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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晨 发表于 2008-8-27 14:12

家里家外(小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一、经过一番爱情的马拉松后,古原与莲儿终于结婚了。
    在新婚的最初的日子里,古原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家庭中。由于自小养成的勤快习惯,他每天早早起床,他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每天早晨起来洗过脸后,便开始烧炉子做饭,在做饭的空余和间歇时间里,他还不忘自己的爱好,或是捧着一本书仔细阅读,或是像坐禅一样用心地构思他的论文。到了七点钟,他准时叫醒他的媳妇。这时她睡得正香,他用手轻轻地拍她两下,或是把手上的凉水珠弹到她的脸上,她才会从沉睡中醒来。要是时间来得及,她不但不起床,还会拉着古原让他陪她再睡一会儿,并埋怨他不该起的这么早,把她一个人扔在床上。由于是新婚,两个人的感情非常亲密,常常是古原用双手托着她的头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才肯起床。莲儿的观念和古原大不相同,她总是留恋眼前的享受,她认为自己对古原已经毫无保留地付出了,因此她觉得自己有理由好好地享受眼前的幸福,所以她即使哪天睡得早,她也躺在床上装睡。有时因为匆忙,她竟顾不上吃饭,慌乱地洗把脸对着镜子草草地妆扮妆扮,便拎着古原给她准备好的饭盒,飞快地推出那辆放在厨房里的紫色弯梁自行车,然后迅速地上路。而剩下的家务活还由古原完成,他习惯地把碗筷洗干净,把地用拖布擦一遍,再把莲儿翻乱的东西整理一番,等这一切都做完了,自己也到了上班的时间了。中午因莲儿离家较远,每天带饭,古原一个人回到家中,从碗橱里翻出吃剩的食物,也不用火烧热,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他对自己的饮食很不在意,每天吃饭,他都挑莲儿不爱吃的或者是快变质的食物先下口,这些食物有时是一碗稀得如水的粘粥,有时是块大米咯巴,有时是已经生出白毛的馒头。但不论吃什么,他都吃的津津有味,或者换种说法,他根本没有吃出什么滋味,他脑里想的和嘴上吃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不是沉浸在书海中,就是翱翔在幻想中,因此食物虽不同,但起的作用都是填饱肚皮。到了傍晚,他依旧较莲儿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到家,进屋脱下外衣便做起饭来。一般情况下,莲儿回来时他总能做好饭,但有时莲儿开会或有其它事回来晚时,他在屋里总是不安,心中做出各种不吉的猜测,有时急得不行,便来到街上,在门前的那棵大杨树下,极目向前张望,直到莲儿走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吃过晚饭,莲儿饭碗一推,便进入了电视世界,在她看来这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古原考虑到她工作较累,又骑了半天自行车,也不攀她,一个人悄悄地把碗碟再拾下,完后便来到客厅,或坐或躺在长条沙发上,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为此莲儿很不满意,在她看来,古原不看电视,不和她共享天伦之乐是她生活中的一大缺憾,她总是认识不到古原事业的神圣性,说古原在刊物上发了几篇论文,不但没有创造什么效益,反而还赔了,因为只要你一得稿费准有人让他请客。为此,她对古原的勤奋不以为然,甚至产生一种厌倦的心理,认为在目前负债的情况下,做这些没有经济意义的事太不明智,她不信凭古原那点才气能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事情来的。因此在古原用功时,她常常过来缠着古原,跟他说一些经济问题。不久,她又从市场买来十只小鸡,她把它们放在纸壳箱里,因为怕天冷影响小鸡的生长,她让古原把灯头线接长,把一个五百瓦的灯泡放在纸壳箱上取暖,这样,每到晚上,客厅里便是一片黑暗,古原对此虽然不快,但他转过来从莲儿的角度想,这群小鸡的确能比自己苦思冥想创造效益,故也不和莲儿理论,想读书或写作,便来到厨房,在鸡鸣与电视的合奏声中继续他的梦幻。
    在蜜月过后冷下心来,两个人愈发感到经济的窘迫,古原每月的工资仅一百多点,而莲儿更少,仅五十来元,这些钱用来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倒还可以,但想从这里攒钱还债,那日子可就难了。为了能攒下点钱,他们几乎顿顿都吃咸菜和土豆,一天,当莲儿回来吃着古原做的土豆片时,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古原以为她不舒服,忙问原因,才知道她嫌日子过得太苦,说成天顿顿吃土豆咸菜,中午带饭在同伴面前都不好意思打开饭盒。古原听了也不禁心酸,结果晚上的这顿饭谁也没吃好便早早地睡下了。但莲儿刚躺下却突然呕吐了起来,古原以为她病了,便赶紧下地到药盒里找药,但莲儿拦住了他,她告诉古原,她这次大约不是病,而可能是怀孕了,古原听了也不知是惊还是喜,只是催她明天赶紧到医院里捡查,莲儿点头应允,经过一番折腾,两个人都没了睡意,躺在床上又谈起了生计问题。按现在他们这样节衣缩食每月存上六十元来计算,到年底他们有可能还上他们结婚时借的六百元钱,虽然借钱人不着急要,但有了欠债,便有了压力,再想到马上又要添孩子,不知又要多花销多少。后来莲儿想到煤棚里的煤也不多了,说她来回上班每天都见不少人从露天矿排土场上捡煤,古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说下晚班他也到排土场上捡煤。
    第二天下午古原下班刚做好饭,莲儿就回来了,一进门便把一张化验单递给古原,古原仔细地看了一遍,却没看出结果,忙问莲儿,莲儿告诉他,医生说尿液呈阳性,是已经怀孕了。古原听了十分惊愕。莲儿见了,嘴上虽没说,心里却很不高兴,心想别人家要填人增口都高兴得闭不上嘴,你可倒好,不高兴也就罢了,还现出那种神情,但考虑到他晚上要出去捡煤,话到嘴边又噎回去了。
    吃完晚饭,古原也没坐下,推了碗便说要去捡煤,莲儿听了,在他腮上亲了口温情地说了句快去快回。古原见天色不早,匆忙出了屋,从煤棚里推出那辆从一老户人家用五十元钱买来的旧自行车,飞快地出了大门。
