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记旧
南乡记旧(散文)我对南乡这个圩市很有感情。不,是我们一家对南乡特别有感情,具体到几乎每个家庭成员皆有。
小时候听得多南乡了。人们在谈论它时,就一定提及飞双江,一定提及乘船西上南宁,东下广州、香港。那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埠头啊!能带人远走他方!
我长兄八十年代初在广西大学读书,去的路径有两个,一条道是在村前的公路搭车往西直达南宁,另一条道则是先经过另一个叫做平南的圩市到达南乡这个商埠才搭船前往南宁。记忆中,长兄还提及他第一次去南宁是与父亲的同堂弟六叔、七叔去的,就是从南乡搭的船。去南宁找我的五姑婆——他们的五姑姐(五姑婆原系烟墩人,解放后举家迁去南宁,我们这边她的外家的人常有去她处的。到了我们这一代,才少了些联系。五姑婆,1999年去世,享年九十有五)。
于是,在我脑海中,南乡是一个带领人们走向远方的地方,于是极感神秘,内心极为神往。
我初次去南乡,是在1989年,时年我17岁,正是一个梦幻的年龄,没有到过远地的我,来到了这个水乡,看到了一般陆地圩市没有的诸如江鸟、码头、船只、水电站之类的新鲜事物,一切是那么的新鲜,一切是那么的令人好奇,心情异常的兴奋。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南乡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亲切而有意思的原因之一吧。
其时我投在嫁到南乡的九姑婆家,也就是前面提到的五姑婆的细妹,在我们这边排九,我们叫她九姑婆。九姑婆,我爷爷的姐姐,当时80好几了,现在也九十二三了。表姑姐——九姑婆的女,对我很好(其实后来我发现她对我们这边过去的人都很好),吃食也好 ,还为我买了件把两件换洗的衣服。我本不想多住,连换洗衣服都未及带,但刚提出要回来时,表姑姐留我住多几天。衣食的无忧,高中一年级刚刚读完,既没有了中考的艰苦,又未必要去考虑高考的滋味,特别是解除了在家常受父亲责骂的一种心理上压抑之苦。感觉到:天,是那么的蓝;大江,是那么的清;江面,是那么的开阔。没有压力,心情极为轻松。
南乡江,即珠江上游的两条重要源流之一,在横县一带,地图上标作郁江,它的下游叫浔江,在贵港、桂平、平南一带,往下在梧州才叫西江,广州才叫珠江。
其时正系暑假,我在屋内出到街,中午下过一场雨,街上仍四处淌水,部分地方凹凹凸凸坑坑洼洼一洿洿积水影闪着碧蓝的天空。听到有小孩子在唱:“落雨大,水浸街,阿公担柴上街卖……”我看看水街,看看埠外的大江,突有所悟,这首著名的广东童谣,其发源地系何处,我想这应该是在珠江水系各支流的圩镇上。但于我看来诸如梧州、桂平、贵港、横县一带,才是真正的发源地。而南乡,这里似乎更能体现水浸街的意义。
据查,各地都说此童谣出自其处,想是都与水浸有关吧。每年七八月份及洪水至街市水浸系常事,沿江各城市无一幸免。但,南乡,自当年修了下游的西津水库,水位升高,除原有的部分街道搬迁之外,高处的却也时有水浸。
我想,水浸一词,对于南乡,更为深刻,雨后之水一洒,街上鳞光点点,如何不勾起街坊人民对它“水浸”一词的记忆呢?而“落雨大水浸街”真正是名副其实了。
在与一些人聊起之时,老人们说起了旧时的南乡。“旧时的南乡?大啰,你看看那外面的江面,旧时是极低的,你看看最远处到这里有多远?”“七八公里吧。”“是了,从那最远山山脚,街道一直通到这里。”
是了,在家时听人说过了旧时的南乡,那是横县几大镇之一,几乎除了横州,就是南乡了,七八里的长街,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逢是圩日,真是比肩接踵,热闹非凡,本地之人,就是隔离乡镇的,都争相来趁这个大圩市,而又是一个水陆交通要冲,南宁至广州的中间站,到了圩日,真是车水马龙,极为热闹了,远近的圩市,又哪里能比呢?此处简直比一个大县城还要繁华!
