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周庄
难忘周庄晓晓
当那只轻轻摇动的手像一片洁白的云絮，渐渐淡出视野，我才知道，我离开周庄了，离开了你——周庄般婉约清丽的女子小妹。回来后的日子，周庄的网站成为主页，翻看周庄如翻看散发着檀香的古籍，船儿悠悠，水波涟涟，小桥弯弯，只是画中的女子——小妹，在哪呢？
我本是到周庄疗伤的，甚至，我有从此隐于周庄的想法。那一个家，不回也罢。我什么也没带，唯一的身外之物，是出自陈逸飞之手的油画《故乡的回忆》的首日封。我认定，画中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是我梦想中的天堂。到周庄的距离，是在向梦一步步靠近，直至走进梦，走进天堂。
我看见双桥了，还有贞丰桥、富安桥、太平桥。远远地，我痴痴地站在那看，看桥，看桥下的水，看荡来晃去的橹，看桥后斜伸的檐角，看若有若无的柳丝，看光与影也成为画笔肆意地涂抹，看桥上莲步轻移的娇俏。无一不是画呀，再高明的画家也无法描绘的画，偏偏生在了天地之间，活在了周庄，而且就在我的眼前。我强捺住自己也想成为画中人的欲望，我怕我会亵渎了它，只站在那目不转晴地看，目光如刀，刻进记忆的深处和心的底版。
我在南湖、白蚬湖、太师淀泛舟了。我不是李白，但我此时此刻一样诗情勃发，恨不得以手作笔，在偌大画卷之上挥毫写下激情的诗篇；饮尽一湖美酒，于波光涟滟的浩渺湖面高声吟颂。站立船头，风戏我；云在我肩，同感叹。
全福讲寺里，我是善男信女族中的一个，燃香火，跪蒲团，叩拜我佛，默念阿弥陀佛；澄虚道院中，虽无仙风也道骨，一豆灯火照我心，天地浑元自在客。迷楼之上，寻寻觅觅阿金姑娘的芳踪，不求一睹芳容，但得一杯由她酿造的酒水以解渴。说不定，由阿金介绍，与柳亚子、叶楚伧等先贤雅士交个文朋诗友，岂不风流千古事，佳话传万年？
最不愿去的，是彰显财富之地的大富毫沈万三的家——沈厅，还有同样气派依旧的张厅。不就是有钱吗？华宇大屋，雕梁画栋，还不都是银两堆砌而成？还直接向皇帝朱元璋行贿，以求庇护。钱财如粪土真地是一点没错，再富再贵，不照样全留在了此处，供后人徒生一份羡慕和嫉妒。如此一想，心又安了。待心情好时，再去无妨。
夜晚降临了，周庄也不例外。白日的人潮化作灯火迷离和幽静，我不知何去何从了。夜渐深，月色空朦鸟音绝，只剩月色空朦，还有湖畔孤坐的我。
“先生，你好！有没有兴趣欣赏一下周庄夜湖的美景？”一叶轻舟不知何时泊在了我的身边，一个素雅淡定如水墨画的娇小女子，一声江南特有的温馨软语，我恍惚了。夜已深，鱼潜底，鸟归巢，喧嚣不再，繁华匿迹，她……？
“你是？”
“抱歉！打扰你了。你就叫我小妹好了，我是本地旅游公司的导游，刚刚送一批游夜湖的客人上岸。”小妹说着，亮出自己的导游证给我看。我上船了。夜是黑暗的，可以掩藏和遮盖很多很多东西，但同时，夜又深邃无比，让人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周庄的夜，又会是怎样的呢？初时，小妹并不说话，只轻巧摇动船橹，连搅出的水花也是轻轻的，像妻哄小儿入眠时吟唱的昵语。此时的周庄，无天，也无地，一张无边的黑暗为背景的幕布上，散布着无数闪烁的星星而已，七彩的，梦幻的，纯净的，引人遐想无限，沉思无限。像恋人的眼睛，什么也不说，又什么都在其中；能读到那么一些，却又摸不着边际。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不知何时又回到胸中的块垒，再一次烟消云散了。“我喜欢周庄的夜，就像喜欢刚刚出生的婴儿，那么纯净，那么空灵，它可以生发出许多许多，你可以任意添加许多许多。只要你用自己的心去贴近它，去走进它的怀抱。”我笑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次笑。我说，你不仅是导游，还是诗人，是哲人。我问她，周庄人都是这样的吗？后来我才知道，她把我当成准备投湖自尽的自杀者了，所以才会有冒昧的游湖邀请。我跟她无话不谈了，她成了我的专职导游，更是朋友，在她的引领下，我走遍了周庄的角角落落，更走进了周庄的历史和风情深处。她的博学多艺，她的诗文造诣，她的典雅清新，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吸引了我，感染了我。我醉了，醉在周庄的风景里，也醉在她的世界里。
好多时候，我喜欢站在她的一侧或是身后，默默地凝视着她，就像我看周庄的风景。她知道我在看她，但从不揭穿，我想问她，我可以这样看你一辈子吗？我不敢问，也没资格去问，她是周庄风景的一部分，是其中的一笔，岂容亵渎？能够欣赏，已是一份荣幸和福份。可我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痴心妄想。
那一天，我们在观看过打铁、双推磨、箍桶、酿酒、织布等传统工艺之后，来到了发散着木质香味的做木梳的作坊。一路上，她对我有感而发讲述的牛郎织女故事抱之以一笑，对我兴致勃勃“你织布来我耕田，我挑水来你浇园”的黄梅戏唱段不发一言。她挑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木梳，郑重交到我的手上，说：“嫂子就是你心目中的织女吧？送给嫂子，代我问候她。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你们夫妻双双来周庄，小妹我一定盛情款待哟。”我沉默了，接下来的路途，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不觉，已是双桥。小妹抚摸着桥栏，望着熙来攘往的人流，好半天，幽幽地说道：“它像一把钥匙，对吧？有好多为情所困的恋人把这里当作祈祷的圣地，渴望着手里也能有一把钥匙，打开情感之锁，心房之锁。不是天下的每把锁都能有钥匙打开的呀！”
我走了，离开了周庄，离开了那个叫做小妹的女孩，但我忘不了周庄，忘不了如画周庄中的一笔——小妹。
永远，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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