    从古原的心理来看,他觉得很愧疚,他认为一个家庭生活的好坏,主要的责任是男的,现在他与莲儿结合,与她共同支撑一个家,却没给她幸福,他的确感到自己无能,尽管这种贫淡的生活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的,可从前他不当家,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的体验。没结婚前,他想只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可供自己支配的空间他便满足了,虽然朋友提醒他穷苦日子的艰难,并可能要毁了他的前程,但他很少能听到心里,那时他还没经历过婚姻生活,只想到它快乐的一面,却忘了负面。
    从家到排土场大约有五里多路,期间全是山间小道,还要经过一道已经被压得几乎难以通过的小桥,过了小桥,绵延十几里的排土场便一条黑龙似地展现在眼前。越过这条长龙,采掘段上的几台吊车高扬着巨臂,在灰黄的天空下,吊车巨臂上插的小彩旗在微风的吹拂下在不停地抖动。古原来到排土场上,见有四五个人在那里捡煤块。原来排土一般都在晚上,人们多在早上来捡煤,一些退休老头以此做营生,赶着毛驴车早早地来,到中午大煤块早被人捡净了,小煤块和灰份高的煤也需从泥土里扒取。古原在这费了挺大的劲,到天黑时才勉强地捡了一麻袋,尔后好不容易地把麻袋塞进车子的三角架里,才慢慢地推着车子向家走去。到了家门口,天已经全黑了,莲儿正焦急地站在院里等他呢,见他回来,惊喜地扑上去,帮他把煤推进院里。
    二、终于春天又一次光临了这座小城,进入六月,天气骤然变暖,一些人脱下棉衣锦裤还没有几天,便换上了衬衣、裙子等夏装。山坡上的草已经泛绿,花儿们也进入了爱情的繁忙季节。道旁闪着光亮叶片的杨树也抽出絮儿,在微风的吹拂下拂拂扬扬的,颇有几分渐迷行人眼的意味。杨树是太阳局乔木中的骄子,它几乎是这里的唯一树种,除偶尔能见到几株榆树与松树外,它遍布街头巷尾,给太阳局凭添了几分姿色。
    新婚的新鲜劲一过,古原反倒觉得生活更加单调,他白天上班,八小时之外,还要料理家务。看到周围做生意发了起来,莲儿希望古原也能试一下,她不停地向古原出点子,让他在业余时间做点小本买卖,但古原对她的建议却没兴趣,他还做他的学术梦。
    古原有个习惯,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必逛一次书店,因太阳局仅在街里有一处书店,并且规模也不算大,所以他对这里的图书几乎了如指掌。他每次来都要从头到尾仔细地浏阅一遍,虽然没结婚前他也不富裕,但有好书,他总是靠省吃俭用来购买它,可结了婚后,他却变得更加节省了,一本《采煤大全》他已经来翻过三次了,可到最后他还是下不了决心购买。好在买技术类图书的那位营业员是个有着天使般容貌与心肠的善良姑娘,见他这么爱书,也不责怪他,一本书随他翻到什么时候。
    一天莲儿下班回来闷闷不乐,古原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莲儿单位新换了经理,新经理一来就嚷着要大减人,莲儿想自己门子也不硬,并且还怀了身孕,很有可能被减下来。古原听了也很着急,忙与莲儿商量对策,莲儿说现在的社会离开钱什么事也办不成,古原听了心中虽是不快,但关系到自家的生计与莲儿以后的前途,故也不好阻拦,说一切由莲儿自己拿主意。可后来莲儿又改变了主意,想来想去,说自己挣了这五十元钱也富不到哪去,索性不如凭天由命,减不下来就干,减下来就做买卖。有了这样打算,礼也干脆不送了。
    过了几天,新经理公布被减人员名单,里边果然有莲儿的名子。莲儿当时听了,没有像其它姐妹又哭又闹,只是呆呆地出了半天神,然后没等下班,便提前骑了车子回了家。这天她破天荒亲自下厨烧了四道菜,又去商店买了一瓶白洒。张罗完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古原才回来吃午饭。古原见了这场面,不胜惊奇,忙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莲儿听了,强作微笑,她给古原倒了一杯酒,跟着自己也倒了一杯,接着两个人便喝了起来。但三口酒刚下肚,她便控制不住了,扔下筷子倒在床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古原见了心里猜中了八九,问她原因,果然如此。古原虽也心酸,但还能控制,抚着莲儿的额头,劝了些她想开的话。经古原的一番劝说,莲儿还真的停住了哭声,从床上爬起来,和古原合计起以后的买卖来了。按莲儿意思,她想做服装生意,但古原不同意,他的理由是做服装生意本钱高风险大,他建议还是做小本生意,等有了一定积蓄后,再做大买卖。莲儿觉得古原说得了在理,便不言语,埋着头想着自己以后的生路。
    次日,莲儿正点上班,到了班上便清点货物,办理交接。接她的小姑娘是凭上边关系刚安排进来的,一张瓜子脸,脑后梳着马尾辫,嘴和眼都经过浓妆艳抹,看上去很是鲜艳。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到快下班时方交接完毕。而后他们拿着交接单去找经理,经理把单子拿到手里看看,见不缺什么东西,便在交接单上鉴了字。莲儿见经理通过了,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出了门,骑上车子就往家赶。
    这天晚上,莲儿去了趟她妈那,把被减下的事和两位老人说了。两位老人听了都为莲儿痛惜,但事已至此,痛惜又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想出路。从她妈那回来,莲儿拿定了主意,她站市场卖青菜,但有一个条件,必须由古原从菜市批发回来,并且摆摊收摊都是古原的事。古原听了一一答应。
    在接下的几天里,古原早早起来,骑着车子上街里批发市场上菜,他的力气很大,一次能载一百多斤,载回来后,再帮着莲儿在一矿市场上摆好摊。这样干了一个星期,小两口算了算,效益还可以,自己吃的不算,还赚二十多元。照这样发展下去,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元,比上班要挣得多,只是两个人太辛苦,不光是莲儿终日练摊,就是古原也是跟着终日起早贪黑的。
    或许是不甘于自己疲于奔命的处境吧,在协助莲儿摆摊的同时,古原又把自己从前写的论文整理一番,从中挑出几篇自己认为比较满意的,根据他平日收集的有关报刊的地址寄出。
    论文寄出去后,他便开始焦急地等待,还好,还总算有几个回信的,但那上边却写着:大作拜读,不拟选用,谢谢你对本刊的支持。