印象中,娶自我们烟墩乡隔离的平南乡的阿婆,口中常常提及南乡。当然,现在我们属灵山县的烟墩乡,但过去我们村所属现已撤消的六加乡,却属南乡区,系横县之地。作为邻镇的南乡,阿婆小时候也常得她的长辈带去,记忆一定亦很有特别,再加上阿婆从小就没有了父母,由爷爷奶奶及叔叔携养,更是疼爱有加。有时,叔叔们甚至偏于她而故意不理亲生,带她去南乡玩而没有带亲生儿女。这样一来二去,姐妹们就不再有什么界限了,没有亲疏的成见了,有利于团结了。因而阿婆当时作为一个小姑娘,得如此疼爱,看到南乡如此的特别地方,怎能没有好印象?后来嫁到我们这边,生活却不好。童年时代的梦想,到成人却未遂过心愿,阿婆于是常于心中有一种祈盼,所以“南乡”这个街市的叫法,常在她口中出现。普通老百姓,以有饭食有钱使为最好,口中所讲往往即心中所愿,神往之心。这,亦是可以理解的。
阿婆的外家平南镇金银村,村边系一条河流,所流向之地即系南乡圩,因而水涨时候亦较多,较快,而村落稍为低洼,部分即系江边。所以,阿婆提及她的外家,有时说到遭水浸,大水系自从南乡那里一直浸上来。说起某日早上,人们还在床上卖懒,就听得她的叔娘叫:“哎呀,六婶,你们的沙煲飘出院外了。”大家于是知道水浸上来了,起床一看,都浸到院子里了,好得未进卧室,于是,大家都手忙脚乱搬东西了。岭南多水之地,生活在此,可真有意思。
那个暑假在南乡的那些天里,我出得街上,行行走走,听着那街上讲的全是横州话,这对于我们这边已划给灵山的,周围日夜是灵山话的人来说,无疑是有一种寻到了根的感觉。四围是自己的话,不必听着别人的话(灵山话)而要转换成自己的话才好理解,不必如此曲几曲弯几弯,真好!我所看到的不是那些街市的尔虞我诈、奸商诈卖,我只看到一种亲情,一种亲和力,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从来没有领略过的归家的感觉。因为我们村乃至整个六加附近的几条自然村,都系讲横州话的。
果然南乡街上,圩日之时,熙熙攘攘,大摊小贩叫声不绝。我跟表姑姐上街逛逛,了解了解风土人情。影入眼帘的是西瓜特多。八十年代末,全国各地农业结构未作大调整,广西的灵山和横县,各仍按传统习惯种作。灵山这边荔枝龙眼多,是因老根多,旧时留落的了,横县这边,却有所不同。南乡,与烟墩一山之隔,因靠大江,土质沙粉多,所种作物却不同。西瓜,就是极多的。因是产地,价格比起灵山便宜多了。这些,让我认识到了“天地之宽”的含义。
趁南乡圩,有一种匆匆的感觉,不是说我,我在此住宿,不忙着赶去哪里。是说那些村里、山里的农民们急着赶路。摇有小船过来的,较悠游自在些,可以迟些,时间尚足,物品还可以多加挑选。但多数之人去是依靠搭别人船的或客船的,只好匆匆购好物,匆匆走人。一个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圩日,至多是下午三点半就开始散了,散得快,四点半几已走光。三点多我回屋一会儿,当然有个把钟,一出来,哇,怎么如变法戏似的?人呢?还有几个高声说着话,一个人说话,满街回音了!遁声追去,到得江边,有的客船已走,有的到了成公里外,有的到了几百米外的江心,近处的,亦张开船,看上去,满船坐实,静待启机。刚想开,个别大声叫喊,又停下,让他连蹦带跳上了,上了仍气喘喘吁吁。船主看到我,问是否搭船,我摇头,船于是解索撑篙,马达隆隆,退出,调头,呜响着汽笛,徐徐开启了。看去,太阳下山,江面金光闪闪,鳞光点点……
南乡,著名的土产却是头菜。南乡头菜,个大,肉厚嫩,比之于其他地方者总是略胜一筹,外地来之人就极为喜欢。我小时很讨厌它,因为餐餐吃,很咸,为了送饭。十多年后的今天,生活好了,却是另有情感了,因为可以浸得淡淡煮吃,肉脆得很。就是叶,亦可与其他诸如猪腩肉合焖,别有一番风味。而对于灵山地来说,南乡的另一个名产就是南乡江鱼。也许对于横县来说,因为整条郁江贯穿县境,大江鱼不算得什么,但对于灵山这边来说,四周的不近江,其他路径又不好走,于是,要想得到好的江鱼,要想得到做鱼生的大草鱼,只有依靠南乡了。灵山这边,距离南乡的圩镇只有平南、烟墩及灵城了。南乡江鱼,灵城的需求自然大,平南、烟墩想得到好鱼的人也不少,于是,常常是鱼贩们早早的三四点钟就等在南乡江边,等那些捕鱼者靠岸了,有时乃至于为了得鱼,头一天晚上就提前到了,要住上一宿的。
