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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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0000f0] [color=#000000]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需要拨开路上一簇簇茂盛的草，蟋蟀从草尖上飞过去，一两只青蛙偶尔会瞪着硕大的眼睛盯住来人，他们盘踞在这里，就象主人。我老是担心蛇，担心从脚面爬上来的嗖嗖凉意。[/color][/color][/size]
[size=4] 爬过一个山坡是另一个山坡，人的气息更少了，从石子间长出来的柳条很旺盛，我勉强能在植物的夹缝中找到路的踪影。我更加小心翼翼。我怕踩进水潭，怕踩进猎人放置的锁扣。[/size]
[size=4] 水声传过来，一条细细的河窜到跟前。我看到了粗笨的卵石，看到水花在石缝见逦迤。人的痕迹终于出现：一些墙的断壁就在河岸，它们在一些草木的掩映下忽隐忽现。山谷的雾气笼过来，从草尖滑过去，在断墙上抚摸。[/size]
[size=4] 我们涉水而过，我们爬上河岸，我们想看一看这个曾经的村子，我摸着这些残墙，眼光就象历史。[/size]
[size=4] 墙基说明了村庄的规模，这里原来有二十多户，结实的断墙说明当时的居民是愿意在这里扎根的。磨盘散置在地上，合抱粗的树被牛绳勒过，我的脚在石板路上敲击着脚步，我想象这条路上曾经散落着牛粪，曾经飘荡着炊烟。曾经回响着母亲的召唤和孩童的奔跑。[/size]
[size=4] “死了三十多个人，一户摊一个还不止。”同行的人说。[/size]
[size=4] 三十多条命，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战争，仅仅是因为一场政治风暴。源头已经无法考证，好象和一担大粪有关——一个挑粪的人走路的时候打了个踢绊，结果把一担粪泼到了一面墙上。那墙上有标语，有伟人的口号。于是挑粪的人被抓了起来，被批斗。罪名是侮辱领袖，破坏革命。那是村子里第一个被斗死的人。[/size]
[size=4] 村里原来有两户大姓，一户姓李，一户姓张。斗死的是张姓，动手的是李姓。于是两户就结下了怨恨，张姓要找回平衡就开始找李姓的岔子，李姓要自我保护也拼命找张姓的麻烦，双方形成了势力，互相在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寻找反动的蛛丝马迹。而这些证据收集起来也不困难，一个人在党员会上打了下瞌睡，就被抓去批斗。一个人在背诵语录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也被拉去批斗。斗是真斗，往死里斗。三十条命死得千奇百怪，溺死的有，打死的有。还有人被大头针扎满全身活活疼死。[/size]
[size=4] 三十条命，终于把一个村子死怕了。后来，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村前村后转了几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村子有戾气，那些山谷间飘来的白雾就是戾气。那些山林里传来野兽嚎叫就是戾气。[/size]
[size=4] 他们开始逃离。他们搬离村子。在戾气的紧逼下撤退。他们去另外的山谷或者去亲戚家落脚。他们不介意搭窝棚，不介意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荒。他们说村子里有鬼，有索债的恶鬼。[/size]
[size=4] 只有一个疯子留了下来。疯子是个女的，她怎么都不愿意撤离。她把拉她的人手咬破，把大粪泼向那些劝她离开的人。我就要死在这里，我就要死在这里，她拼命地挣扎。[/size]
[size=4] 她的儿子死于一次批斗，是一个李姓的女人找到批斗的证据。后来她想办法报复，她得逞了，李姓的女人也被整死了。但她咽不下那口气，他说那个姓李的女人每天晚上都会跑进她的梦里，掐她的脖子。她必须要和她争斗，她要把那个女人的嘴巴撕烂，她要把那个女人的的眼睛弄瞎。“我不放过她”，她的眼神人让所有的人胆战心惊。[/size]
[size=4] 她的梦做了二十多年。[/size]
[size=4] 我没有见到她，一方快要倒塌的草房里，只有一床稻草，一个积蓄了很厚灰尘的锅灶。风把窗棱吹得嘎嘎直响。一只老鼠蹬在墙角，大胆地盯住我们。[/size]
[size=4] 我不相信，这狭小的空间积蓄着二十多年的噩梦。[/size]
[size=4] “啊——”我们朝着山谷呼喊，朝着田野呼喊。没有声音，没有回响。辽阔的空间很快就吞没了我们制造的动静。[/size]
[size=4] 我怀疑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或者死了，或者被她遥远的亲戚接走。这里只剩下和梦相关的一切，在风雨里苦苦支撑。[/size]
[size=4] 浅雾浮了上来，山谷间乳白的雾瘴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进，在一口废井前，我们停止了脚步。回去吧，一个人说。[/size]
[size=4] 废井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一股寒意在我们的后脊梁升起。我们想起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说的话，这里充满了戾气。我们忽然相信那样的解释是真的，我们赶紧飞快地撤离。[/size] 读过
好文
主题有些过于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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