    接了头几封退稿信,他还能沉住气,当工会的同事们说大作拜读时,他还能笑笑,但后来他渐渐支持不住了,当一名同事把最后一封退稿信递给他时,他意面白如纸,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同事们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开他的玩笑,只装着没看见完事。但不久,他病了,他得了急性哮喘,一连许多天胸闷咳嗽,说不出话来。后来去医院扎了十多天的针,才渐见好转,但经过这十多天折磨,本来偏瘦的他越发的消瘦了。
    有了这次挫折,莲儿乘机规劝古原,希望他丢掉幻想,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闲不住,为了消闷,他想试着过一过别人的生活。这时麻将风正席卷太阳局,几乎是每天晚上,不管走进哪个胡同,都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从前,他看到别人打麻将,他总是觉得他们无聊,但现在要过他们的生活,总就不能免俗了。如果说他刚开始是想借麻将歇神,可到后来他渐渐地上瘾了,虽然莲儿和他哭闹几场,可他却毫无悔改之意。
    就在古原自暴自弃、悲观失望的时候,又一次机遇向古原招手。原来宣传部的胡部长听说古原文笔不错,征得矿领导同意,要调他到宣传部。这说出来有些出乎古原的意料,学采煤的改搞宣传,有点歪打正着,古原虽文笔也十分出色,但写论文和搞宣传不一样,但矿上为了加强宣传力度,古原虽非是最优秀的,但矬中拔大个,也只好他了。想到就要调到矿机关了,古原的上班的热情也不高了,每天上井口打个晃便骑着车子回家了。
    从结婚至今,古原从没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在家呆着,因为白天闲着没事,除了到莲儿那儿看看,便呆在屋里看书。因为古原闲着,莲儿的事就多了起来,她不停地让古原干这干那,古原虽满心不愿意,却也没法。
    一天晚上,莲儿看电视看到午夜,古原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催她早点睡,但莲儿却不肯听,后来古原忍不住上前拧了她一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他没想到莲儿现在正烦着呢,她回手向古原脸上挠去,结果在古原脸上留下两道长长的伤痕。第二天天一亮,她便回了娘家,古原一个人倒在床上也没心上班。没结婚前,他决没想到婚后生活会如此无聊。那时他想,他若娶了哪个女人,一定要让她像小鸟一样地快活,像玫瑰一样娇润,可现在不同了,他甚至对婚姻生活感到了厌倦。他不明白,难道幻想的爱情只有在真空中才能存在吗?难道回报浪漫情怀的只有暗淡的生活?为什么恋爱时的感觉现在一点也找不到了,难道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好在莲儿在父母的规劝下,很快能知道自己的过错,第二天早早地就回来向古原赔不是,这场小插曲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也就在这天,古原调到了矿机关。
    三、古原调到矿机关,虽然纪律较井口严些,但并不是无懈可击。刚来那阵子恰好赶上矿里抓纪律,在收发室设了考勤站,凭每天早晚的鉴到来约束大家。但你有政策,我有对策,在早晚鉴到之余,大家喝酒打麻将照常不误。
    古原初到矿机关,开始见机关里纪律抓得很严,不敢迟到早退,后来见大家都不拿纪律当回事,慢慢地也受了感染,常用工作时间到莲儿那看看。因离家近,有时他也回家转转。一天,当他许干事闲扯,说他认识一名写通俗小说的省作协会员并把一本载有他作品的刊物拿给古原看。古原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遍,觉得这正是时下书摊上流行的垃圾文学,因此心里并不佩服。但晚间回来,他却因此而生了灵感,他觉得自己应该搞小说创作。有了这样想法,一连浮躁多日的心也安定了下来,他用了几个晚上写了一个五千字左右的短篇小说。写完后又经过一番加工,直到满意了才将它寄给了地区的《净土》编辑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边期盼,一边练笔,又写了几个短篇。
过了一个多月,他收到《净土》杂志社寄来的一封信,匆忙找开,却是退稿信。
古原先生:您好!
    寄来的小说看过,严格地说差距还挺大,只有情节,没有人物情境,应多看些传奇小说,写点能吸引人的通俗小说。最近受地区文联委托,《净土》杂志社欲办一文学函授班,如有意,寄学费一百元,即为学员,结业后,均可择优发表作品一篇,成绩优秀者可以推荐加入地区文联。
    古原看过短信后,更加生气,心想自己的作品写的不好不予发表本无可厚非,可编辑部不该拿读者们视为净土的刊物谋财嫌钱,还指导作者们学习书摊上的那些垃圾文学,这不是逼良为娼吗?让自己做文痞他不干,让自己用一百元钱买一篇小说的出版权,他不干,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对文化的亵渎。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明白在当今的文坛上要想一举成名,要是不靠旁门左道获得成功,那一定要有非凡的才具,他要求作者的作品一定要引起读者的普遍反响。有了这样的想法,古原变得实际起来,他和许干事一样,只想把通讯报道写好。
    因为上班时间,屋里人多事杂,所以古原不愿占用工作时间做他的事业梦,他怕被人说成不务正业或性格古怪。因此,在班上他装得和常人一样,只是他较常人沉默寡言些,好像心不在焉似的。
    矿里有名广播员叫唐捷,原本是办公室的打字员,后来因为广播员调走了,她便身兼两职。古原初到宣传部时,见她窈窕俊俏,美得让人难以靠近。后来见面的机会多了,他觉得这位美人虽有些矜持,但还不失可爱。
    由于有许多空闲时间,有时古原也到她的打字室看看。出于对电脑的爱好,他看她能像弹钢琴一样不看键盘打出许多文字来,不禁十分的钦佩。其实古原是刚接触电脑,还不了解它潜在的巨大功用,见唐捷能运用自如,便觉得她纵然有些骄傲也有情可原。后来看的时间长了,他也萌生了上电脑的念头,好在唐捷对他并不反感,有问必答,并把微机操作的书拿来供他学习。在她的帮助下,古原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掌握了“五笔字型”的输入技法,但为了熟悉,他还是不停地练习,他打的第一篇文章是唐捷从一本文摘上摘下的一篇文章,在唐捷抑扬悦耳的念白中,古原平生第一次打下了如下文字:
    在爱中,我是多么的强悍,我的血液中一定还有野蛮成份,我想去抓,去抢,想狂叫,想游走。