但是,趁南乡这个圩市,却又它的特殊性。南乡依在一山角,江南与江北的好些地方,无论有船无船、靠人靠己都离不开船,要来,就搭船吧。正因为渡水的不方便,因而处于南乡与我们烟墩六加之间的山村,去南乡是这样的路程,去烟墩亦这样的路程,且南乡要渡水多有不便,所以还是有很多宁愿翻过上高寨的大山,从山路过来我们这边趁烟墩的。问他,说:“行路虽苦,但更自由。”这是事实,透出山里人吃苦之精神,但亦流露出一些无奈。那边山过来的人,衣着打扮相对朴素些,土些,特别是为了好行山路,穿解放鞋或运动鞋,挑一百几十斤东西过来卖了换钱,或是炭或是米,或是扫把等等山货,得钱后才能购些东西回去,我从中读出一种辛酸味道来。
站在江边往南看,看到我们那边的断吉寨;往西看,江水流来,看不到如何流法——江面太宽了!看不出流向,不像小江小河小溪,甚至听到哗哗或涓涓之声。大小货船、大小客轮,在江上来往穿梭于两广各城市之间。
南乡的西北角,有一个西南中学,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中学,由于现在时势的变化及它本身地理位置的限制,它的规模并不是很大。但可不能看小这个学校,据我曾经与我们灵山烟墩、平南一带的一些上了一点年纪的人聊天,提到西南中学时,他们都较为了解。从他们口中得知,解放前至解放初,西南中学是横县境内一个名校,它与位于横县境内西北的校椅西北中学相对,是出了不少人才的学校。在我与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谈起,无论国共双方的人都提过,其中不少省厅级以上的横县人,就是在西南中学读过书的,诸如解放初广东化工厅长莫平凡等。
回到表姑姐处,只见饭菜已齐备,极为精致可口,胃口大开。大家吃着,谈论着本土人事。表姑姐还问及我家这边即她的婆娣(外祖母)、舅父这边的情况。我和表妹雷艳也玩得很好。第二天,我跟表姑姐去了横州。一是她们有事去横州,表姑丈在横州水厂工作,她们也有成个月不去了;一是为了带我去去,因为我说没有去过。
早早出发,先到飞双江港站,上了一艘大客轮。几年后我再到南乡,问及大客轮,表姑姐说已停开,成本大,利润小,做不过来。我极为可惜。大客轮是从广州到南宁之间的,较为规范,座位是各人一铺小床,床上有救生衣,较平稳安定,几乎没有什么晃动,仿如平地。当然,这有别于海轮,海轮在大海中航行,海浪高大,令人晕船。而这艘江轮,白色的主色调配之以温暖的墙语,给人明洁的快意,令人心情愉悦。
记得1984年,我的两个朋友曾经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给予我很大的启法。我的两个朋友,一个是比我小的苏明,二年级在读,比我低两年;一个姓凌,叫阿二,二十岁的青年了,在我们小学校旁边开了一个小店。我们住在学校的,大家常常在一起聊天,常常聊到南乡。一天,他们聊到外面的世界,凌二说他有个舅舅在广州,要不两人去。于是两人商量着路径,商量了成半夜,终于好了。第二天,小店门也不开,敲门,没人,大家忘记了他们昨天的话,当然也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两个毛头小子谈论的这件事,能当真么?但是找了半天,在各个好友家再也找不到他们的时候,终于有人想起了前一天晚上他们曾说过的话,于是明白了——他们果然去了!1984年,去广州!那是一件什么大事?那时没有什么打工族,不如现在,去广州就如去婆娣屋!那是一件相当严重的大事!两个毛头小子去广州,顺利的话就好,不顺利的话,那就极为危险了!于是两家的人中,有一个大人出发去找了。我问,道路这么多,你怎么识得从哪里去?那大人说,有在哪?不是去南乡搭船又能经哪里去?果然,几个小时后,两人被这个大人追了回来了。他们自然被训斥了一顿,他们的训斥,却使在旁边的我得到一个启发,去广州,是要经过南乡的!南乡,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得去一次南乡,那该多好啊!
