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多老师
豪多不叫豪多,豪多是绰号。豪多教生物课,上到鸟的迁徙的内容时,把迁徙念成了迁徒。后来就有学生作弄他,弄来“奢侈”两个字向他请教。豪多把头歪了歪,很有把握地说:“豪多吧?应该念豪多。”学生转背的时候肚子都笑疼了,背地里都叫他豪多。
豪多姓吴。豪多不当老师之前是个农民,在家里种地,豪多有个远房的叔叔在乡中学当教导处主任。那年头教师紧缺,那个叔叔就找到了豪多,说中学里缺个民办,你去当个民办吧。豪多对自己能够吃上公粮还是很开心,就撂了锄头把子,跑到学校当了个民办。豪多识字不多,只能教副课:教生物,教历史。
乡中学是两排底矮的房子。几十米长,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排过去。豪多一开始面对着这些房子,不太适应角色的变化。在教室门口徘徊着不敢进去。后来壮着胆子把门推开一条缝,结果五十多双眼睛盯得他直打哆嗦。
第一堂课就没有上好。同学们看到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的头发蓬乱,眼睛也没有弄干净,好象有模糊的眼屎;裤带也系的散乱,一只裤脚高了,一只低了。豪多说:“同学们好。”同学们就笑了起来。豪多说:“我们今天上课吧”,同学就又笑了起来。
豪多后来一谈起这件事就摇头:没名堂,一点名堂也没有。他跑到主任叔叔那里诉苦,说我六月天在田里脱稻粒也没有这么辛苦。上一节课我就流了一节课的汗,我从后背到脚后跟都象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日子不是人过的,没意思。
他的叔叔就把手中端起来酒盅放了下去,:“没意思?什么叫有意思?你看你,几个小把戏就把你弄成这样。你怕什么?那些个学生能把你吃了?他们有那么厉害我怎么能够天天凿他们凿栗?你这是没出息!”
一席话就让豪多哑了口,在叔叔凿栗的鼓励下,豪多渐渐就不在把小把戏们放在眼里,眼角有眼屎就有眼屎吧,裤带松了就松了吧。他抱着厚厚的生物书在课堂上随心所欲,他想把迁徙念成迁徒就念成迁徒,想把奢侈读成豪多就读成豪多。
豪多当教师当久了,渐渐觉得憋的慌。那时候,学校教室后面还有一片面抛荒的地,那里没长树木,也没长竹子。只是乱七八糟长了些荆棘茅草。豪多上生物课的时候就盯上了那片荒芜。下了课,他把书本一放就从家里弄来锄头,草刀,跑到那片地里鼓捣,结果鼓捣出一片菜地,有了菜地他身上农民的本性就勃发了出来。他种玉米种黄豆,他挑着粪桶在教室门口大摇大摆地走。有时候,别把草刀他就钻进了教室。他对自己满头的草屑不以为然:“生物是需要实践的。”他说。有了白菜和四季豆的撑腰,他觉得自己总算象一个生物老师。
他垒起鸡埘,养起鸡,他还规划,教工宿舍旁边的石坡旁垒个猪圈不成问题。
有些老师对豪多的做法很不满,就一个一个跑到校长那里投诉,这个说:“我上课,这边上到鸟语花香,那边飘来大粪臭怎么办?”。那个说:“我教学是教学生的,难道是教公鸡?那些公鸡一上课就跑到窗台上,回答问题比学生还积极。”。校长就笑,说这些问题都都搁在这吧,我都知道了。
校长不讨厌大粪,不讨厌公鸡。豪多的黄瓜白菜长出来了,第一篮子就提给校长。公鸡也是给校长下酒的,豪多鸡埘里的公鸡母鸡一张大,豪多就会逮上一两只,宰了,把校长叫上,豪多说:“校长,晚上来我这喝酒!”,校长就很高兴,说:“唉!”
校长是个有酒就多喝,没酒就少喝的人,校长很喜欢豪多提供的这些牙祭。校长说这些家鸡吃起来就是香,校长还说这些四季豆真嫩生。豪多很高兴,就说校长你多吃,放着吃。
校长每次都放着吃,但是吃着吃着,有一次就吃出了问题。一块鸡肉还在嘴里,校长就歪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当年,这是一桩公案。有老师说,校长是食物中毒,吃没炒熟的四季豆闹的,也有老师说,校长血压有问题,不能喝太多。等等。
校长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回来后就再也没有给豪多好脸色。校长说:学校里有大粪臭是不行的。校长又说:课堂是给人开的,不是给公鸡开的。
再后来,豪多就没有再当老师,豪多的教师生涯只维持了一年多。豪多离校的时候,拖拉机给他拉东西。一拖拉机家什没有几本书,农具家伙占了半车斗,萝卜白菜占了半车斗。拖拉机要开的时候,豪多忽然想起了什么的,从车上捞起一把锄头,跑到自家的鸡埘跟前,把自己的鸡埘扒了,然后把鸡埘里的粪灰拢了拢,满满地装了两大麻袋。豪多把麻袋抗上肩膀的时候,旁边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i] 本帖最后由 岱原 于 2008-10-2 14:56 编辑 [/i]] 豪多的人物形象刻画得很丰满
很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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