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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09

《小小说课堂》讲座(侯德云)

《小小说课堂》第一讲:从阅读开始前言:《小小说课堂》曾在《小小说选刊》连载,后合集成书。受到了很多读者的喜欢。从一篇具体的实例出发,讲一些创作上的技巧,非常使用。从今天开始,我讲陆续发些上来,提供给大家对比阅读。


[font=宋体]第一讲:从阅读开始[/font]
[font=宋体]侯德云[/font]
[font=宋体]从阅读开始。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小小说课堂,要从阅读开始讲起。同时,我也是在说,我们的小小说创作,其实也是从阅读开始的。灯下阅读,是我保持多年的一种习惯。阅读是睡眠的前奏,也是创作的前奏。不少文学爱好者都问过我小小说创作出发点的问题。我总是说,从阅读开始吧。是的,从阅读开始。我的创作经历告诉我,必须从阅读开始。很多人的创作经历都告诉我,必须从阅读开始。美国学者寒哲先生告诉我,“一本好书有很多父亲,也有很多孩子。”这短短的一句话,说出了创作的核心秘密。前不久,我与谢志强先生有过一番关于创作的对话。在对话中,我敞开了自己,敞开了我全部的阅读旅程。我坦诚地告诉读者,近[/font][font=Calibri]10[/font][font=宋体]年来,我“吃掉”了很多自己所喜欢的作家。以时间的先后为序,他们的名字是:贾平凹、汪曾祺、沈从文、余华、阿成、刘庆邦、毕飞宇。当然,阅读的范围显然比“吃掉”的范围要广泛得多,其中包括很多西方的优秀作家。这里所说的“吃掉”,是指阅读和消化某位作家的全部作品。我吃掉过不少作家,有的至今还在吃,还在反刍。坦率地说,他们的味道好极了。在小小说作家群中,我也曾经一口气吃掉过几位作家,其中之一就是王奎山。我至今还记得初读《红绣鞋》时的激动心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从读者的角度来说,我是被作品中的细节所感染。从一个还没有开始创作的“作者”角度来说,我是找到了与自己性情相投的启蒙老师。在《小小说的王奎山》一文中,我说过:“奎山的每一篇作品都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但他绝不是生活的临摹者。他善于透视生活中一个又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从中发现和扬弃人性的美与丑。”同时我还觉得:“奎山的作品是静美的,这得益于他叙述语言的炉火纯青。他的语言像是山泉中的游鱼,每一个鳞片都那么干净。欣赏这样的叙述语言,你的目光会变得像朝霞映照的水波一样明亮。”[/font][font=Calibri] [/font][font=宋体]这就是我要寻找的,这就是我努力的方向。对王奎山的研读大约持续了半年多的时间,然后,我的小小说旅程就开始了。那是很多年前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坐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前面,在一本柔软的稿纸写下了我的第一篇小小说。初次的尝试并不成功。给我带来一丝惊喜的,是紧随其后的那篇《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平心而论,我在创作途中的每一个转折,都得益于阅读的指导,因此我始终不赞成作家可以忽视阅读的说法。我固执地认为,忽视阅读,就等于忽视前人和同行的经验,这是一种最为盲目的自负。对于我来说,阅读,就是为自己寻找性情相投的师长。而一篇优秀的作品,比如《红绣鞋》,就是我夜行中的一盏灯。我们需要很多性情相投的师长,我们需要很多灯光。[/font]




[font=宋体]红绣鞋[/font]
[font=宋体]文[/font][font=Calibri]/[/font][font=宋体]王奎山[/font]
[font=宋体]一大早,七婶就起来了。今天是麦苗出嫁的日子。她想吃过早饭,就到贵他姑家去。她想躲过这一天,免得自己看到麦苗出嫁伤心。刚刚做好饭,麦苗就一头撞了进来。麦苗进了屋冲她叫了一声“婶”,就到西间里去了。[/font][font=Calibri] [/font]
[font=宋体]她没有往西间里去。平日她就不常往西间里去。那是贵住的房间,贵参军前就住在西间里。过了一会儿,麦苗从西间里出来了。七婶抬眼看了一下麦苗,见麦苗脸上竟是出奇的平静。她知道麦苗是个挺有主见的闺女,就放心了。[/font]
[font=宋体]麦苗麻利地将平日吃饭的小方桌用抹布擦净了,又在桌边放一把小靠椅,就拉七婶往上坐。七婶明白麦苗的意思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往上坐。到底没有麦苗的力气大,被麦苗连推带拉地按到了小靠椅上。[/font]
[font=宋体]麦苗不答话,麻利地抹了一只碗,盛了一碗红薯稀饭,又拿了一个馍,一双筷,小心地来到七婶面前,庄重地跪下。七婶仰起头,闭上了眼,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了下来。麦苗说:“娘,吃饭吧!往后,娘再想吃麦苗端的饭,就难了。”[/font]
[font=宋体]七婶只好睁开眼,将饭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抬眼去看麦苗时,见麦苗早已哭成了泪人儿。两个人遂抱在一起,畅畅快快地哭了起来。[/font]
[font=宋体]过了一会儿,七婶首先止了哭,又扳起麦苗的头,用手给她擦脸上的泪。七婶说:“苗儿,今儿个是你的喜日子,高高兴兴地走。”七婶说:“啥也不怨,怨俺贵没福。”停了一下,又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团一千多号人,人家都平安回来了,偏你……”说着又大声哭了起来。麦苗也跟着哀哀地哭。[/font]
[font=宋体]隐隐约约地,远处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七婶止了哭,细细地听。麦苗也细细地听。欢快的音乐声越来越近。七婶说:“苗儿,快回吧,人家来了。”麦苗点点头,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啥我都给麦叶交待过了,担水、劈柴……”[/font]
[font=宋体]七婶推着麦苗往外走。“娘,你回吧,过了三天我回来看你。”七婶一把将麦苗推出门外,转身“哐”的一下将大门关上,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font][font=Calibri] [/font]
[font=宋体]不知过了多久,七婶踉踉跄跄地走进屋里。她想给贵说几句话。掀开门帘,七婶一下子愣在了那里。[/font]
[font=宋体]贵的遗像面前,是一双红绣鞋。[/font][font=Calibri] [/font]
[font=Calibri][/font]