客船途经西津水电站,通过了江阔水深的西津水库。通过大坝梯级过渡之情形,我只在物理课本上见到,如今,亲见了!大型的排水系统,极为宏伟。到了鹿鸣桥,就上岸了。如今想想当年所走之路,亦系明朝著名旅行家徐霞客亦同走过的,年代相差几百年,心情却同是愉快的。
横州,从小就知道且神往之地,如今终于到了。小时候做游戏,爬上一桠荔枝桠,上下摇晃着,口里喃着:悠悠曳,曳曳悠,阿公担米过横州……横州,那是一个何其美好之地,一个何其令人向往之地,真的,想象中,它,很遥远,但很美好。
在横州,我了解到苏东坡的妹夫,著名的诗人秦观秦少游曾被贬到此。在横州,还让我认识了一位名叫何芳(名字有改动,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姑娘。当时我在等人,在等表姑姐,何芳她亦在等人。两人同处一地,互有慕意,一问,就互答了,乃至于不到一二十分钟,就互相交换了通信地址,致使以后成了笔友,通了几年信。一问,竟是南乡人。等表姑姐到了,又竟是熟人。于是问起,表姑姐猜出我心意,告诉了我一些她的情况,原来是南乡镇党委书记的女儿。后来我们一直通信,直到大学。
这样的相遇,使得我从横州回来时,极为回味,其时正流行一首《昨夜星辰》,我听得很入迷,很甜蜜:
“昨夜的,昨夜的星辰……爱,是不变的星辰,爱,是永恒的星辰,决不会在云河中坠落……”
谁想多年的通信,到现在却还没有机会再见过面。我们这样的交往,书信相通,心心相印,应该更准确地说,这是互恋。这,也许是我的初恋,一种柏拉图式的恋爱,但我印象极为深刻的。我有时无意间问自己:“何芳?于何方?”最后却不知她于何方了。
几天后我从横州回来,也还在表姑姐家住下,虽是同地,时间也不推移太久,但总觉得缺失了什么似的。现在想,这就叫做恋爱了吧。当时总是在脑海中想着何芳,构想着与她美妙的未来。听着那迂回循环的歌曲《昨夜星辰》,听着多年后才了解到的原唱者叫做关淑怡的歌星的声音,晚上停在江边,望着遥远的天际,果真如歌词中所唱:“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想记起,却又已忘记,那份爱,深深埋在心窝……”此时的歌词以及悠扬的旋律,多么符合我的心境,心里一阵阵失落,一阵阵惆怅。甚至就在回来后,在南乡的一个电影院外,错认了一个女孩以为是她。直至第二年春节,在通过几封信后,想见面,始终不敢去找,在南乡街,也等不到。当时写下了一篇文章,名系此意却系彼,意即恋何芳也。只是,青春,是永远不可以复来矣!
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再听到《昨夜星辰》此歌,仍余憾绵绵!我时常于心中唱着:“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唱着这首歌,我终于明白,如此的爱情,是就要坠落的星辰,眨眼间就会消失!不给你留有什么回旋的时间余地!
