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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特 发表于 2008-8-29 19:29

小学时代的爱情(稍长的可以发不?)


小时候,我经常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誓。

比如说,小学二年级,我看到六年级的魏夙其在学校的小礼堂讲故事——《小猫钓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往左边扑蝴蝶,同学们的头就看左边,她往右边再扑蝴蝶,同学们的头就“唰”的一下都转向右边;我被她的风采彻底弄惊,我暗暗发誓:长大了,我要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我人生的第一个理想就是穿得漂漂亮亮,站在人群中间,让大家都听我说话!
后来我倒真有个机会去实现这个愿望,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像所有应届生一样去赶了个集,参加了数以千万计考生共同参与的公务员考试。当我翻阅完整个招考职位表,我发现,像我这样一个历史专业本科以上,党员,普通话一级乙等,口齿伶俐、口若悬河,所能报考又能穿得漂漂亮亮,站在人群中,让大家都听我说话的职位只有一个——毛主席纪念堂的讲解员。
不过这个机会我竟然想了想又放弃了,二十多年前的我要是和那场考试报志愿的我相逢,一定会再次发誓:我以后一定不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再比如说,小学四年级,我又对同学发誓,如果考不上合肥一中,我就去死!我相信我那句话铿锵有力,落地有声,以至于我身边的同学都被我的决绝震惊,她们一概不吭声。当然,我后来没考上一中,甚至二中也没考上,知情人都知道,我连三中、四中都没考上,我读的那所中学叫四十八中,我活得也一直都挺好。

好吧,我个人认为,我最莫名其妙的誓是小学三年级时,我站在我们厂专门接送学生的大客车上,咬牙切齿念给自己听的:长大了,我要嫁给王星!
当时车窗外的景物,慢慢移动,窗户许久未擦,灰蒙蒙的一片,我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声、笑声,还有歌声,对了,就是黄梅戏电视剧《严凤英》的主题歌……这些都没有动摇我内心那个坚定的声音,甚至连我握紧的小拳头都没有松开半分。

那么,我们来谈谈王星吧,在我漫画一样夸张的童年回忆里,他一直维持着美好的形象。
他是我们的班长,长一张圆圆胖胖的脸。
白,白得让你恍惚,以为看到了掺洗衣粉蒸出来的大包子。
甜,一咧嘴,一口耀眼的白牙,嘴角的弧度使得哪怕他哭,你都以为他在笑。
脆,他喊“起立”的时候,简直惊天动地,把老师的眉头喊舒展了,把同学们的心喊开花了,把一堂课的开头喊得春风明媚,虎虎生威,而他的“坐下!”更是个定心丸,在尾音中,老师清清嗓子,正式开始上课,同学们恍如得到最温柔的心灵抚摸,微笑着等待黑板上逐渐爬满白色的蚯蚓。

我一直觉得王星欠我点什么,所以我看他的眼神总是多了些幽怨。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王星不是生来就当班长的。
小学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老师对着讲台下排排坐的我们微笑着问:“谁愿意当班长?”我在一堆懵懂的孩子中脱颖而出,第一个跳起来喊:“我!”
我当了一天班长。
由于我带头说话,没弄清楚上课时是不能随便出教室门的——上厕所也不是个正当理由,更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当权者就想打谁就打谁,所以,在第一天上学的最后一堂课上,我被班主任罢免了。
那么我的后继者又是谁呢?乱哄哄面对人生第一场亲历的政变而闹成一团的小学生中,只有两个人是安静的,一个是被罢免的我,另一个是王星。他始终笑嘻嘻沉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事实证明,从童年起,他就显得多么与众不同啊。而班主任此时,于危难中发现这一泰山崩于面前,不改颜色的大将,顿时松了口气,拍拍桌子,一天之内的第二个班长诞生了。