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10

《小小说课堂》第二讲:心动就要行动
文/侯德云

类似于爱情的产生,一篇小小说的产生也是源于心动。心动是爱情的种子,也是小小说的种子。
在日常生活的耳闻目睹之中,或者,在回忆之中,经常会出现一些让我们为之心动的东西。不要轻易地放过它。千万不要。抓住它,让它在你的情感和思绪中生根、发芽。很有可能,它就是一篇美妙的小小说。
心动就要行动。让我们行动起来吧。
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早早就行动起来了。他们走在前面,为我们指出了创作的方向。
我还记得申永霞在谈到自己的小小说创作时说过:“突然,一个东西(或一个念头)从你头顶上冒了出来。是一只白鸽。你稍微一伸手就捉住了,稍微一犹豫就放飞了。我问你,是捉还是不捉呢?我想大体上还是应该捉的……倘若你捉住了,那么好吧,别着急。让自己一些一些地想,放开了,索性着去想,然后抓牢一支笔,把想的记下来。咦,这不就成了?”
她说得很好。她的意思是说,任何一篇作品的产生,都起源于心动。
王奎山写过一篇《阿姨家的苹果》。在一次闲谈中他告诉我,这篇作品的起因是女儿跟他说的一句话。女儿说,邻居阿姨家用好苹果喂鸡呢。奎山不信,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是好苹果。他叹了一口气,回到家里,很快就写出了这篇作品。奎山所说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就是心动。
在我个人的创作中,《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装修新居的那一年,我曾经到附近的建筑工地上去借过一块木板。有人告诉我,千万不要说借,拿走就是了,保证没人拦你!我斗胆一试,果然如此。我感到非常吃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在我的“吃惊”之中,就隐藏着一枚小小说的种子。
搬进新居以后,附近的建筑工地还仍然是建筑工地。我透过窗户看着它,心中的那一枚小小说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就生根发芽了。看起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生活中那些能让我们心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从多年的阅读经历和创作经历中,我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能让我笑的、能让我哭的、能让我回味的、能让我思考的生活场景或细节,都是心动的触发点。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篇(或者一部)文学作品,最基本的存在理由。关于这个问题,我在随笔《存在的理由:以小小说为例》中有比较详细的论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
我不能不说的是,要想真正走进小小说的创作空间,仅仅心动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想象与构思的援助。换句话说,小小说虽然篇幅短小,也不是随便涂鸦就能写成的,还有它比较复杂的一面,类似于“戴着镣铐的舞蹈”,不费些力气是绝对不行的。阿·托尔斯泰在《什么是小小说》一文中就说过这样一句话:“小小说,这是最棘手的一种艺术形式。”当然,对于那些粗制滥造的作品而言,对于那些热衷于粗制滥造的作者而言,这句话显然是错误的。


