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原创小小说)
[b][size=5][color=red] 三 娘[/color][/size][color=red] 文/朱国喜
[/color][/b] 三娘姓张,至于叫什么名字,我做小辈的从没有打听过。三娘一生育有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在方圆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三娘威望很高,我们都尊称她“三娘”。
说起三娘的三个儿子,大家直翘大拇指。老二是个副教授,在省内一所大学任教;老二在复旦大学读博士,毕业后留在上海浦东的一家大型证券交易公司做高级分析师;老大八十年代初从军西北,2000年复员到当地省城,现在是省厅某处的处长。三娘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三娘聪明。她从小吃尽了不识字的苦头,就决心节衣缩食培养孩子读书成人,光耀门楣。
三娘崇尚科学文化,但有时也迷信。记得我小的时候,去三娘家玩,三娘正在请一个看“蚂蚁神相”的先生给她观相。那个神神秘秘的半仙半睁半闭着眼睛,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瞅了一通,说三娘一个孩子是个军官,一个孩子吃皇粮,有一个孩子将来是个“打包”的。“打包”是我们这的方言土语,意思是守老的——种地的农民。先生走后,三娘逢人便说那人看相看得神准,咋看那么投呢!当时三娘的老二正读师范,老三还在读小学,学习一般。三娘就想,莫非打包的是老三?唉,如果老三考不上学,留一个在身边养老也好。
如今,数老三学历最高,收入最丰,别墅住着,轿车开着,哪个儿子能比?村人有口皆碑,羡慕得要死。然而,风霜催人老,现在的三娘已是风烛残年,满脸皱纹,白发稀疏。
三娘仍然种地,种菜,喂鸡养鸭,甚至夏末爬山摘山楂,仲秋下沟采野菊,有时还随其他妇女到附近打个省力费时的零工 。有人就闹不明白,问三娘:“老张嫂,你儿子高官做着,轿车开着,他们手缝里漏点你就花不完,干吗还劳神费力的种地养鸭、采药打工?”三娘说:“咱不是贱命嘛,不干活身上就这疼那痒的。孩子每年给我寄钱,那是他们的孝心,可劳动是咱农民的本份。”问她的人最终还是不明白,离去时仍自言自语:“要是我摊上了这么几个好儿子,哪怕只一个,我就不再地里刨食了,夏天蹲树荫,冬天抱火炉,多舒坦哪!”三娘笑笑,轻叹一声。
有一年初夏,麦子刚甩齐穗,正是插秧的时候,老大打电话说要去桂林开会,路过老家,折回来时想回家看看三娘。三娘说:“你还是不要回来的好,哪一次不是一回来就惊天动地的?麻烦一大帮人,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不是喝醉就是喝吐。”老大为难地说:“娘,难道您就不想儿子吗?您不想我,我还想您哩!”三娘就眼圈红红的,故作笑声说:“咋不想,想得轻了还不行哩。那你就回来看娘,只是看娘,可不要再呼三邀四的了。”“好!娘,您就放心吧,这次我不声不响地回去看您,好好陪您老说说话。”电话里传来老大“嘿嘿”的笑声。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老大果然回来了,还开着一辆崭新的轿车。三娘问开谁的车,老大说路过市里借一个战友的。三娘嗔怪道:“还说偷偷回来,咋又让人家知道了?还麻烦人家!”“这不是儿子看娘心切嘛,再说开车回来也方便。”
中午,族里有头脸的堂兄请客,老大去了,三娘再三叮嘱少喝点,晚上还要说话。这次,老大没有喝醉,留有三成酒量。三娘说:“看看,又喝醉了吧,你的保证就不算保证!”“娘,我没喝醉。他们敬酒,我总不能一点不沾吧。”老大巧言解释。
傍晚时分,一家亲戚知道了信,打来电话非要老大去他们家不可,还不停地“将军”。老大推迟不掉,只得对娘说:“我今晚一定早早回来,陪娘说话。”老大在烟雨中开车去了,三娘的叹息从堂屋一直追到村口。
那晚,老大没能回来,他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也没有回,被一帮战友和同学拽去喝酒。三娘在电话里埋怨,埋怨儿子死不改悔,但三娘没有说他心里没有娘。三娘从小箱子里拿出老大这次回来给的五千元钱,一边发愣,一边低低叹息。
第三天上午,老大回来了,陪同的还有要好的朋友和当地的乡长。一帮人陪三娘坐了一会儿,老大说:“娘,我该走了,下午六点的飞机。娘,您保重,要吃好睡好,别舍不得花钱。”三娘的眼里满含留恋:“我舍得吃,舍得花,不心疼钱。你路上小心,以后少喝酒!”
老大一只脚迈上车,回视一眼三娘。老大关上车门,伸出头再看一眼三娘,向她挥挥手。车子缓缓驶出村子,驶上那条母子俩熟悉的村路,渐渐消失在三娘的视线里,也消失在送行的亲里邻里的视线里。
三娘回转身,独自向家走去,然后“哐”地关上了大铁门。三娘以前走路都是稳稳当当的,这次却颤颤微微地,我看见她一路不停地用衣袖揩着眼睛。
[[i] 本帖最后由 朱国喜 于 2008-10-2 21:25 编辑 [/i]] 请大家指教!先谢谢各位了!假日快乐! 支持国喜兄 谢谢天鸣老乡!国庆节快乐!:handshake 市第二届作家代表大会,你参加吗?
很好
三娘是一个优秀的农村妇女啊。 问好6楼的朋友!:handshake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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