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size=3] 大年三十这天，北风呼啸，彤云密布。[/size][size=3] 林在石家早早地用过早餐，就跟随石和小雪夫妇及他们三岁的儿子小龙登上石家的小木船，开始了回家之旅。[/size][size=3] 小木船装了满满的一船甘蔗。[/size]
[size=3] 小龙一上船就被母亲塞进艄棚里，捂上棉被。两只冻得红肿的小手才有了点暖意。风从芦席的缝隙间钻进来，呜呜地叫着。[/size]
[size=3] 石掌橹，林拉橹绷。[/size]
[size=3] “等会到了塘上就全是顺风，使上帆，就不用摇船了。”石说。[/size]
[size=3] 林仰面看看天，说：“怕要下雪。”[/size]
[size=3] 石说：“让它下吧，只要明天天亮之前赶到你家，不影响你做新郎官就行了。”[/size]
[size=3] 石表情凝重，就象此时的天空。[/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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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那年冬天的一个早上，林被河边的嘈杂声吸引过去，原来是一艘卖甘蔗的小木船。只见一带着绒皮帽，身材颀长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握缆绳，身子凌空一跃，上得岸来，将缆绳系于一棵楝树上。他身手敏捷，相貌英武。[/size]
[size=3] 林父热情接待了他们父子二人。[/size]
[size=3] 又嫌他们在船上太辛苦，动员他们将甘蔗等东西搬到自己家的空屋里来。[/size]
[size=3] 从此父子俩在林家安顿下来，直至把甘蔗卖完。[/size]
[size=3] 少年叫石，比林大四岁，会打拳。白天，石和父亲推个板车走村窜街卖甘蔗；晚上跟林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石讲他拜师练武的趣事，还讲他如何偷打邻村的狗来吃，林常听得入了迷。每天天未亮，石就起床在道场上练拳，林跟在后头比划。两人成了莫逆之交。[/size]
[size=3] 从此每年的冬天，石都要跟他父亲在林家住一段日子，那也是林最期盼、最开心的时光。[/size]
[size=3] 石在二十四岁上结的婚。林去喝了喜酒。才知石母身体一直不好，只能打理家务。难怪石初中未读完就帮父亲干农活了。[/size]
[size=3] 林初次见小雪是在婚礼上。小雪穿着大红棉袄，发髻上系着用红绸扎成的蝴蝶形的结，脸上还搽了胭脂。她有一双弯弯的柳叶眉，长长的睫毛下是两颗明亮的眼睛。她的身段苗条但不纤弱。小雪是林见过的最美的新娘。[/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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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那次林去石家，恰巧石和父亲出船去别处卖甘蔗了，家中只有病蔫蔫的母亲，还有小雪。婚后一年多，小雪的身材一点没走样，但在眉宇间添了几多愁绪。[/size]
[size=3] 晚饭后石母早早回房休息。挂了一层薄帘子的玻璃窗上，晕黄的灯光明灭了好几回。[/size]
[size=3] 林站在小院里，凝望着院墙上在寒风中瑟缩的树枝，指间的烟火如萤火虫般一亮一亮地闪。小雪悄悄地来到他身后，带他返回屋里。屋里暖融融的，有一股带着甜味的皂香。[/size]
[size=3] 真象进入了春天，那满地遍野开放着的桃花杏花梨花，那眩目的色彩、馥郁的芬芳……[/size]
[size=3] 林第二天一早即告别了石家。[/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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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石已有好几年没到林家卖甘蔗了，林也不再去石家。只是偶而会想起小雪，说到石的暴虐，说到难言之瘾，脸上流下的晶莹泪花。[/size]
[size=3] 腊月二十八，林怀揣着大红请柬来到石家。小雪抱着三岁的龙儿在廊檐下晒太阳玩耍。几年不见，小雪的眼角有了鱼尾纹。[/size]
[size=3] 石天天晚上喝酒，骂人，摔东西。小雪说，已经习惯了。[/size]
[size=3] 趁石醉卧在床，小雪溜了出来。“你没看出来吗，这孩子……”她顿了顿又说，“他这人就这样，脾气暴躁，反复无常。现在又后悔了……”小雪的眼圈有点红。[/size]
[size=3] 在石的再三要求下，又加交通实在不便，林在石家住了两宿，于大年三十这天搭乘石家的小木船返家。石家刚好捎一船甘蔗去卖。[/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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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中午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石扯起一面白色小帆，抱着橹端坐在艄上掌握方向。他让林和小雪龙儿窝在艄棚里取暖。[/size]
[size=3] 傍晚，北风愈加猛烈，雪花益发密集起来。岸边树上、地上、远近人家的屋瓦上，已是白茫茫一片，唯有背风面的陡峭岸壁上，仍裸着冰冻的泥土。那风儿是刺骨地冷。石竖起衣领，两只冻得麻木的手焐在袖管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头发上衣袖上结了一层雪。林要替换他，他怎么也不让。[/size]
[size=3] 天渐渐地暗下来。村子里传来零零落落的爆竹声。空气中也能嗅出一丝火药味。[/size]
[size=3] 小龙撅着嘴，嘟囔着：“妈妈，我肚子饿，我要吃年夜饭。”[/size]
[size=3] “嗯，妈妈也饿呀。那你问叔叔几时到啊？”[/size]
[size=3] 龙儿在黑暗中看着林的方向。[/size]
[size=3] “照这个速度总要到半夜。”林比任何人都着急，他想着明天的婚礼，想着美丽可爱的新娘，此时恨不能一步跨到家呢！[/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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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风伴着雪花打在艄棚上噼啪作响。小船在宽阔而黑暗的江面上颠簸着缓缓前行。龙儿和小雪已睡着。林想着即将到来的婚礼，和花朵般美丽的新娘，幸福地进入了梦乡……寒风中，石发出一声狞笑，钻进船艄，拨开稻草，抓住一根茶杯粗的木塞，奋力拔出，冰冷的河水立时汩汩地喷涌而进，船身倾斜着渐渐地往下沉去……[/size]
[size=3] 远近村子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了，那一束束惨白的火花，伴着一声声钝响，在黑暗而浑浊的夜空里绽放着，新年真的到了……[/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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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大年初一早上，雪停了。早起的人们先看到了在河里漂浮的一捆捆甘蔗、木板、稻草、衣服……人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逆流而上，发现一艘已倾覆的、露出长满绿苔的底部的小木船，船艄正中央有一个茶杯大小的圆洞。继续寻找，人们看到了无比震惊的一幕：在陡峭而光滑的河滩上，一个年轻的女人右手抱着幼儿，左手臂紧紧地箍着一棵倒伏的桑树；她脚下是一个男人，死死地拖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的手。整个岸滩上布满了手指抓爬留下的印痕。四个人的身上覆盖着白雪，他们全成了冰人。[/size]
[size=3] 人们分析，肯定是中间那个男人，先将女人和小孩救至岸边，再返身救回那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几番折腾，他耗尽了体力，终于倒在了岸边……[/size] 各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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