相关链接之一:阿姨家的苹果/王奎山
非非是个五岁的女孩。五岁的女孩非非常常向大人提出一些很奇怪的问题,令大人莫名其妙。
有一天,五岁的非非扒着阳台往下看,一楼的那位阿姨正在给鸡子剁食。看着看着,非非就跑回屋里,朝正在做饭的妈妈说:“妈妈,鸡子是吃苹果么?”
妈妈愣了一下,说:“鸡子不吃苹果,鸡子吃青菜。”
非非说:“阿姨家为什么总是把苹果剁碎了喂鸡子呢?好大好大的苹果呀!”
妈妈还是不甚明白,就问:“哪个阿姨?”
“住在一楼的阿姨么,天天把苹果剁碎了喂鸡子。”
妈妈这才明白了。明白了,又不好跟非非解释。
然而非非还要往下问:“阿姨家的苹果为什么那么多呢?”
妈妈没好气地说:“人家的老头子有本事么!”
非非又不明白了:“他们家有老头子么,我怎么一次也没见过?”
妈妈又觉得好笑,觉得和小孩子对话真是说不清楚,就又进一步解释说:“老头子就是男的。”
非非说:“男的就是老头子么?爸爸也是老头子么?”
“对,爸爸也是老头子。爸爸是咱们家的老头子。”
非非觉得这很好笑,就说:“咱们家的老头子为什么就没有本事呢?”
妈妈说:“没有当官么。没有当官就是没本事。”
说完,妈妈又觉得这样讨论下去对小孩没有什么好处,就试图替下边的那家遮掩一下:“阿姨家的苹果准是因为坏了才剁了喂鸡子的。好苹果阿姨怎么会舍得喂鸡子呢?”
“不对!”非非突然大声说道,“阿姨家的苹果都是好苹果!”
妈妈说:“你看错了。阿姨剁的都是坏掉了的苹果。”
非非不服气,觉得妈妈说得不对,就又跑到阳台上看。一楼的阿姨还在给鸡子剁苹果。阳台的铁栏杆和非非一般高。那铁栏杆正好挡了非非的视线,非非就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非非就踩着一只小凳子往下看,这下非非才看清楚了。非非看清楚之后,觉得自己胜利了,就大声地朝屋里喊:“妈妈!” 非非刚刚叫出“妈妈”两个字,就一头栽了下去。
非非掉到了阿姨家的葡萄架上,又从葡萄架上摔到下面的花池里。
非非在医院里醒过来之后,朝妈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阿姨家的苹果全是好苹果。”


相关链接之二:一块木板的存在方式/侯德云
新居比旧居敞亮多了,也雅致多了,这是我和妻子精心设计的结果,也是瓦工和木工师傅们辛苦劳作的结果。住在里面,挺舒服。
也有不太舒服的时候。每天进进出出,看见放在楼道拐角处的那条长凳,心里就有点不太舒服。
那条长凳,现在名义上是属于我家的。它原先只是一块木板,木板不是我家的,而是附近一个建筑工地上的。
这事我看还得从头说起,不然,大家都让我弄糊涂了。
装修房子一开始,我请来了瓦工。瓦工笑嘻嘻对我说:“东家,你能不能弄块木板来,要厚一点,给我搭个桥,你看我施工不方便。”
哪弄呢?我犯了愁。我又不是开木匠铺的。
“喏”,瓦工指着窗外,“你到那儿看看,兴许能借一块来。”
窗外是一个整天叮叮当当的建筑工地,一座大楼正拔地而起。
我硬着头皮去了那里,心里惴惴不安。人家能借么?
工地上有很多忙忙碌碌的人,我插进人空中,转了两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厚木板。足有两米长,两寸厚,稍有点腐,不过载一两个人没问题。我挺高兴,走近一个正在筛沙子的人。
“师傅,我家装修房子,想借块木板用用,行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干活。
我以为他不同意,急忙追了一句:“最多用两天,用完了就还。”
这次他连头也没抬,仍然干着手中的活。
我愣了半天,心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不如换个人问问吧。
这一换,就换了五六个人。怪了,没一个跟我搭话的。我有些茫然,这是怎么啦?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蹭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伙子,他们不会跟你搭话的。这活儿,是包工不包料,用多少原料跟他们无关,他们既不能说借你,也不能说不借。你要用什么,拿去就是了,跟谁也别打招呼。”
我半信半疑,扛起木板,走几步,四处望望。我看见有几个人向我扫了一眼,却没有一个过来阻止的,就壮了胆,大步流星扛回了家。
想不到麻烦事还在后头。两天后,我又去了工地,还那块木板。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就径直走到老地方,放下木板,对离我最近的一个人说了声:“师傅,这是我两天前借的,现在还给你。”
那人扭过头,盯了我一会儿,突然放开嗓门喊起来:“我没借你木板,快扛走!”<BR>  我顿时噎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的一嗓子,吸引来无数的目光。我看见一个披着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BR>  “老胡,怎么回事?”披工作服的人声调很冲。
那个被称作老胡的人就急了:“队长,这人说在工地上借了一块木板,来还。可我没借他,真的没借。不信,你问他!”
队长就看着我。
我嗑嗑巴巴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队长显然有点生气,回头朝那边的一群人嚷:“谁借给他的?”
“没借。没借。”
那边零零落落扬起了同一种声音。
队长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
“扛走吧,扛走吧,别在这添乱。”众人催促我。
我气呼呼地把木板又扛了回来。心里直骂,真见鬼!
请来的木工师傅倒乐了,梆梆梆,一阵敲敲打打,给木板钉上四条腿,把它变成一条长凳,派上了新的用场。
于是这块不知来自哪座山哪棵树的木板,就以一条长凳的方式呆在我家里,直到装修结束。后来,我嫌它碍手碍脚,就搬到楼道的拐角处。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它的最终存在方式,至于它的最终方式是什么,我无法预料,也懒得预料。
这件事我琢磨过好长时间,最后总算明白了点什么。明白了,就叹一口气。
我曾经把这事说给妻子听,她听完了,就狠狠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脑门:“傻冒,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再借点别的东西?”

