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的绣花鞋
我走进三奶家。三奶家院子中间高大的槐树上，槐花正开得热闹。绿色的叶子中间，白色的槐花一串串肥得诱人。我咽了口唾沫叫声三奶。三奶正坐在槐树下长方形的石桌旁做针线。三奶抬起头看着我笑了：胖妮，你又嘴馋了。三奶的声音清脆柔和，三奶的笑容很慈祥。阳光从槐树密密的枝叶间筛下来，照着三奶脑后花白的光滑的髻，照着她干净挺括的大襟褂子，照着她三寸金莲上雪白的袜子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我站在房顶上，拿着一头绑着镰刀的长竿，伸长了手臂扳槐花。三奶在树下笑：胖妮你可仔细点，看掉下来脸上摔个疤，长大就找不着婆家喽。
我冲她做个鬼脸。然后拿着我的战利品槐花回家。晚饭桌上，我狼吞虎咽吃着喷香的槐花蒸菜。娘叹息着：你三奶这辈子算是吃够苦了。她年轻时可是个美人，做的一手好茶饭，针线也好。也真怪，你三爷咋就不待见她哩？唉，这都是她的命啊。
我从来没见过三爷，娘也没有见过。只听老人们说，三奶的爹是个屡试不第的穷读书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就三奶这么个独养女儿，没教她认字只教她背《烈女传》之类的书。长成后就把她嫁给他朋友的儿子我的三爷。三爷三奶结婚前从没见过面。三爷在外地读书，被他爹骗回家又逼进了洞房，直到三奶怀孕后他才找机会逃出家门。
我问娘：三爷出走后再没回过家？
娘说：解放前回来过两次。还带了个小媳妇，听说是他以前的同学，你三爷就是恋着她才不肯跟你三奶好。你三奶心胸大，还领着小媳妇看戏哩。
后来呢？
后来就解放了，上头不让娶二房，你三奶又死也不肯离婚。小媳妇只好哭哭啼啼带着她闺女走了。你三爷就跑了，再没回来过。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岁月的脚步总是匆促。不知不觉间，我长大了，嫁了人，也有了自己的儿子。我回娘家看爹娘，总会去看望从小就疼我的三奶。
一个盛夏的上午，我又一次走进三奶家。三奶坐在槐树下，石桌上摊开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枕头和一双绣花鞋。我说三奶你在干啥呢？三奶说拾掇我的送老衣啊。你看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三奶也老喽，该准备后事了。她习惯性地掠掠纹丝不乱的头发，掸掸一尘不染的衣衫。我下意识地看看她的脚，仍然穿着雪白的袜子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可不是，三奶八十多了，眼看一辈子就要这么寂寞地过去。我有些伤感，顺手拿起石桌上的绣花鞋端祥着。是双没穿过的绣花鞋，只是年深月久，颜色非常暗淡。鞋头上绣着盛开的牡丹和飞舞的蝴蝶。仔细看，可以发现牡丹花蕊旁有两点暗褐色的印迹。
我说这是双旧鞋呀三奶，你看这花上还有点脏。
三奶咧嘴笑了。三奶说你这个傻妮子呀那可不是脏，那是我绣牡丹时不小心扎破了手指头流的血。我绣这双鞋时还没你爹呢。那是个春天，槐花开得盛着呢，蜜蜂嗡嗡飞着采蜜。唉，那时你五爷还在家哩。
三奶满布皱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别样的光辉，三奶说胖妮你可记住了，我要穿着这双鞋进棺材的。我不禁心里一动。
回到家我问娘：三奶年轻时是不是喜欢过五爷？
娘笑了：那不可能。你五爷倒是看上了她，被你三奶在院子里跳着脚大骂了一场，还告到了你老爷跟前。你五爷挨了一顿臭揍，气得跑到西安安了家，只在你老爷死那年回来一次，如今也要有八十岁了。
老人的预感总是很准，第二年的春天三奶就害了一场大病。病了有一个多月，亲友该来的都来了，早已失去意识的三奶一口气仍是不肯断。直到一个须发皆发的老头踉跄着扑到她的病床前，拉着她的手痛哭失声，她才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个老头，是我从没见过面的五爷。
[[i] 本帖最后由 烟花三月 于 2008-9-29 21:48 编辑 [/i]] 这个题材虽不算新，写得有人情味。
他人再看。
你三爷挨了一顿臭揍，（是“五爷”吧？） [quote]原帖由 [i]晓立[/i] 于 2008-9-28 20:23 发表 [url=http://www.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037711&ptid=142520][img]http://www.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这个题材虽不算新，写得有人情味。
他人再看。
你三爷挨了一顿臭揍，（是“五爷”吧？） [/quote]
感谢晓立版主关注。
谢谢指出失误，已经修改。
问好。
[[i] 本帖最后由 烟花三月 于 2008-9-29 21:48 编辑 [/i]]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