    然而,我又万分的温柔,想轻轻地笑,轻轻地唱,不让任何人听见。但是我们只能斯文地谈话,静静地微笑,交换一封信或打一个电话,像世间的一切好男好女,相待有礼。啊,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的寂寞。
    “痛苦是爱的深度。”你说。“因此我原谅你。”我说。
    “要不是爱,要不是不爱,决无中间。”你说。“我已无从分辩。”我说。
    “身在情长在。”你说。“不是,是情在身长在。”我说。
    “所有的情人都在地下。”你说。“一切的爱也是一切的虚空。”我说。
    风起的时候,手插着口袋散个步吧;举杯的时候,留下封面的位置给我;如你抽烟,就留下灰烬给我吧;有雾的夜晚,不应吵嘴,而应倾听;读到美好的句子,请为我今念一遍。调一段哀戚粗犷的音乐,流几行真挚的泪水,做一个酣畅的美梦想我的时候,请唤我的名子。
    “好诗,绝对的好诗,它把男妇之间的真挚情爱刻画的入木三分,真不愧是智者之言。”打完文章,古原感叹道。
    “你真的喜欢这篇文章?”唐捷坐在他的身旁,因为闷热,她习惯性地往上撩了撩她的纱裙。
    “咱无缘认识这篇文章的作者,但我相信,他一定有一颗睿智而多情的心,他对人世间的真爱说到了骨髓,这里既有对青春的赞美,也有对人生与爱情无常的感叹,是一曲用文字编成的花。”古原若有所思地道。
    “你说得很好,爱情于我们世人的确是太重要了,可我们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即,可期而不可遇。”唐捷淡淡地笑笑道。
    “唉,说这些干什么,幸福是人家的,我们的天地依旧是平淡,一点意思也没有。”古原道。
    “可我们有闲总比无闲的好些吧?”
    “其实这样说也不确切,幸福这个词并非由劳动强度来衡量,它是一个人的心灵与感官的怡悦,有些人很劳碌,但却很幸福,像牛郎和织女,你纵然给他们一座金山,他们也不愿交出他们的清淡生活。”
    “我觉得你说这话你自己都不相信,什么牛郎与织女,那只是安抚穷汉的梦,我想生活并非像人们梦想的那么甜美,而那故事也只是乡野村夫的痴人说梦而已。”说罢唐捷爽声地笑了起来。
    四、冻土带的气候的确是独具风采,眼见得进入八月,差几天就要立秋了,这里才进入奥热的仲夏,这时正是花草们一年中最辉煌的季节,花坛里的婴栗花、金簪花、灯笼花等竟相开放,招引着蜂蝶蹁跹其间,它们以各自的鲜艳的颜色上下翻飞,像一朵朵浮动的虹,给静态的花以动感的衬托。
    下了公共汽车,穿过几条胡同,他们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一栋带有养鸡场的房子。在古原和唐捷走进这家院里的时候,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从里边迎了出来。唐捷大大方方地向她说明平意,那位中年妇女一听是为采访她养鸡来的,不禁掉下泪来。说多亏矿领导,要不是矿里无息贷给他家两千元的话,恐怕她的那三百只鸡早就没命了。
    “还是共产党好哇,他们听说我爱人得了一场大病,花了不少钱,五口之家赖以生存的三百只鸡也面临着断食的消息,带来了两千元钱,为我们解了急。”女主人用很重的河北话说道。
    在中年女停下话后,唐捷给她在养鸡场傍照了张相。在采访结束往回走的路上,唐捷说里离她家不远,要回家看看,并邀古原与她一道去。古原听了,也没推辞跟在她身后,随她而去。
    古原觉得她今天非常漂亮,一条蛋青色的褶裙将她若隐若现的两条玉腿遮掩的恰到好处。在褶裙的上边,是件鹅黄色套头的丝绸半截袖,它与褶裙搭配,显得她看去很丰腴、很健壮。头上戴着一顶有褶裥的花呢帽,花帽下边,若柳丝一样飘拂着一头墨发,把她的肩头装饰成一种梦幻。越晒越红的一张圆脸,再配上一对蜻蜓一样无畏的大眼睛,确有倾城倾国之美。她今天的情绪特别的好,一路上谈笑风生。遇到花圃时,她总喜欢停下来摘一朵。在越过一个小水洼时,她轻轻地纵身一跳,竟比古原跳得还远。    “到了,这就是家。”唐捷指着前边一栋砖瓦结构的房说。
    “呀,还是贵族房呢。”古原受唐捷的感染,话也多了起来。
    “什么贵族,家父退休前仅是一名高工,闲下在家呆不住,每天自费跑出去考古,什么东西都是好的,家里收集的文物大约有一汽车吧。”
    “令尊的大名我久有耳闻,现在社会像他这样敬业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真可谓是国人的脊梁啊。”
    “这话你当着我说可以,见了家父千万别说,我们都不赞成他考什么古,呆在家里看着孙子和外孙多好,可他就是闲不住,我们都为他担心呢。”说到这唐捷停了下来,因为已经到了他的家门了。
    进了门,这是一套三室一厨的住房,客厅和一个寝室是里外套间,套间的门开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能看到寝室里的一切。
    唐捷把古原让到沙发上,然后到厨房里沏杯茶端给他。因见家里的门没锁,她知道父亲一定在家,她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却不见父亲的踪影,在院里连喊“爸爸”,这时古原听到里边的寝室有响动,循声看去,见一位老人从摆满各种箱柜的床底下爬了出来。
    “小捷,喊我吗?”老人向外边喊道。
    “爸爸,你在哪?”唐捷快步进屋,焦急地问道。
    “我在找那颗猛犸象的牙齿,小捷,你看到了吗?”老人有些气喘地问。
    “我?我才不动那些破箱子,里边装的不是死人,就是破石头片子,都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没人动怎么会没了呢?北京古动物研究所又来信了,说我对咱们三矿出土的猛犸象研究独到,并承认在猛犸象组装过程中,前牙齿,就是从左向右数第八颗牙齿不是它的牙齿,他们相信我收集的那颗是真的,可现在没了,你让我怎么和人家交代。”老人抹了抹头上的汗焦急地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块尖石头吧,前天我嫂子领着亮亮来过,我看见他在外屋玩过,我去给你看看。”唐捷说罢,快步走进外屋,一会儿她手里托了一快尖石头走了进来。
    “总算找到了。”老人吁了一口气,因失而复得,老人显得情绪极佳。“小捷,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不下厨做饭。”
    “不,老伯,就不麻烦了,我这就走。”古原站起来要往外走。
“坐下,坐下,这也没外人就将就一顿吧。”老人走上前,把古原按回原处。   
“古哥,我爸说得对,我也不给你做太丰盛的饭,吃饱了为原则。”唐捷说罢走进了厨房。
    “老伯,久仰您的大名,您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收藏吗?”屋里只古原与唐捷父亲两个人,他对这老头产生了兴趣。