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11

《小小说课堂》第三讲 想象与构思(上)
  心动就要行动。这个“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想象与构思不能没有想象。跟其它的小说品种一样,小小说也是虚构的产物。既然是虚构,就离不开想象。当然,仅仅依靠想象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构思。在我看来,想象与构思,不完全是一回事。我把想象看成是一个偏向感性的过程,把构思看成是一个偏向理性的过程。杨晓敏先生在《小小说是平民艺术》一文中说:“所谓精品,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把艺术趣味同理性思考结合得水乳交融。”这句话概括得非常精辟。由此说来,摆布好想象与构思的关系,是一篇作品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
 “从草稿到作品,一条跪着走完的路。”一位西方作家说过这样的话。这句话所隐含的前提是,任何一篇小说都不是完全描摹生活中真实的事件和真实的人物。这里需要有一个“发酵”的过程。没有想象与构思,这个发酵的过程是不可能完成的,所谓的“酶化”也只是一句空话。
 在我的创作当中,就有许多“跪着走完的路”。在我的阅读视野中,这样的作品也有很多。杜拉斯的《情人》,经过反复修改,“每一段,每一句都重新安排过。”迪伦马特的《法官和他的刽子手》,跟《情人》的篇幅差不多,都是6万字左右,竟用了很多年才完成。还有王小波的那篇仅仅3万多字的《黄金时代》,作者从20岁就动笔,将近40岁才写完,“期间几次重写”。这说明,作者的想象与构思,有时是在写作的途中不断完善不断改进的。这同时也说明,想象与构思的过程,绝对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
 在我的朋友当中,薛涛是一位想象力非常丰富的小小说作家。他的《黄纱巾》就是一篇想象的杰作。生活中有很多在服装市场上卖货的中年人。这样的中年人,在人们的视线中经常出现,毫无希奇之处。薛涛肯定见过这样的人,也肯定见过那条像黄蝴蝶一样在风中飘舞的黄纱巾。薛涛在谈到这篇作品时说:“应该有一个清纯的女孩喜欢这条黄纱巾,也应该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在女孩和卖黄纱巾的中年人之间发生。”这就是想象。接下来,他借助一个小巧的构思把女孩和中年人永远联系在一起了,使飘舞的黄纱巾,成为小小说创作领域一道耀眼的风景。而弥漫在作品中的那种美好的情愫,将永远地拨动读者的心弦。
  中国小小说大家族联谊会结束以后,我路过北京,在鲁迅文学院,又一次见到薛涛。晚上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小聚的时候,薛涛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电话里的女人用哀怨的语气说,难道你把我忘了吗?薛涛一再声明对方打错了电话,可对方还是反复打来。薛涛对大家说,这就是一篇小小说。他说,我想让一个多情的男人,接到这个打错的电话之后,去跟那个女人见面,由同情而产生感情……作品的结局呢,却是男人给女人打电话,用哀怨的语气对她说,难道你把我忘了吗?
  薛涛的想象力让我多少有些吃惊。但同时我也知道,要把他的想象变成一篇真正的作品,还需要理性的参与。构思的落脚点在于,作者想通过这样的情节安排,向读者传达什么样的信息。这也就是杨晓敏先生所说的“让读者在欣赏过程中,唤起形象思维,潜移默化地受到某些触动”。

相关链接:黄纱巾
文/薛涛

  女孩放学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服装市场。这天,女孩忽然看见了一条黄纱巾,她喜欢极了。于是,女孩停住不走了,她呆呆地看着黄纱巾。卖货的是个中年男人。 “哎,买下吧!孩子,就剩它一条了,只卖你 10 块钱。”看着漂亮的黄纱巾,女孩无奈地摇摇头。钱,女孩没有。“你可以向家里要嘛,我给你留着,看得出你很喜欢它。”看了好一会儿,女孩才恋恋不舍离开了。
  整个晚上,女孩都很想向家里要钱。可最终,女孩也没敢提买黄纱巾的事,并发誓永远不提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她家里太穷了。
  第二天,女孩再走过小市场时,远远就看见黄纱巾还在那飘舞着,就像一只黄色的蝴蝶。女孩远远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它。
 “带钱来了吧?”女孩摇摇头。中年人抚摸着这条黄纱巾并看看女孩,又想象了一下,觉得女孩与黄纱巾搭配在一起是很绝妙的组合,就很替女孩惋惜。“咳,你喜欢它,是吗?”“嗯,是的。”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了好一会儿,女孩就准备离开了,因为她知道她注定买不下它,还不如早一点儿走开好。女孩刚走开,中年人就摘下黄纱巾,并追上女孩, “孩子,送给你的。收下,你围上它肯定好看。”女孩连忙说:“不,我不能白收人家的东西。”“白收?是我愿意送的,是我自愿的。”“不能。那样我会很难受的,比得不到它还难受的。”说完女孩就跑开了。跑了一会儿,女孩又回过头说了:“叔叔,谢谢你,反正站在我们家山坡上能看见它,我能看见它,就很好了。”
  听了这话,中年人呆住了……。
  从此,女孩再也不从那里经过。买不下它,绕开它不是更好吗?女孩写作业累了就往坡下看看,看看那条在清风中飘动着的黄纱巾。可一个月过去了,那条黄纱巾仍旧挂在那里。这个女孩从来没去想,它为什么一直挂在那没人买呢?答案其实很简单,那个中年人在上面挂了个标签。标签上写着:永不出售!啊,黄纱巾,你装饰了女孩的梦……

