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
村里一连半个月的下大雨，把堤坝冲倒了，水像一条巨大的莽蛇蜿蜒而来，侵蚀了大片庄稼。雨一停，村主任就动员村里的劳动力去修堤，王天自也去了，虽然他腿有点瘸，但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倘若这种时候窝在家里，着实丢面子。说起王天自的瘸腿，就要提起一段陈年往事。年轻那会儿，王天自嗜好赌博，天天跟着一些人没日没夜的叫嚷。赌博是啥玩意儿，十赌九输，王天自也不例外，输的只剩一条裤衩，还欠人家一屁股赌债。债主说要是王天自再不还钱，就按道上的规矩，砍下一只手抵。王天自不敢伸手向家里要钱，因为家里也穷，要是还了赌债，今后恐怕就得勒紧裤腰带，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了。那时，王天自感觉很乱，很无助，情急之下想到了偷牛。
夜里十二点多，王天自摸索着走进王九家的牛栏，去牵牛，可刚牵出栏就被夜里起来撒尿的王九发现了。王九冲上去就是一通恶打，一根木棍落在王天自的右腿上，叭啦一声就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送到村卫生所救治，王天自的腿还是废了，从那以后，他的身影就变得一瘸一拐。王天自对那段事一直耿耿于怀，他想找机会报仇，可一直没有。直到……直到这次修堤。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很多人受不了，都回家去午休。堤岸就只剩下三个人，王天自，王九和他的儿子王明。王天自是因为腿不方便，在这儿等他的母亲王氏送饭来，而王九父子是想留下来，趁闲档工夫抓些鱼。父子俩一心一意的扑在水里，对其它的事根本毫无知觉。王天自坐在堤上，看了看自己的腿，心中萌生出恶念。迟疑了一会儿，王天自拖着腿走到堵水的泥包墙边，他只要轻轻的一推，王九和他的儿子就完了。王天自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几年前的那个画面再次出现在王天自脑海，骨头的断裂声，清脆。他把泥包墙推倒了，大水很快奔腾肆虐了起来，浩浩荡荡，王九不见了，王明也不见了。
事实上，王天自在推倒泥包墙后是叫过王九父子的，可他们没听见。估计是太专心了，也可能是王天自声音太小，反正王九和王明没回来，像鱼儿一样活在了水里。起初王天自以为那个场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他没注意到，为他送饭的王氏已经来了，站在堤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去自首吧，王氏坐在屋子里，语气因害怕有些颤抖。
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难道你就忍心让我去送死，王天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母亲。
你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天理。
妈，我不去，反正又没其他人看见，再说大家都相信那是意外，你又何必横生枝节，让我白送一条命呢。
儿子啊，妈求你了，去自首吧，妈给你跪下了，说着，王氏跪在了王天自的面前，咱杀了人，就得去自首，好请求宽大处理啊。
妈，你这是干什么，起来，你快起来，王天自去拉王氏，把王氏扶到床上，王氏突然哭了起来，儿子啊，去自首吧，妈求你了，求你了。
妈，你先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了，王天自帮王氏盖好被子，就走了。
半个月后，王九父子早已下葬，村子恢复了以前的平静，老人坐在昏暗的矮屋里唱着古老歌谣，孩子成群的在树下玩打珠子，鸟儿站在树枝上眯眼打盹。
突然，警车声呜呜的叫了起来，老人伸头去窗外看，孩子们停下了手中的珠子，树枝上打盹的鸟儿也被惊的拍拍翅膀飞了。一群人，老老少少，跟着警车，到了王天自家。
王天自在家吗？一位警察走进了王天自家。
在，在，我就是，您这是？王天自看到警察，心里有些慌，额头渗出了汗。
有人举报你故意杀人，我们要对你进行调查。
啥，杀人？杀啥人啊，我一老老实实的农民。
半个月前你们村不是有两个叫王九和王明的父子被大水冲走了吗，有人举报是你故意推倒泥包墙，才使他们丧生的。
谁举报的啊？谁举报的啊，这不是冤枉人吗。
儿子啊，是我，你就认了吧，你要真死了，妈每年都给你烧纸，王氏从警车里出来，哭了，泪流满面。
南昌工程学院土木工程系07城市规划邓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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