“看得出,你是个有志青年,跟我来。”
老人把古原引进刚才那间寝室。
    “看,这箱子是鲜卑族祖先的头颅骨,他较北京猿人要晚些。”老人掀开一个木头箱盖,古原放眼望去,里边是两具死人骷髅,不禁十分惊骇。好在老人盖上了箱盖,又打开一个箱子。
“这箱子是鲜卑人用的旧石器,是我花了几十年功夫才收集到的,那些不知道保护古墓群的人毁墓种地,这些都是我从田地里一点点找到的,这些不孝之子呵,古人留下的那点优秀文化遗产马上就要被他们糟蹋尽了,我看着心疼呀。”
“那你应该向上反映呀。”
“可不,我多次写信向上级反映,上级对我的意见也很重视,将古墓列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可在地方却没人重视,依旧是乱挖乱掘,不知哪一天,这些古墓群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说到这小心把把箱盖盖上。
    “这箱子是我从矿区的地层里收集到的各种古生物化石标本,有蜿足类,有厥类,一些博物馆想高价收买,可我舍不得,我已多次向上级申请,要在太阳局建一座博物馆,让太阳局世世代代的后人都能见到本地灿烂光辉的文化。”在老人介绍时,古原从箱里拿出一块植物标本,那是一段石化的树干,等他放回原处时,老人盖上了箱盖,又打开了个箱子。
    “这箱子全是矿石标本,这里有水晶,有玛瑙,有方铅矿还有各种珍玩奇石,都是我从矿区的山山岭岭找到的,很好玩的。”老人自我欣赏地惦着一块闪着银光的石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爸爸,饭好了,吃饭吧。”老人听了这话,很婉惜,向古原耸耸肩,然后推着他,他们一起来到了客厅。这时桌上的酒席已经摆好,共四个菜,一盘鱼罐头,一盘牛肉罐头,一盘炒尖辣,还有一盘炒鸡蛋。老人和古原在桌前坐下,老人伸手给古原倒酒,但被古原抢了过来,给老人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这时唐捷也进了屋,大大方方地给自己也倒了点酒。席间的主要话题是古原提出的冻土带,老人的知识非常渊博,记忆力也出奇地惊人,他告诉古原,之所以称这块地为冻土带,是因为这里的地层长年有冻土,他例举了野外打的许多钻孔,把冻土带的厚度、分布、特征说得如背家珍。唐捷见这一老一少说得如此投脾气,也不插嘴,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结果喝完了酒,两个人的话还没唠完,后来还是唐捷提醒古原,说下午不能迟到,古原这才想起还要班,于是匆匆地吃了两口饭,便与唐捷走出家门,来到街上赶往回走的汽车。
    自从与唐捷有过几次接触后,不知不觉间,古原对她的好感渐渐地多了起来,坐在屋里,一时见不到她,他的心便会怅然若失。虽然在他的心里,他认为真正的女人应该是温柔乖巧的,但她的音容笑貌、她与他谈话时白雪公主的形象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的头脑里赶走。尤其是在家里,当他与莲儿闹不愉快,一个人闷在屋里生气时,他的眼前便会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她的倩影。一般情况下,唐捷放完广播后,总是回到打字室,她对古原每次来,毫无厌倦之意,见他对电脑如此迷恋,还常搬过凳子坐在他的转椅旁,在有哪个字柝不开时,从中指点。这时无意间两只手碰到一起,但两个人看去,却没有任何不自然。有时有什么问题向她垂问时,她便仰起脸,他便感觉到她那带有花草芬芳的气息。这时他们身体靠得那么近,古原甚至能看到她瞳眸里自己的倒影,而她那红艳的芳唇,就像一颗诱人的草莓,只要向前一探头,就可以咬到那幸福之所。但他却不敢想这些,他不承认他们间是爱情,若有什么企图,他认为那只是兽性而已。所以许多天,他们相安无事,他们都想好好地掌握微机知识,以图在以后的工作中拥有更大的自由与选择。
    五、爱情膨胀起来就像是发酵的面,越发越大,越发越快,令人失魂落魄,不能自己。直到现在,唐捷才领略到了爱情的芳醇,只从见到古原后,她不知不觉地逸出了自己生活轨道。她喜欢古原,并非是迷醉他的美貌,而是他身上不甘平庸、狂奔不已的激情,他与那些故意做作出来,被凡人称作有能力有水平的人截然不同,这些人中不乏有知识分子,但他们说出的话毫无知识可言,做起事来也一身市侩气。在和古原的接触过程中,她发现他为人特别谦虚,待人也非常热情,虽然在闲侃时也会云山雾罩的,但他对自己的才能却讳莫如深,有时当别人说起他在矿报上发表的文章时,不但看不出他的满意之色,反倒有些扭怩。他喜欢自嘲,甚至是不太光彩的事他也直言不讳。他并非没有主见,可与人交往时,他很少反驳别人,即使别人的观点荒谬,也习惯用委婉体面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最能打动她的,是他的才情,她读过他的几篇散文,她觉得他的散文和他的人一样,很少伪饰,因此,在她心里,他是一个更有严格意义的人。在和他相识的日日夜夜里,她不知不觉地受了他的感染,一天,当他无意间谈起女人的发型时,他不假思索地说长发更能显示女性的魅力,结果第二天上班时,她便长发飘飘了,并且再也没有换成别的发型。从前,由于她生得美,每天早晨起来梳妆,她很少用心。但从身边有了古原,她对自己的一切越来越苛求,她常常会对着镜子发呆,心里总有说不出的喜悦。但好景不长,正在她为自己的处境忘乎所以时,她发现古原有了微妙的变化,来微机室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时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对此,很长时间她一直很纳闷,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一天,她把报纸上的一篇好散文拿给他看,他心不在焉地接过报纸,问她还看不看,她说让他先看。可过了三四天,当她再问起那张报纸时,他却说随手扔了。还有一次,她叫他过去帮她搬一盆花,她喊了好几声,他才慢慢腾腾地走来,搬完了花,什么话也没说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没想到他会变得如此傲慢无礼,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她也做出很冷寞的样子,不久,两个人便形成了僵局,除了一般见面的应酬外,从外表看,他们和一般刚认识的朋友相差无几。