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11

《小小说课堂》第四讲 想象与构思(下)
第4讲  想象与构思(下)



侯德云


  成熟的作家往往是从“观念”出发来构思作品的。当然,也可以从一个“母题”出发。后者在早期的故事当中极为常见,比如,寻宝母题,灾变母体,死亡母题,等等。这种手法一代一代沿袭下来,渐渐成为小说家们得心应手的武器。马尔克斯的“孤独”,博尔赫斯的“迷宫”,科塔萨尔的“流亡”,余华的“为了活着而活着”,毕飞宇的“伤害”,等等,都是这样。
从母题出发来进行创作的最大好处在于,无论是艺术趣味还是理性思考都有迹可寻,就像游船在熟悉的航道上航行。
  不少小小说作家也是从母题出发来构思作品的。海飞的母题是“疼痛”。谢志强有不少作品的母题是“控制”。在他看来,控制有多种形态,而且无处不在。我有少量作品的母题是“出气”。我的看法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无非是为了两口气,争一口气,出一口气,而已。我看见很多人在争气方面碌碌无为,在出气方面却是竭尽全力。不过,总的来说,我的创作并没有比较固定的母题,而只是一个宽泛的观念,写来写去,无非是想表达种种“人生的况味”。
  这个观念是相当重要的。它左右着想象的方向,也左右着构思的进程,影响着作者对素材的剪辑,甚至是叙述方式的选择。不同的观念决定了作品的不同样式。出人意料的结尾是欧·亨利的观念。“新奇”是藤刚的观念。一个独特的观念往往会造就一个独特的作家,但同时也会铸成这个作家的局限性。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在小小说作家群中,我非常看重的,是黄建国的“意味”。对意味的孜孜以求,使黄建国的作品拥有了更高的艺术和思想的含量。《谁先看见村庄》,是一篇特别耐读的作品。这篇作品中,没有离奇的情节,没有强烈的人物关系的冲突,也没有男欢女爱和眉来眼去,只有一点点心跳和留给读者的会心一笑。也就是说,他的作品给读者留下了很大的回味和思考的空间。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这是黄建国最具代表性的一篇作品。在通往村庄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他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意味。这种意味,让人着迷。
  我一向主张,小小说创作应该跳出故事,写出耐人寻味的意思来。从本质上说,故事是小说血缘意义上的亲人。在人类文化的流程中,故事更接近于长子的角色。作为兄长,故事对小说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但随着幼弟长大成人,兄长的影响也越来越趋于淡化。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已经看到了,自19世纪以来优秀的小说家,无一不在尽力摆脱故事的严格束缚。他们为自己所发现的故事,赋予了超出故事本身的意义。现代小说和当下的小说创作在这方面表现得更加明显。这是对的。尤其是小小说,短短的篇幅,能装得下多少跌宕起伏呢?因此我觉得,小小说依靠故事性来吸引读者,并不是明智之举。
冯辉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说,“有意味的形式”的概念可以用于考察小说艺术。他还说,小小说创作最为接近“有意味的形式”。我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我认为这应该是小小说一个发展的方向,一条成长的道路。


相关链接:


