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 商
招 商（小说）石老公
（一）
齐玉是省里派来的选调生。在乡里干了两年便被提拔为副乡长。副乡长齐玉分管民政和文教，干的有声有色。不久又当选乡长。齐乡长一上任就一头扎到村里调查走访，很快拿出了一份全乡三年发展规划，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规划没有在党委会上通过。表面上是说规划还需要修改完善，实际上齐玉明白是书记不愿意。明摆着，要是让这个毛孩子可着劲儿干，这书记不就成摆设了吗？
齐玉很清醒，没有跟书记计较。就带了几个乡干部去修改规划。可一到节骨眼上，书记就让他出外开会——不管是县政府的会，也不管是县委的会，甚或是市里的会。齐玉当了“会议专干”，心里窝火，就难免发牢骚。传到书记耳朵里，俩人就闹上了矛盾。虽然，没有撕破脸。确也影响了工作。到年底，齐玉就被调县信访办当主任去了。
（二）
齐玉不想干这个差使，又怕领导说他不服从组织，就咬着牙上了班。既然干就要好好干。时间不长，县里的几个上访专业户都被他给摆平了。为此齐玉受到市县表扬。那时候，县里把计划生育、招商引资、社会治安、信访稳定作为重点工作，哪一项出问题都要对单位一把手实行一票否决。齐玉握着一个一票否决权，又加上工作逐渐顺手，各部门大小头头们都对他客气起来。连他原来一起工作过的、曾经同他闹过矛盾的梁川乡李书记也请他吃过两顿饭。齐玉就与他重修旧好了。
哪知道，后来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齐玉得罪了老李。
那一年，老李引进投资两千万元在梁川建了个钢材厂。钢材是畅销货。当年就上缴税收五十万。梁川乡成了全县招商引资的典型。县里专门在那里开了现场会，当场奖励老李十万元，引起很大轰动。齐玉却因为没有完成招商任务受到黄牌警告。齐玉一是不服气，二是想取招商的真经，就跑到钢材厂去看了看。这一看齐玉瞅出了问题。原来，所谓的钢材厂不过是一个利用废钢材加工地条钢的大作坊而已。齐玉在大学学习的就是钢材加工专业，当然明白这样的企业既不符合产业政策，产品也存在安全隐患。如不立即下马，后果十分严重。
于是，齐玉马上把自己的看法反映给了县政府主管工业和招商的王副县长。谁知道王县长不但没有引起重视，反而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对齐玉说：“咱县是个农业大县，工业小县，财政穷县。只要能给财政创收，你也可以搞个这样的项目么。”那意思，不但是嘲笑齐玉吃不到葡萄还嫌葡萄酸，而且是批评齐玉没有招商的本事。齐玉有理说不清，心想也不再给他摆理了。就黑着脸出了县政府。
本来，这事已经过去。齐玉给谁也没再提起过，尽管在心里还存了要看老李早晚出事的念头。可不知道怎么传到老李的耳朵里。老李从此就到处说齐玉的坏话。并且扬言要把他搞下去。
齐玉听说后十分恼火，就把这事写信反映到市里。可是，等了两个月也没见回音。他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只怪自己修养不够。即使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也算进到责任了。
（三）
有一天，县组织部黄部长突然来到齐玉办公室。
“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今天，我代表娘家人来看看小齐。”
齐玉说：“部长是忙人，有事打个电话或者叫我过去都行。怎敢劳您的大驾？”
“真没啥事。随便拍拍信访情况吧。”
齐玉就将全县的信访形势和信访办的工作措施及成效认真地汇报了一遍。
“有没有信访隐患哪？”
“有！最大的隐患就是梁川钢材厂的污染和产品安全问题。虽然现在没事，早晚会有麻烦。”
“ 遇事看长远一些是对的。但是，我们县还处在工业发展的初级阶段。一点不污染的项目不好引进啊。暂时牺牲一点环境利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等将来财政富裕了，再彻底治理嘛。至于产品安全，县里已经征求了技术监督局和安全生产局的意见。这种钢材用在工业和高层建筑上确实不行。但完全可以用到农村建房上嘛！县里已经告诉老李一定把好销售范围。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部长说的有一定道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小齐呀，给你透个底儿，县里马上就要把你定为副县级后备干部了，同县委保持高度一致是个起码的要求啊。同时，我还告诉你：信访干部参与上访在咱县可是没有先例的。”
齐玉只觉的仿佛当头挨了一棒，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部长什么都知道了。既然这样，索性摊开讲吧。
“部长，我不隐瞒组织。梁川钢材厂的事我确实向上边反映过。为了全县大局，我没觉得作错什么。”
“你还真实诚。向上反映问题嘛，是你的权利。最好逐级反映。当然，我们知道你曾经给王县长说过。但你为什么不再给别的领导说说哪？稳妥，稳妥总是必要的。把问题消化在基层不是更好吗？”
齐玉一下子哑口无言，脸红红的低下了头。
