物件，弄得他很不好意思。回敬点什么呢？犯难，如果拿别人送给自己的名烟名酒，就是羞辱老石。
当年自己离开厂子后，隔三差五有人来看他，见面领导长领导短，走时难舍难离，送出老远还不住地扬着手，场面酸酸的。后来稀拉了，人少了，但麻烦来了，今天这个求自己帮助调动工作，明天那个托自己联系业务，当然少不了带点物件，甚至临走时硬塞给一沓辛苦费。不办吧，人家东西不是大风刮来的，办吧，自己简直不务正业，为此他就像躲瘟疫似的怕见厂里的熟人。好不容易清净了一阵，估摸人们已经把他淡忘时，却突然冒出个老石，而且是个老实巴结的老工人，还有不大不小的物件们。
一次老石临走时，他试探问有事吗？老石笑笑，摆摆手，顺便拐个弯儿，看看老厂长。老石还是这句话，总让他不知说什么好，总让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没着没落。
时间一晃大半年过去了，老石没来。老石没来，他反倒不由自主地想老石，想着想着竟犯起嘀咕。怎么了？难道老石真的有事犯难了吗？唉——这个老石太老实，你一个退休工人能有多大的事呀。想打电话，忽的懊悔起来，自己太大意，怎么没问过号码呢？往原单位打电话，厂子早改朝换代改制了，谁还记得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呢？
就在整天为老石坐卧不安时，老石终于又来了。他非常兴奋，又让座，又倒茶，心想这次一定要想方设法套套老石。
住房条件好吗？
老石说可以。
生活困难吗？
老石说还行。
孩子们呢？
老石说不错。
老石这样回答，他就觉得老石不透气，有为难的事就直接说嘛。自己就差没夸海口了，即使自己一时办不了，也总会有一天办得到。即使自己办不了，还是能托上关系，曲里拐弯办得到。
老石成了他一块心病。他决定去老石家探个究竟，当然，绝对得带点东西，也算礼尚往来吧。不过不能太贵重，否则，老石肯定认为自己瞧不起人家。
老石到底还是没说出想要求他办什么事。
从老石家出来，尽管心里仍是纳闷，但他还是得到点前所未有的宽慰，毕竟自己也给老石带了点东西呀。
以后他下去检查工作、开会，十有八九也要顺便拐弯看看老石。每次也带点东西，虽然每次老石都没提求自己要办的事，但每次回来心情都感到如卸重负般的轻松。
老石去世时，他来了最后一趟。他想老石老伴一定知道老石的难事，如果说出来，自己即使犯点错误也得想法办。他悄悄问老石老伴，老石临终时没有说什么吗？老石老伴嗫嚅着说，老头子非常感谢你，你当厂长时表扬过他，他一直很自豪。表扬过老石？自己怎么想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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