终于身体犟不过意志,大约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唐捷得了感冒,虽然病情并非严重,但人却消瘦许多,眼睛里也没了从前的蓬勃朝气。一天,当他们在院里打扫卫生归来的时候,古原跟着唐捷来到微机室,原来是一个朋友让他打印一份材料。坐在椅子上,见古原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唐捷很生气,但后来她仔细观查古原的神情,见他也是闷闷不乐,便不知为什么搬着凳子坐在他身边。可他刚坐下,却发现刚才劳动时弄脏了自己的裙子,便用手拍打。这时古原回过头来,眼里竟噙着泪花。
“唐捷。”古原不禁地叫了一声。
    “不知你如此冷情,纵然是一般朋友,也用不着像你那样回避我,难道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唐捷收回手痴痴地望着古原道。
    “唐捷,很长时间,我一直想跟你说,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姑娘,各方面都很出众,像你这样的姑娘一定要找个好丈夫,对此,我只有羡慕,因为你知道,我是一个结了婚的人,并且知道什么是礼义道德。”古原脸色苍白地道。
    “你是说你是个君子,非常看重名声是吧?”唐捷生气地问。
    “可我们在中国,不讲名声是不行的呀。”古原申诉道。
    “谢谢你的忠告。”
    “唐捷,我真诚地希望,在经过时间的沉淀之后,我们都能坚强起来,成熟起来,这样不论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一种升华,不然,我们别无出路。”
    “你说是我连累你了是吧?”
    古原摇摇头。
“胆小鬼,原来是我看错了人,你走吧,希望你能永远地幸福。”
古原心里很乱,匆匆地离去。
    因为感情纠葛,古原心中一直很郁闷。为了让自己安下心来,他借病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他原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调整一下自己,在情绪好的时候写点什么,可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结果什么也没写成。等他再上班遇到唐捷时,她好似变了一个人,对他不但没好感,甚至还隐藏着憎恨。对此,古原心中痛苦,凭心而论,他对她的感情,他倒很少掺假,但这是不可能的,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呢?因此,处理这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忍痛割爱。
    一天傍晚,古原因心中烦闷,来到街上散步,突然见到从道傍的树丛里走出了唐捷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唐捷挽着那男人的胳膊,看去很幸福。而那男的也长得高大雄壮,颇有阳刚之气。古原见了刚要转身离去,却被唐捷喊住了,她高兴地把古原与她的男友做了介绍,古原纵有些苦涩,还是很大方地和那位男士握了手,并邀请两位到他家中串门。但他的盛情却被唐捷友好地回绝了,她说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最好是散步。说罢又微笑地挽着男友的手向附近的一家工厂的花坛走去。古原呆呆站在那里,望着他俩的背影,心突然间好像发生了痉挛,禁不住蹲在道旁的一棵树下,半天才站起来。在回家的路上,他觉得好累好累,进了屋门后,一句话也没说,闷头倒在沙发上就睡起觉来。
    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老高,他还没起床,莲儿出于好奇,过来看他,见茶几上半盒多烟被他抽的一颗也不剩,再看他的脸,两腮还挂着泪珠,显然是刚睡去。莲儿见丈夫这么苦闷,心中也不禁悸动,心想他即使再不体贴自己,但总还是自己的依靠,她错认为古原的痛苦是因她而起的,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他吵嘴。可就在她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却在梦呓里连喊唐捷的名子,便禁不住愤怒,上前推醒了他。
    “没良心的,你在喊谁?”莲儿用手点着他的头道。
    “我喊了,我喊什么了?”古原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吃惊地问。
    “喊什么,喊什么你还不知道,无怪你对我这么冷淡,原来你在外边有相好的,你这个挨千刀的。”莲儿越说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了。
    “夫人,你小点声,我到底怎么了?”
    “我说你这些日子怎么不对劲啊,原来你心里有唐捷这个婊子,看我明天不去撕烂她的嘴。”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我梦见她掉进泥潭里去了,干着急却救不上来,不知怎么就喊出声了。”
    “说的好听,我还不知你花花肠里装的那些东西,你心里没有她就喊出她了?”
    “好老婆,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怎么,你还要我发誓?”
    “行了行了,我也懒得管你那些闲事,你有多在能耐使多大能耐吧。”说完这话,莲儿走出了门。
    六、只从与古原那次谈话后,唐捷好似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若非有事,他很少下楼,只有做广播操时,她才下来走走。而古原呢,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想让自己从激发状态中冷却下来,能像一个淡于世情的人安于现状,可他却一点也做不到。他想尽心地去爱莲儿,可他一点也做不到,他依旧思念着唐捷。有几次他故意地站在走廊里,希望能多见到她几面,但假如她出现时,他又会装着没看见。有几次,他见到她的那位漂亮男友骑摩托来接她,这时古原会赶紧关上窗户,等听到马达声远了,才会打开窗户。后来古原从别人那里了解到,她的这位男朋友是福利处某厂的一名电工,人虽长的漂亮,人品却极坏,以处对象为名,玩弄了不少女青年。古原听了这个消息,竟为唐捷不安起来。又过了些日子,他听人说,他们已经做了结婚登记,结婚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古原心里暗自叹气,他不敢想象,像她这样的好姑娘,竟会嫁给一个无赖,这才叫鲜花插在牛粪上呢。为此,他甚至想截住她,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但后来理智战胜了他,他想唐捷对他的了解,一定不会比自己少,可他不明白,这么聪明一世的姑娘,做起事来怎么会蠢到如此地步呢?