黄部长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慢慢的开始喝茶。
停了一会儿，见齐玉还是满脸愧悔不说一句话，就站起来拍着齐玉的肩膀笑着说道：“年轻人有点儿毛糙总是难免的。今后注意就是了。今天大哥给你提个醒，不算多余吧？我就不再耽误时间了。”齐玉连连说：“太及时、太及时了……”一边恭敬的一直送部长到楼下上了车。
回到楼上，齐玉把办公室门一关，一天没有下楼。后悔到最后，仍然觉得虽然自己有不是处，但毕竟是出于公心。万一，要是真出了事自己又没事先提醒领导，那才让良心不安呢。不过，部长的批评也要记在心里决不能再有意气用事的情况了。
（四）
齐玉心中的“万一”到底还是发生了。
那一天，他正在县委开会。突然被政法委书记叫到外边，让他赶紧带人到梁川乡去。说是一百多群众把乡政府围着了。必须尽快到现场一是劝离，二是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齐玉说：“领导总得交个底儿。群众为什么围乡政府？我去带哪些人？县领导谁带队？”
“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学校建楼施工事故受伤人员的医药费纠纷问题。眼下不到县领导出面的时候，由你先带队去。至于工作组人员——已经抽调安全生产局、卫生局、教育局、公安局——记着，要穿便衣的。另外，你可以再带你们办公室一两个人。他们已经在信访办等你。快走吧！”
齐玉就回到信访办带人乘了一辆面包车直奔梁川而去。
到了梁川，远远地就看见乡政府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大门口还有俩公安。齐玉等人一下车立即引得人群骚动起来。
“县里来人了！领头的是齐乡长。”
“噫，那不是公安局的刘队长吗？穿了便衣咱也认得。还要抓人吗？”
“怕什么？只要有理，公安部来人也不怕！”
看着乱哄哄的 人群齐玉一眼看出都是毗河姚的人，那说话最冲的汉子不是姚二蛋吗。他小弟姚三新和齐玉还是高中同学哩！
“来，来！二蛋哥——说说咋回事？”
“咋回事——学校盖楼砸坏俩仨人，工头不拿钱、学校也不拿钱，乡政府竟然不出面管管，死了人谁负责？还三个代表哩，代表个球！”
齐玉递给二蛋一颗烟——本来他不抽烟，自从当了信访办主任却时时带着香烟——以便缓解上访人的情绪：“消消气。有理不在高言么。伤得重不重？”
“一个烂头，一个断胳膊，一个断腿——都在乡医院干等哩！”
“不，不是。齐乡长别听他瞎说。都已经挂上水，正在治着呢。”乡政府秘书小王挤过来，一边说一边拉者齐玉等人进了政府大院。
“不是没人掏钱吗？”齐玉问。
“是李书记垫的。你不知道，乡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李书记的招商奖金自己根本没要，都放到财务上用来应急了。”
“谁信哪？”“不信！”“不信！”身后群众嚷嚷道。
“不信你们到医院看看去！”
群众不信，齐玉却相信——这老李就是这个脾气。心里当下踏实许多。回头对群众说：“我们到里边碰碰情况，你们先选出五个以下代表准备着，一会儿到会议室说事。”
（五）
齐玉一行进了乡政府就和李书记碰了面。三言两语交换过情况就一起进会议室给群众见面。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上访群众。同行的县信访办小刘说：“让你们来五个代表么，又不是打狼哩，这么多人干啥？”
“俺都是代表。”“都来听听么，还保密不成！”一屋人乱嚷嚷起来。
齐玉待李书记等人落了座然后扫视着下边的人们说道：“都来也可以。但轮到大家发言时要一个一个来，不准乱插嘴。”众人不响了。
李书记站起身：“我先说几句。砸坏了人，我们都很难受。个别同志年轻不会说话，伤了大家的心。我给大家道歉。现在伤员已经开始救治，大家就消消气散了吧……”
“不行！责任还没分清楚，我们不能让你垫钱。”“不能走，不能走！”人们又嚷起来。
齐玉连忙制止道：“别吵吵。刚才我咋给大家说哩？要一个个的说。姚二蛋，你先说。”
“ 说就说。”二蛋站起来，“我们到乡里来不是要闹事而是气不愤。砸坏了人，建筑队推说没钱，学校说没责任，说楼板断裂是质量问题该找预制场的事儿，预制场老板又不给面见。到这儿来就是让领导给指条明路儿，看看该谁管。你们不主持公道，反而也要一推六二五。这是不会说话？这是对群众的感情问题！不错，伤员已经挂上水但理还没断清。难不成，你们还要说楼板断是钢筋质量问题，再让我们到钢材厂去要钱吧？”
“别扯远了。正说着治伤哩咋扯到钢材厂去了？”一提钢材厂李书记就来气。
“怎么不叫说！钢材厂还欠着我们土地租金哩——当初说好一季度一兑现，现在都一年半了还没见着钱毛儿哩。”
二蛋还没说完，人群中突地站出一个女人：“我也说两句中不？”齐玉认出是二蛋的堂嫂李白妮，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 大家都看看，俺村人有一个穿白衣服的没？那钢厂日夜冒黑烟。熏的庄稼叶上一层黑灰。家家不敢开窗户，一开一屋子灰，衣物、被子没干净过。毗河姚人就是住在灰窝里！乡领导不管俺了？你们整天喊招商引资谋发展，到底发展了啥，啥发展了？”下边的人就开始跺脚捶桌子：“欺负毗河姚没人么！”“毗河姚是后娘生的么！”“乡里给老板合穿一条裤子啊！”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钢材厂马上要上治污设备——咋会不管哪？”李书记连忙插言说明。
