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之夜
暴风雪之夜乌庶民
我是一个贼。
确切地说,我是一个趁秋末冬初季节专到牧区偷牛窃羊的盗畜贼,眼下正在服刑。不过我可不是被警察逮进“局子”的,而是心甘情愿的自投“罗网”。
2005年初冬,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把贡格尔草原捂盖得严严实实。于是,我跟同伙儿于老三商议,何不借此天赐良机再大捞一把,充实一下自个儿的腰包。
于老三的头摇得像个拨郎鼓,说:“不行,万一碰上 ‘白毛旋风’,不就是山兔专往套儿里钻――自己找死嘛。”
我说:“要是遇到这种鬼天气,正好可以掩盖一切嘛!”
金钱的诱惑是万能的。于老三终被我说动了。他开上农用三轮车,拉上我就颠颠地上路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车子刚进入草原,果真就真遇到了可怕的“白毛旋风”。
于老三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嚷嚷:“不行,咱还是回吧!”
“前进就是胜利。”我坐在车上,大声地给他鼓劲儿。
半夜光景,“白毛旋风”越刮越猛,雪片落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天地间混沌成一片,使人根本无法辨清方向。
于老三停下车,扭过身,懊恼地对我说:“看来,就得等家人来收尸啦!”
我跳下车,蹲在地上,开始拼命搜寻自下而上的希望。
灯光!我终于捕捉到暴风雪深处有一束耀眼的灯光。
于老三看见灯光,犹如喂饱了草料的公牛,加大油门,开足马力,朝灯光扑去。
“汪、汪、汪……”一阵狗吠声传入耳膜。听见狗叫声,我比见到久别的亲爹亲娘还高兴。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我发现一顶孤伶伶的蒙古包正在风雪中摇晃。
于老三兴奋地大喊大叫:“得救了!得救了!”
车子尚未开到蒙古包跟前,从蒙古包内钻出一个黑影。
“你们是从哪来的客人啊?”
从声音上可以断定,这是一位老人。
“我们是迷路的。”我抢先回答。
“快进屋,快进屋,冻坏了吧?”老人热情地邀请着。
进屋一看,屋内还有一位老额吉,正蹲在灶边忙着熬奶茶。
“快用雪擦擦!”老阿爸进屋时,顺手抓了两大把雪团。我常在牧区转悠,我懂得这个道理,冻僵的部位如果不及时用雪揉搓,把寒气逼出来,皮肉就会冻死的。
我从老人手中接过雪团,快速地揉搓着冻僵的脸,随即问道:“你们是走敖特尔的吧?”
老额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影,随手往灶里丢进两块干牛粪,略带忧伤地答道:“走敖特尔不假,可牲畜不是我们自个儿的。”
“你们自个儿的呢?”我随口问道。
“唉,都让贼给偷光啦!”老阿爸的胡子略有些颤动。
贼!听到这个词,我的心猛地一激凌。都说牧人的眼睛像鹰隼,老阿爸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于老三也有些不自然,略带尴尬地打着圆场:“我们可不是贼啊,我们是来收购牛羊皮的。”
老阿爸笑呵呵地说:“别说你俩不是贼,就是真正的贼,我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蒙古人有一句老话……”
“行了,行了。别说起来没个完,看把这俩孩子冻的饿的。”老额吉瞪了老头儿一眼,嗔怪地说着。她把小方桌往灶堂边一放,摆上了一摞大饼和两碗热乎乎的奶茶。
我喝了一口滚烫的奶茶,立即感到浑身涌动着语言无法形容的暖流。但我实在不明白,这两位善良的蒙古族老人,不会因为事先知道我和于老三今夜要迷路而点灯坐等吧。想到这儿,我脱口问道:“老阿爸,你俩为啥半夜了还不睡觉?是不是事先就知道有人要迷路呢?”
“哪儿的话呢!”老阿爸眯着眼睛看着我和于老三狼吞虎咽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嗨――,刮‘白毛旋风’的晚上点灯,防止有人迷路,这是我们蒙古人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啊!”
“这规矩好,这规矩好,不然我俩早冻死在野外喂狗哩,上哪遇上你俩这样的大菩萨呀?!”于老三大口大口地嚼着大饼,开起了玩笑。
老额吉一边给我们填茶,一边说:“要不是让贼把我家的牲畜连窝端了,哪能过这种苦日子啊!看,连奶食和手把肉都没有,真是太对起尊贵的客人了。”
老额吉的话字字句句如刀似剑,刺得我如坐针毡,若说对不起人的分明是我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窃贼啊。
这一夜,老阿爸和老额吉两人倒着班,坐等到天亮。
我呢,也烙了一宿煎饼。
第二天早上,风停雪住,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照耀着高高耸立的山峰和白如素帛的雪原。
我悄悄地走出蒙古包,朝四周望去,不免大吃一惊,原来这一带正是我“做活”最多、斩获颇丰的地方。
于老三喝罢早茶,把我拉到包门外,悄悄地问:“下一站去哪?”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回去!”说完,我反身冲进蒙古包,朝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两位老人救了我们的命,更谢谢两位老人在我们心中点亮了一盏灯,这盏灯将照亮我们一生。”
路上,于老三问我:“直接回家?”
我义无返顾地说:“去公安局……”
发表于《草原》2008年第8期 发表祝贺!:victory: 你们是走敖特尔的吧?”(这句要注一下吧? 欣赏,学习:victory: 这篇不错。我在《草原》上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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