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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孤独 发表于 2004-7-27 22:42

[原创]小小说《梅香》

梅香



　　梅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一个好人。当好人干什么？当好人吃没好吃、穿没好穿，会遭一辈子罪，这是娘说的。梅香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后爹按在炕上祸害了，提了裤子跑到雪地里找到正在捡粪的娘，娘便跑回来捎起铁锹和后爹拼命，结果被后爹打断了一支胳膊。两人被撵到大道上，无家可归，路边的梅花正迎着风雪开得正旺，梅香扶着娘的流血的胳膊，娘看了看梅香沾着血的破裤子，说，咱以后再不做好人。那年，梅香16岁。
　　梅香不记得自己当过多少个人的老婆了，只要娘领着她进了谁家的门，她就是谁家光棍儿子的新媳妇。娘兜里的2000块钱彩礼钱一个子儿不能少，当然，茅草屋里虽然破旧，但摇曳的红蜡和大红的盖头也一样不能少。只要大红的盖头一掀，光棍就急不可奈地扒光了自己，再扒光了梅香，挺着光亮亮的脊梁扑上来，梅香就闭了眼，一脑子都是后爹那流着口水的肮脏的脸。她已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只知道，男人，都是畜牲。第三天回门的时候，走到半路，梅香总是说要解手，然后就一头钻进树趟子里，见到正在那里等自己的娘，两人就撒开腿，有多远跑多远。反正是不会再回来了，换个村镇，再去做别人的媳妇。
　　20岁这年，做了张军的媳妇，梅香就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梅香和娘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张军是当兵的吧；也可能，是因为梅香是在张军的娘就要咽气的时候进门的。
　　这一年的梅花飘香的时候，娘听刚认识的媒人说张军是为了给娘冲喜才急着从部队赶回来娶媳妇的，但也没有松口，如果不是因为摸到了一沓硬梆梆的彩礼钱，绝不会和梅香一起在辟哩啪啦的鞭炮声中被马车拉进了张家的大门。虽有一丝丝喜气，却掩不住穷人家的悲凉。左亲右邻帮着张罗着放炮、摆果盘，张军的娘却在南炕上痛苦地呻吟。夜深了，梅香的娘和张军的娘睡在南炕上，只听到张军娘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却听不到隔了一层布帘的北炕上张军和梅香有什么响动。张军没脱梅香的衣服，自己也合衣躺下，把梅香的头揽在自己的怀里一动都不动。梅香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温暖还是凄凉，只感觉到有一滴滴的泪从张军的脸上流下来，直滴到自己的发梢上。天快亮的时候，梅香娘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突然觉得屋里少了一种声音，起身试了试张军娘的口鼻才大叫一声，不好了，死人了……
　　张军哭得死去活来把娘埋了，第二天就开始教梅香学写字了，他说回到部队会天天给梅香写信的，怕梅香看不懂。梅香的小手被张军的粗壮有力的大手握着一笔一划地写着，头依在张军的宽宽的胸上，感觉着张军的鼻息，觉得自己都要溶化了。过了头七，第二天张军就要回部队了，可是一次也没有脱过梅香的衣服，梅香就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与众不同。晚上，张军烧了一锅热水倒在洗衣盆里，拉上了布帘，慢慢脱去了梅香的衣服，梅香猜想，今天，自己就会真的做了张军的媳妇了，自己也不会再欠他什么了，明天张军一走，自己就可以再去做别人的媳妇了。
　　张军的手指在梅香的后背上轻轻摩挲，慢慢移到她的乳房上来，梅香能感觉到张军的手在抖。在洗到梅香下身的时候，张军的手却停了，把身子背过去，梅香听到了他轻轻的抽泣声。轮到张军洗的时候，他只是脱了上身擦了擦，混身透着古铜色，每一处凸起都能显示出军人的健壮。这一夜，梅香赤裸着身子，把头枕在张军的胸膛上，张军的手轻轻地在她的乳房上揉捏着，却没有摸向她的下身。梅香没有睡着，从张军的重重的喘息声里，梅香知道，他也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张军就换上了一身军装，鲜绿鲜绿的，显得格外的精神。张军给梅香娘磕了头，哽咽地叫了一声娘，说结婚借的钱他一定能还上，梅香和娘只管看好家，种好园，等自己明年复员回来，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梅香把张军送出去好远好远，望着张军的背影，梅香觉得，自己真的欠了他太多，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还。
　　尽管茅檐破旧，梅香和娘却没有离开，这是因为梅香天天都能接到张军热情如火的信从远方雪片般飞来，读着上面滚烫的字句，梅香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感受到想一个人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甜蜜。可是，初冬的时候，张军的信却越来越少了，信中的内容再也不是那样地火热了，梅香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果然，最后接到的一封信，张军写到：亲爱的梅香，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对不起你。不得不告诉你，在一次演练中，因为失误我失去了男人的能力，不能给你完整的爱。结婚欠的钱我已攒够了，你还是和娘把房子卖了，再找一个健康的男人做一生的伴侣吧。我会永远永远默默地爱你，默默地祝福你。
　　梅香读了信之后并没有哭，反而笑了，她迎着初冬的寒风跑到梅树林子里去，虽然还不到梅花开放的时候，但她知道，她总能等到梅香满园的那一天。

何晓发表于 2004-7-27 23:00

这是一个系列吗？我曾经编过法制版，但从没有勇气把那些残酷的案例剖开、写透——好干净、好流畅！

守望孤独 发表于 2004-7-28 08:37

呵呵……并非是什么“系列”，只是抓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挖掘人性的题材就写出来。谢谢小霜朋友的点评……

何晓发表于 2004-7-28 12:51

发在风景线的这两篇就有相通之处啊，搞一个系列，很好哩，编辑成书，我第一个买！

何晓发表于 2004-7-28 12:52

就叫“法制与人性”系列小小说。

红茶树 发表于 2004-7-28 16:33

那么流畅的语言，新手？有多新呢？

何晓发表于 2004-7-28 16:43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红茶树在2004-7-28 16:33:31的发言：
那么流畅的语言，新手？有多新呢？</DIV>
 妹妹莫要被楼主的谦虚蒙倒了，作者是大家哩！

红茶树 发表于 2004-8-1 18:39

谢谢姐姐的提醒，我已经有所怀疑了，是多新的新手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呢？[em01][em01][em01]

stsyxxcwq 发表于 2004-8-1 19:15

守望孤独是难得的大家，偶学习过他的小说，不管是他的长篇还是短篇都值得反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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