“治污不花钱？老板连地租都拿不起，还会花这钱？”二蛋当即顶了回去。
“开的是空头支票啊——”“又想哄咱哩！”群众们又吵闹起来。
李书记奈不住，正待发火被齐玉拦下。齐玉对李附耳道：“别急。看来问题很复杂。还是想法儿让他们先回去。”
“啥法儿？”李书记问。齐玉说：“你等一下。”说着就起身望外走。到门口拉着一个群众手低声交代：“让二蛋出来一下。”
二蛋跟着齐玉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站定。
齐玉说：“二蛋哥，我看也差不多说完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还要调查核实。你出面做工作，让大家先散了。我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老弟，怕没这么简单。这些事儿，没个子丑寅卯，谁会听我的？”
齐玉递给二蛋一支烟点上,然后笑嘻嘻地说：“谁都明白，今天的事儿就是你扛的旗。只要你不给我面子——我就给三新打电话。三新可是市长秘书——看他咋摆治你！”
“别，别。那我只好试试看。
“不是试试，得保证没事！”
“好吧。也只有你老弟敢这样压制我。”
（六）
二人回到会议室，会议室仍然嚷嚷一片。
齐玉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们将根据大家反映的情况和乡里碰头后一一查核，最后提出处理意见。下面，让姚二蛋同志说说。”
二蛋就对着大家说：“老少爷们气出罢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要给领导时间调查处理嘛。咱毗河姚人是讲理的。”
“就这算啦？”有人还不罢休似的。
二蛋忙说：“回去等处理结果么——咋说算了。走吧，走吧！大家信我哩。”说着便连拉带扯的把人哄劝走了。
人群一撤，会议室立刻清净下来。县乡的几个人轻松许多。乡秘书小王就要安排大家吃饭。齐玉说：“吃饭有啥早晚？老李，咱得上医院看看再说。”
医院里倒也正常。齐玉等人慰问了几个伤员出来问医生怎么样，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头砸烂那一个乡医院治着没把握。最好转县里去。”齐玉和老李都同意了。
吃饭时，齐玉对老李说：“我看涉及的几个企业都得问问。预制场产品质量问题恐怕还得让质监局专家来。还有环保局也得来人看钢材厂的污染问题。李书记，你看行不？”老李就一脸的不自在，放下筷子便望外走着道：“县工作组咋说咋办。我们保证配合好。我这就去通知下边准备去。”齐玉也不跟他计较就拿起手机向县政法委书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书记在电话中肯定了他们的做法和下步意见。然后说：“事情严重了——市委等着要结果。县委安排纪委张书记马上到梁川坐阵。你们要尽快弄清楚，县委急着研究处理意见。”
齐玉赶忙招呼大家传达领导指示分派工作任务。
案件调查很顺利。只用了两天齐玉就拿出了调查报告。县委常委立即研究作出严肃处理——梁川钢材厂马上关闭，乡预制场、建筑队停业整顿并处罚款，老李受到党内警告调县委办公室任主任科员。主管工业和招商的王副县长写了检查。县委书记也在全县干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表示要吸取教训深入学习贯彻科学发展观带领全县人民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消息传到毗河姚，群众们高兴得直蹦。一下子放了十几挂响炮。还嚷着要给县里送锦旗。
但是，县里的干部们却是议论纷纷。有人说齐玉作的好，端正了招商方向；有人说齐玉添了乱，给县领导找了难看；有人干脆说齐玉整人不择手段，生生地搞垮了老李……闹得齐玉哭笑不得。
（七）
齐玉心里正窝火却被组织部黄部长叫去谈话。说是县常委决定调他仍回梁川去主持工作——先任党委副书记、代乡长。
齐玉一听就气得声音变了调：“转了一圈还是叫我去顶缸，领导是不是也认为我齐玉要跟老李过不去才办的这个案件？！”
“老弟，可不能曲解上级意图。听我慢慢说——一来乡不可一日无主，二来常委又看了你原来搞那个梁川三年发展规划，一致觉得你是正确的。发展牛经济么—— 咱县是夏南牛的原产地，搞牛产品的深加工既能富民又能富财政。你到梁川搞成了，再带动全县大干，岂不是大功一件么？”
听到这里齐玉立即来了精神。但并没有立即答应：“办厂可需要一大笔钱哪。”
“招商引资嘛！这事儿还能难为住你？”
齐玉没有话说，只得答应下来。
告别了黄部长。齐玉一路走一路想：怎么去招商哪……
作于2008年8月25日修改于2008年8月31日 文笔不错，可惜不是小小说了。
看版规:handshake 晓立老师，初来乍到，还不怎么会操作，您看我这个应该转到哪个版块合适？ 先放这吧。以后有小小说再发上来。 新人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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