那是我们俩唯一一次合作。
小学三年级,王星转学时,我站在大客车上又温习了一遍。
上课时的“起立”是我喊的——当时我还在野,而下课时的“起立”是他雏莺初破啼。
也就是那一啼,课堂上顿时鸦雀无声,乱哄哄面对人生第一场亲历的政变而闹成一团的小学生、临危不惧,成功导演政变的班主任,都愣了神。
王星咧着一口白牙,白白胖胖的脸笑得像大号的强生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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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特 发表于 2008-8-29 19:30



正如世上所有的爱情一样,不是你爱上谁,对方就会一定爱上你。
我之所以站在大客车上,捏紧拳头狠狠发誓,其原因就在于王星并不爱我。

知情人都知道,他爱的是谁,所以我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在此痛心疾首推出我人生第一个情敌,我所要讲述的这个故事的女主角——陈枫。

具体说来,我、王星、陈枫以及合肥市兰州路小学的一半学生,我们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来自于一个工厂的孩子;再具体说来,我们父母所在的九五三六六厂在当时的合肥显赫一时。
   因此,当80年代中期,合肥市教育改革中的小小一步——五年制实验班在全市二十多所小学推行时,兰州路小学诚惶诚恐地接办了其中的一个班,而九五三六六厂家长的经济实力让校方认为选择这个厂的孩子做学生,智力投资的基础有所保证。
   校方的诚惶诚恐,让我们几乎从上学之始就莫名其妙地沾沾自喜,事实证明,我们这个班出来的学生鲜有大出息,大多爱耍耍小聪明又自以为得计,我们将沾沾自喜进行到成人的年纪,进行得如此彻底。

   说了这些多,我无非想交代我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我和陈枫的渊源,远比我和王星要深。
陈枫比我大三个月,当我的妈妈生下我来,奶水充足的除了供我随意挥霍外,每天还能另外挤出满满两大搪瓷缸子,而那时的陈枫还没有喝过一口母乳。她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同事,于是我心满意足地喝完奶后,陈枫便总会被塞到我妈妈的怀抱里。
这样说来,我和陈枫就不止是同学关系。

可是陈枫和王星也不止是同学关系呀。
王星雏莺初破啼的那天,我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准备放学的一系列动作,完全忘了被罢免的心痛。他穿着干净的白底黑格子衬衫,收拾整齐的小书包正正经经地背在后背,他再用洁白的手绢撮撮鼻子——洁白的手绢被叠成长方形,用别针别在他衬衫的口袋处。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他走到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女生中,抓住陈枫的手。
陈枫那天梳两个辫子,满面红光地正在和谁说着什么,辫子一抖一抖。她被王星拉住手后,立马跟众人告别:“我要回家了!”

我们那时候的男女关系就是这么简单、随便。我们想和哪个男生拉手,就和哪个男生拉手,想和哪个男生亲嘴,就和哪个男生亲嘴;这和我们长大后一样,唯一区别的是,长大后,我们的任何动作,都有动机,都不再自然。

王星拉着陈枫的手,走到校门口,他俩在角落里站定,共同等待来接他们的陈枫爸爸或是王星爸爸, 噢,我忘了告诉你,他们两家是邻居,门对门,直到今天。

他俩在角落里拉着手等待家长的姿势一直维持到小学三年级上学期,那时,我们厂工会决定派一辆大客车专司接送兰州路小学就读的职工子女。
于是王星和陈枫不再拉着手一起等待家长,他们拉着手在大客车前排着队。

特特 发表于 2008-8-29 19:34



陈枫是我的情敌,可我一点也不忌恨她。
我有种奇怪的心理,对情敌的关注总是比对情人多。这也是我老公觉得我神经的地方——他一直不明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我念念不忘大学时代的男友,可为什么总发现我刷新校友录那个不属于我的班级,只为寻找当时情敌的最新消息。
其实要我自己来解释,不如说争强好胜是我维持生活积极态度的一个法宝,永远有个人在那里和你比,你就斗志昂扬,情不自禁地要过得好。