几年后提及南乡,父亲口中还说起很多往事。因阿婆已去世,因而问到南乡的九姑婆的年纪,又问及九姑婆家有个大姑姐,九姑婆的细姑——九姑公(当然早不在了)的细妹。父亲说那个大姑姐守了一世寡啊,守寡不要紧,连累了一世表姑姐啊。表姑姐又没有兄弟,一个人养两头家,还要养一个与母亲一样年纪的姑姐(即姑姑)。
大姑姐?我想了想,是的,有这样一个人!第一次去,乃至以后很多次去都见到,一个老婆子,也不是十分干净了,常年都住在那里的,当时我想问,但后来却没有问,别人家的事,不好问得太多,当然,只要是不大留意这些。她很老了,老一代的衣服,黑糊糊的,老态龙钟,只是声音仍尖细,少许的老人斑,眼定定盯人,令人有些害怕。表姑姐介绍,叫大姑妈。我不知道如何叫,我比表姑姐还低一辈,何况关系这么复杂,我如何叫?于是只好不叫,当作可有可无,微妙中,我看出表姑姐对她的态度,所以,她也不敢奢求。据今天回想,她当时的神态有点自卑,因为我在吃饭时不大敢挟近她一边的以及那些她多挟过的菜碗。她见我不敢挟菜的样子,说:“吃喂吃喂。”表姑姐却直言不讳:“人家不是不敢挟,人家是嫌你双筷!”她的手缩了回去,脸上很不自然,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是还很感激表姑姐的理解。如今,想起她,我总想起鲁迅写过的《祥林嫂》,我不知道我充当的是其中的哪个角色。
父亲说:“她起初嫁了过去,不久老公就死了,不过二十岁。她在那儿住了不久,不情愿,大概是与人关系不好吧。又没有生出一男半女,于是几年后跑回了娘家,也就是九姑婆这边。在娘家这边住了几年,她又跑回去(男家那边),也许是娘家这边嫌她是累赘,不记得了。于是她又在那边住了两三年,但最终又回来了。一直住了下来。第二次回来后住了几年,娘家叫她改嫁,她也不改。九姑姐(父亲所叫,也就是九姑婆)这边人丁也不旺,只有九姑婆及一个十叔。十叔考上大学,后来在湖南大学当教授,不回来,这个大姑姐当然不能去常住,只好靠在九姑姐家,同吃同住,反正九姑婆这边人丁不旺,留她下来做个伴也好,于是就一直住了下来。一晃,现在都近九十岁了吧,她比九姑姐细岁把两岁。”
父亲如数家珍地说了一翻,内容令我颇觉新奇,问她为何不改嫁。父亲说无非是守妇道之类。唉,封建意识如此,不经过那个时代,又如何好理解!
我听得不知是何滋味,不知人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和事!
……
有关何芳,十年后的一天,父亲说村中某人在南宁遇见某女人,提及哪里人,说到我们村,说认识我,她留有电话。我打了,通了。什么?建行?原来是在建行。对方问找谁,刚好是何芳!我惊了,她更惊奇了!我们互问了一下,用的是白话,横州的白话,不是原来相见时的横州地方话。两人谈了一下,兴奋之余,未免不大自然,甚至有几秒的沉默。她又问起我结婚了没有。我说没有,她终于引得我说出了真话。我无可奈何地说,结了,有了一个孩子。于是两人又没有什么话了,于是说再见后挂了。我感觉,这样的通话,虽发生于十年后,虽发生于两人频频通信后,但,却是那么的冷淡,一切是那么的带有沉重的时间距离感!很淡,很淡!不过,它却又是那么的巧,这是加班时间,而且是她几年唯一的一次加班时间。
……
其实,不止是我,我家的其他成员,也曾去了不少次南乡,也常常谈到南乡,也提到一些他们的事,或兴奋或失落,常常流露出一些什么感受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家许多成员对南乡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了,这种感情应该来说,有亲情,因为有亲戚;也有另外一种感情,因为,正是青春好年华……
2004/1/20初作
2004/8/16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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