谁先看见村庄



黄建国


她们回来了。她们不久将会看见自己的村庄。几分钟以前,长途汽车“嘎”一声停下,她们从窗口扔下大包小包,匆匆挤出车门。汽车重新启动,拖一股白烟,拐过沟岔不见了。一会儿,她们要跨过干涸的沟川,沿着对面那条蜿蜒的小径爬上去,然后,就能看到她们的村庄了。她们从南方赶回来过年,带着一大堆颜色鲜艳的包裹行李。
   她们站在路边四下张望。才五点钟刚过,太阳就已经看不见了,只在西边的沟坡上残留一些余晖。沟川里静得很,雾气弥漫, 既朦胧又透明,让人觉得恍若幻影神秘莫测。在将近两年得时间里,这村庄,沟川,羊肠小道,曾经那么执拗地,记不清又多少次在她们遥远的异乡的梦里出现过。
   她们不急于爬沟。她们需要平息一下心情,定一定神。再说,她们后头还要进行一场比赛,看谁先爬上沟坡,第一个看见村庄。这是她们的约定。
   现在,她们走到了沟川的西边,抬头打量那条像被野风吹得弯弯曲曲得灰布带一样的路。就是它,那么亲切地通乡坡顶,通向她们的村庄。
   “我不知道为啥一点儿也不激动,”她们中的一个说,“我想我们应该是激动的呀。你说这事为啥呀,二亚?”
二亚说:“你鬼迷心窍!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哩。你想想,为了省路费,咱们去年就没有回来,快两年了啊。我不知道我一走进家门会是啥情景,先叫爷还是先叫妈?”
   不叫二亚的姑娘没有应声。她感到领口和袖口那儿又些冷。刚下车的时候,凉风扑面,怪舒服的;现在,这风突然间又凶又硬,冷飕飕的。内衣好像还沾了汗,贴再身上,风灌近来,说不出的难受。她左右拧一拧身子,把脖子往下缩了一大截。
   “你看你,”二亚说,“到家门口了反倒没个形了。”
   “我冷。”她说。
   二亚也感到了冷。她伸出去试一试风。她把双手举到面前,翻看自己的手心手背,然后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儿。
   “我不想看见我妈的手裂的口子,”二亚说:“我妈每面冬天两只手都裂成了锯齿,她整天痛的吸溜吸溜的。”
不叫二亚的姑娘也张开自己的手指看。
   “我想哭。”二亚说。她佯装成哭的样子,啊呜了一声,但她马上又嘲笑自己说:“我这是干吗呀,神经兮兮的。”这时候她担心起另外一些问题来。
   “咱们寄的钱,家里会不会没收到?”
   “不会。”不叫二亚的姑娘说,“咱们回去后翻开本子一笔一笔查对。”
   “会不会有人认为咱们不干净?”
   “你真能瞎操心。谁干净不干净在脸上会写着字?”
   “众人口里有毒哩,硬把白的说成黑的。”
   不叫二亚的姑娘有些不耐烦,她哼了一句歌词作为回答:“白天不懂夜的黑。”然后她说:“我要唱歌。”然后她扭动屁股,怪声怪调地唱起来:“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
   “我也唱。“二亚说,”唱完咱们爬坡。“她看见太阳在东沟坡上只剩一点儿蜡烛光的颜色了。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她们唱歌。她们的歌声一高一低,在沟川里被凌厉的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实在不成什么调子。
   “呀,”而二亚说,她突然住了声,“我们的脸!”
   不叫二亚的姑娘愣着。二亚顿了一下脚:“我是说咱们嘴唇上的口红,还有描的眼影!”
   不叫二亚的姑娘说:“你多漂亮啊。”
   二亚说:“我给你说正经的呢。我这个样子爬我妈认不出来,说我是个妖怪。”不叫二亚的姑娘哑了声。她看着二亚。她们互相看着。她们以前没想到这会是个问题。她们每天都要化化妆的,包括在拥挤的火车上和颠簸的汽车上。
   “一定得擦掉。”二亚说。
   她们开始找纸巾。但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和小包,也没有找出一片软一点儿的纸。她们带的纸巾一路上大手大脚地用光了。她们甚至用纸巾擦火车的茶几和汽车的玻璃,还擦了几次鞋,惟独没想到最后会用他来清楚嘴上的口红。她们低头四处探望,希望能看见一汪水。但是,没有。沟川是干的。她们盯住自己的衣服,可她们舍不得橘黄色和天蓝色的外套上不同颜色的班级。她们快要恨死自己了。
   “我说,咱们吃了她。”她们用唾沫把嘴润湿,拿牙齿肯上唇,再肯下唇,让舌头转了一圈儿,又转了一圈儿。她们把唾沫吞下去,又呸呸吐出来,沾在手指上擦拭眼影。
   不叫二亚的姑娘说:“呀,咱们的口红不高档,吃下去怕会有毒。”
   “不管她,”二亚说,“这个不重要。毒不死人。”
   她们擦呀,抹呀,脸上已麻麻的,只是不知道此时脸上的样子。她们互相看也看不清,因为太阳早已熄灭了。她们想着这么一弄她们的脸就很本色了呢。
   “呀,天都黑了,”她们说,咱们快爬吧,看谁先看见村庄。“
   黑夜像汹涌的黑水淹没了。