我们还是来谈谈陈枫吧,其实我说她是我的情敌,过于抬高了自己,我明显和她不是一个档次。她长得很美,在我们面目模糊的童年时代,她已经眉目如画,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陈枫的皮肤吹弹可破,眼睛是蓝色的——这在黄种人中并不多见。
九五三六六厂里流传着一个不可考的传说,陈枫的爸爸年轻时是锻压车间的工人,金属的碎屑溅到他的一只眼睛里,发炎、肿痛,后来逐渐看不见。
陈枫爸爸去省立医院做了手术,当时换上一个非人类的眼睛还是件轰动的事,所以每当九五三六六厂的老妈(读三声)子骂自家男人“瞎了你的狗眼”时,总要“噗哧”一笑,而男人们也会回上一句:“你是骂陈昌立吗?”

陈昌立就是陈枫的爸,所谓传说便是自从他装上一只狗眼后,就改变了基因,几年后有了陈枫,眼珠子是蓝的便证明了这一点。
陈枫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不需要眨便闪耀着宝石一样的光芒,大人小孩都不好意思追究那只狗眼的基因,所以她响彻全厂的外号便是“猫儿眼”。

也就是这个标志,多少年后,在北京的双安商场,她穿一袭黑衣,雍容华贵,从我面前走过,她带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让我愣住了,我再看看她,什么都变了,猫儿眼还是猫儿眼。
不过,我没有和她相认。

我的小学老师如同所有的小学老师一样,偏爱长得好看的学生,陈枫是她心中的宝。在我的印象中,她心中的另一个宝王星唯一一次受责罚就是因为陈枫,那回他们俩在什么地方玩耍,王星把陈枫下巴的一小处挠破了,小孩子的手没轻没重,哪怕王星有多么喜欢陈枫,那一小处流了血,陈枫冲进老师办公室……
再上课时,王星垂头丧气地站在教室外面,教室内,陈枫红肿着双眼,下巴处已经止血,小小的伤痕依旧醒目,女生们窃窃私语,男生们不怀好意地看着窗外的王星,放学时他俩的手还是拉在了一起。
在双安商场的见面,我近距离看过她,小小的伤痕还在,不过已和肤色融为一体。

我和陈枫的感情不能说不好。
我们曾在学校捡到过一只死猫,做值日的时候拎着水桶借口打水,我俩在学校后的小树林里亲手把它埋葬。我们甚至找到一块废弃的木板,用铅笔在上面写着“死猫之墓”。大概人在生命最初就有对自然界莫名的恐惧和尊敬,我和陈枫认为这只死猫因为死便是大,很可能被某种神灵附过身,于是我们双双跪倒在它的灵位前,磕了几个头后,实在无事可做,又不愿就此罢休,顺便结拜了姐妹。

这一结拜成为我们班跨时代的壮举,大概紧跟了那年流行的电视剧《秋海棠》的潮流。如果我没有记错,《秋海棠》中也有结拜兄弟还是姐妹的情节,我和陈枫在各自的朋友圈里宣传后,不由得我们各自的朋友也要结拜,后来发展成全班十六个女生都相互结拜成了姐妹。
而这时,每天狂练降龙十八掌的二十个男生简直无法忍受女生抢先一步做下了这一江湖勾当,他们愤而开始了大规模的结拜,由于后期夹杂了歃血为盟的暴力情节,终于被老师撞破。

香茗1985 发表于 2008-8-29 19:47

支持!

朱石领 发表于 2008-8-29 21:20

这里主要以小小说交流为主

特特 发表于 2008-8-29 21:26

ok,知道啦。

aiwyang 发表于 2008-8-29 21:43

比较幽默。合肥,我在那里读的大学,很是怀念

特特 发表于 2008-8-29 22:15

谢谢支持,不能发我就不贴了。

刚刚 发表于 2008-9-3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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