    唐捷临结婚的前两天下午临一班的时候,她突然来到班上,她是邀请大家去参加她的婚礼的。众人听了,都笑吟吟答应,只有古原一声不语。好半天,他才抬起头,他发现她较从前好像消瘦了许多,眼角与眉头处,有些发青。古原见这些,心里感到沉闷得快要窒息,快步走出屋。但他刚要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唐捷的声音,古原回头,见唐捷向他招手,便随她进了广播室。
    “唐捷,你......”
    “我......”唐捷见他神情紧张,自己也不禁慌乱了起来。
“古原,我后天就要结婚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唐捷,我......”古原张巴了半天嘴,但还是说不出什么话。
    “古原,我就要结婚了,我问你,你究竟爱没爱过我,并且还爱不爱我?”
“我不爱你,也从没爱过你。”知是什么力量,古原说话的力量竟大的惊人。
“不,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你一直爱着我,但你却又是一个懦夫,你不敢爱,你说是不是?”
    “唐捷,求你别说了,我只问你,你是真心地爱你的男友吗?”
    “不,我不爱他,我恨他,有时我甚至想杀了他,他是个披着人皮的狼,是个无赖。”唐捷愤愤地道。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既然你知道他是个无赖是个流氓?”古原愤怒地挥起拳头。
    “我不能,我无法,这个流氓刚和我见了两面,就把我......”
    “这个畜生,这个流氓,我杀了他。”
    “他不是人,古原,你斗不过他。不过,有你刚才那句话,我也就知足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想伤害嫂子,我敬佩你,但也恨你。”
    “好妹妹,让我们好好地活着,咬紧牙,一切都会过去的。”古原抬头望着唐捷,见她双眼挂着泪珠,红唇却绽着笑,有一种惊人的美丽。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去。
    第二天,胡部长接到唐捷的一个电话,说他们的婚礼取消了,让他们不必再来了,胡部长把消息告诉大家,大家都面面相觑。后来传来了消息,原来在送嫁妆时,男友的妈妈嫌唐捷带的东西太少,唐捷听了与她理论起来,这时她的男友走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伸手就给了唐捷两个嘴巴子,唐捷一生气,捂着脸领着众送嫁的人就回去了。第二天就到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于是便有还没结婚,就办起离婚的新鲜事了。
    进入十二月,唐捷办完离婚手续刚来上班的第二天,早上刚下公共汽车,突然被等在那里的两个女人揪住了头发,原来是她前任男友的两个姐姐,她们每人手里持着一根短棒,对她大打出手。等古原等众人赶来时,她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众人把她送到医院,虽没有生命危险,却在头部缝了十多针。
    又过了些日子,唐捷的伤虽好了,却一直没去上班。她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去见熟人了。一个人呆在家里,有时偷空照镜子,虽然这次伤害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经过此番人世浮沉,她的心老了许多,再也没有勇气在心里以骄傲公主自居了。
    当初她认识古原时,她并没有把他看得比一般朋友更高,她非常看重知识,她择偶首要条件就是要有学历。由于两次高考,她都以几分之差名落山,因此她对知识有种特殊的景仰。可偏偏在这时,她结识了古原,开始,她没有把他纳入到择偶之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她觉得,他兴趣广泛,思维敏捷,平日话虽不多,但与他一起闲谈,却有一种如坐春风的感觉。他谈话,从不琐屑,纵然是谈一件极平淡的事,只要他高兴,也会讲得引人入胜,他的表达能力是一流的。慢慢地,她愿意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微笑,也愿意在他面前放纵得像个孩子似的。不久,古原因病在家休息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对她来说真是太漫长了,不知怎的,她感到从没有过的空虚。等古原再来上班,她发现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直到那次劳动归来,她才知道他的心境:不敢恋爱。至此,她才如梦初醒,于是一气之下,见了供电部的那个电工,和他迅速地谈起了恋爱。这时她几乎有一种病态的心理,为了刺激古原,有意挽着男友的胳膊到原家门口散步,并在见到古原后,装作幸福的样子。但这戏演完后,她却陷入难言的麻烦中,到最后还对她大打出手。
    唐捷在家休养的这些日子,可愁坏了她的姐姐与哥们,见她伤虽好了,情绪却一落千丈,都怕她想不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大家都希望赶快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恰好这时,她嫂子的妹妹从极光城来,说他有个大伯子,大学毕业,为人极正派,妻子前年车祸丧生虽年纪大点,但与唐捷是再合适不过的。话虽这么说,但都知道唐捷一直心高气傲,恐怕与她商量也没有多大意义。但出乎人的意料,当大家说给唐捷听时,她立马就同意见见。过了两天,那位男士在其弟妹的带领下,还真的来相亲来了,大家见了,虽然年龄大些,四十左右,可人很斯文,因此大家一直赞成,唐捷本人也同意了,后来他们一来一往地串了几趟,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了,结果没出半个月,就由相识到结婚,走完了一般青年要走几年的历程。
    而就在唐捷结婚不久,古家也传来喜讯,莲儿为古原生了一个儿子,因为有了儿子,古原与莲儿的感情也进了一大步。
                                                                                    作于96年