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12

《小小说课堂》第五讲视角的选择
第5讲  视角的选择



侯德云


  
  视角的选择决定了小说的叙述方式。
  关于小说的视角,有几种不同的说法。如:外视角,内视角;上帝的视角,人的视角;第三人称视角,第一人称视角等等。这些说法其实是互相关联的。外视角,指的是作者偏重于对外在的“故事”或者是“行动”进行冷静的叙述和描写,对人物的内心情感视而不见。这与上帝的视角没有本质的不同,而且大多使用的是第三人称。与此相反,内视角的写作,大多使用第一人称,用普通人的眼睛看问题,“情感的冲动”不可避免。
  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在这里我只想谈谈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视角的使用。
  第三人称小小说在目前的创作中占有非常高的比例。它为作者提供了绝对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素材进行取舍。居高临下,无所不知,用上帝的眼睛俯视人间。在有些情况下,这是作者惟一的选择,例如,历史题材,传奇题材。这两种题材如果采用第一人称叙述,虚假的感觉会成为阅读最大的障碍。
在第一人称小小说里,作者是用平视的角度来对待读者的,换句话说,作者与读者是处于平等的位置上。类似于朋友之间的闲谈,在写作的行程中,作者每时每刻都在暗示读者,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情。稍有纰漏,读者就会发出疑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雪弟先生在《浅谈第一人称小小说的视角越界》一文中,对此有过精彩的论述,大家不妨找来一读。
  我个人比较喜欢第一人称的小小说,喜欢蕴含在作品之中的真实感和亲切感,以及作者似乎在不经意之中所触及的心灵深度。
  贾大山先生的《莲池老人》,是我非常偏爱的一篇作品。我爱的是莲池老人幽默达观的处世哲学。我爱的是贾大山流畅自如像山泉一样清凉明净的语言品质。我爱这篇作品中疏朗散淡的禅机和自然情趣。现实的人生境况,古典的诗意,在这篇作品中和睦共处、相敬如宾。
  《莲池老人》的艺术魅力跟第一人称的选择有直接的关系。通过“我”的眼睛,让读者栩栩如生地看到了莲池老人的言行举止、音容笑貌,有很强的现场感。有了现场感,才会有亲切感和真实感。
一般来说,第一人称只适用于“当下的生活”。用这一视角创作的小小说,往往不是借助曲折的情节来吸引读者,而是依靠醇厚的韵味来感染读者。
  我希望生活中能多一些“莲池老人”,这样的人多了,我们的生活就会少一些浮躁;我希望文坛上能多一些贾大山,这样的作家多了,小小说就会多一些纯净。
  孙犁先生说贾大山的作品“是一方净土……是作家一片慈悲心向他的信男信女施洒甘霖”。这无疑是一句真知灼见。
  对《莲池老人》的反复阅读,使我确信:有一种作品,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欣赏、品味。对《莲池老人》的反复阅读,同时也使我确信:有一种作家,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向他表达由衷的敬意。


相关链接:莲池老人(贾大山)

晓立 发表于 2008-8-22 14:12

《小小说课堂》第六讲
第6讲  出发点(上)



侯德云


  小小说的“纸上行走”,我们通常强调的是速度。迅速渗入,直接抵达事件的核心。
在小小说的出发点上所需要的精力投入,在我看来,就像一支探险队在出发前的准备,稍有纰漏,就有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古人得出的一个结论:“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说的是“慎终”,更是“慎始”。一慎到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马尔克斯与他的好友门萨在交谈中说过,小说的“第一句话有可能成为全书的基础,在某种意义上决定着全书的风格和结构,甚至它的长短。”
  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马尔克斯是一个文体家。(在作家队伍当中,真正的文体家并不多见。)他的长篇小说《百年孤独》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经典开头:“许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个独具匠心的开头在时间的把握上,包含了过去和未来,也包含了现在(作者的叙述点),为下文的自由伸展开拓了足够的空间。同样值得称道的,还有卡夫卡《变形记》的开头:“格里高立·莎姆沙有一天早晨从混乱的梦境里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只甲虫?也许每一个读者都会在心中发出这样的疑问。这个疑问很有可能成为我们阅读的动力。与此同时,这个开头也在暗示读者,这不是一篇现实主义的作品。
  当然,小说的开头并不仅仅是时间和空间的表现,还有叙述方式、艺术氛围和哲学意向等等,都要在一瞬间构建出它们的基本框架。小说的开头,是考察作家艺术功力的试金石。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对待小说的开头。
  而小小说的开头,更是要慎之又慎。
  在我个人的创作中,最消耗精力的地方,就是作品的开头。有时候需要消磨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才能找到一个比较恰当的开头。开头决定了作品的走向,几乎可以说是一篇作品是否成功的关键所在。
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芦芙荭的名作《一只鸟》的开头。“每天清晨走进公园时,他总要在那位盲眼老头面前徘徊好久好久。”这句话是一个暗示,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到第一自然段结束的一句:“他的心就像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一般,令他不安。”暗示在继续,而且越发强烈,的确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芦芙荭另一篇小小说《三叔》的开头,也是运用了暗示的手法:“这个冬天,三叔的心情特别好。他像一尾青鱼在村子里游来游去。他豁着一颗门牙,笑出来就更显出十二分的得意。”
  这样的开头能够在一刹那间勾起读者的好奇心。勾起读者的好奇心,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千万不可漠然视之。所以有人再三强调,小说应该“从命运敲门的地方开始”。
  芦芙荭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小小说作家,他在很多作品的出发点上,就一览无遗地展示了自己的写作才华。这在小小说作家队伍当中,同样并不多见。


相关链接之一:

一只鸟



芦芙荭



  每天清晨走进公园时,他总要在那位盲眼老头面前徘徊好久好久。盲眼老人是遛鸟的,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只精致的鸟笼,笼里养着一只他叫不上名的鸟儿。鸟儿好漂亮好漂亮,一身丰泽的羽毛油光水亮;一双乌黑的眼珠,顾盼流兮,滚珠般转动着。特别是鸟的叫声,十分的悦耳。更重要的是,那只鸟有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名字---阿捷。每次,盲眼老人用父亲喊儿子般亲昵的口气“捷儿,捷儿”地叫着那鸟儿,教那鸟儿遛口时,他的心就像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一般,令他不安。他是个很古板的老头。退休这么长时间,除了每早来这公园里溜溜达达外,不会下棋,不会玩牌,对莳弄花儿、草儿,养个什么狗儿、鸟儿的也几乎没有一点兴趣。但自从他见了那个盲眼老头养的那只叫阿捷的鸟儿之后,他就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欲望---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只鸟儿!有了这种强烈的占有欲,之后的日子,他就千方百计地有意去接近那个盲眼老头。盲眼老头很友善,也很豁达。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和他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他简直有点喜出望外。



  盲眼老头孤苦伶仃一个人。每天早晨他便很准时地赶到公园去陪老头一块儿遛鸟。他把盲眼老头那只鸟看得比什么都贵重。隔个一天两天,他便去买很多很多的鸟食,送到老头家去。他和老头一边聊着天,一边看鸟儿吃着他带来的食物。常常就看得走了神,失了态。好在这一切,那盲眼老头是看不见的。有一天,他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他对盲眼老头说,让盲眼老头开个价,他想买下那只鸟。尽管他的话说得很诚恳,可盲眼老头听了他的话,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摇了摇头:“这只鸟儿,怎么我也不会卖的!”“我会给你掏大价的,”他有些急了,“万儿八千,你说多少,我掏多少,绝不还价。”“你若真的喜欢这种鸟的话,我可以托人帮你买一只。”盲眼老头说。盲眼老头的态度也极为诚恳。



   “我只要你这只!”可是,不管他好说歹说,盲眼老头还是不卖。他打定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意,又去和老头交谈了几次。老头仍是那句话:“不卖!”这使他很失望。一次次失望,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他就病了。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病的。儿孙们又是要他吃药,又是要他住院。他理也懒得理。几天以后,那位盲眼老头才得知他病了。而且知道病因就出在自己的这只鸟儿身上。老头虽然不舍得这只鸟儿,还是忍痛割爱提了鸟笼拄着拐杖来看他。



   “老弟,既然你喜欢这只鸟,我就将它送给你吧。”躺在病床上的他,看到手提鸟笼的盲眼老人,听了这话,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病也当下轻了许多。他一把握住老头拄着拐杖的手,久久地不丢。



   “老弟,其实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的鸟。它不过是一只极普通的鸟。我买回它时,仅花了十多元钱。不过,这多年……”“老兄,你别说了。我想要这只鸟,并没有将它看成是什么名贵的鸟。”



   几天后,盲眼老头又拄着拐杖去看他,也是去看那只鸟。可是,盲眼老头进屋时,却没有听到鸟的叫声。盲眼老头忍不住了,问:“鸟儿呢?阿捷呢?”许久许久,他才说:“我把鸟放了。”他没敢正眼去看盲眼老头。可他是能想象得出盲眼老头听了这话时那种满脸诧异的样子。



   “什么?你把鸟放了?你怎么可以放了阿捷呢?”果然,盲眼老头说话的声音变得异常激动。



   “是的,老兄。我把鸟放了。你不知道,我这一生判了几十年的案子。每个案子不论犯法的是平民百姓或是达官贵人,我都觉得自己是以理待人,判得问心无愧。现在细细回想,这一生,惟一判错的,只有一个案子。当我发现了事实真相后,未来得及重新改判,他就病死在牢狱里了。我现在已退下来了。这事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可自见了你提的鸟笼和笼中那只叫阿捷的鸟儿后,我的灵魂就再也不能安宁了。老兄,我错判的那个青年也叫阿捷呀!”他说着说着已是泪水扑面而下。他发现盲眼老头听了这话,竟然变得木木呆呆的样子,那双凹下去的眼也有泪水流了出来。但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几年后,盲眼老头先他而去了。他作为盲眼老头的挚友,拖着年迈的身体亲手为盲眼老头操办后事。办完后事,在为盲眼老头整理遗物时,他从盲眼老头的一个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后生。他看了照片一眼,又看了照片一眼。他真不敢相信照片上这个年轻的后生,与他记忆中的那个阿捷竟然是那样地相像。他不知道,照片上的后生真的就是那个阿捷呢,还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酒味火狐狸 发表于 2008-8-23 07:41

慢慢领会,深刻学习:lol :victory:

和雨 发表于 2008-8-23 19:21

慢慢看

晓立 发表于 2008-8-23 19:26

狐狸加油!:handshake

酒味火狐狸 发表于 2008-8-25 19:28

[quote]原帖由 [i]晓立[/i] 于 2008-8-23 19:26 发表 [url=http://www.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971466&ptid=137098][img]http://www.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狐狸加油!:handshake [/quote]

嘿,这事得慢慢学:lol :victory:

晓立 发表于 2008-8-27 09:44

看看

冯春生 发表于 2008-8-27 14:43

好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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