王永晨 发表于 2008-8-27 14:14

在下不怕现丑,拿出二十年前的一个小说,旨地请各位批评,以便修改,如果没有修改价值,也好销毁,敬请家乡同仁指正!:loveliness:

冬天的阳光 发表于 2008-8-27 14:18

能写:victory:

冬天的阳光 发表于 2008-8-27 14:18

不过得慢慢看哟

王永晨 发表于 2008-8-27 14:36

谢谢!搞文学不如说是在倒霉,多数是有劳无获,千万别让后代走这条路。

晓立 发表于 2008-8-27 23:02

今天看了一些,明天再看:handshake

伊敏 发表于 2008-8-28 08:16

凭每天早晚的鉴到来约束大家(签,有两处

伊敏 发表于 2008-8-28 08:17

读到美好的句子,请为我今念一遍(吟

酒味火狐狸 发表于 2008-8-28 08:17

总体感觉不错

换上狐狸,一定劝他们慧剑斩情丝,爱的前提是彼此尊重,相互奉献

爱在天长地久,又岂在朝朝暮暮:victory:

伊敏 发表于 2008-8-28 08:22

唐捷大大方方地向她说明平意,(来

晓立 发表于 2008-8-28 08:55

总的感觉构思不错,叙述也有感觉。
这是一个反映九十年代爱情生活、婚外情的,用现在人的眼光看就太“传统”了。

晓立 发表于 2008-8-28 08:58

具体问题,是不是有这几个:
一是前边叙述略感琐碎(后边好了
二是题号放在每部分的中上为好
三是引文,用他体明显、好读

晓立 发表于 2008-8-28 08:59

问好永晨!:handshake

王永晨 发表于 2008-8-28 09:50

谢谢两位版主,谢谢伊敏,帮我挑出那么多毛病,我的小说多是从前在矿里时写的,现在来看都过时了,而当时没电脑没整理,也没投过,现在拿出来看,时过境迁也!:handshake

王永晨 发表于 2008-8-28 14:40

再次向晓立大哥、狐狸版主、伊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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