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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利华 发表于 2004-10-8 11:43

小小说的小说性

浅谈小小说的小说性
文/宗利华
这一看似拗口的话，实际上是对小小说这一文体的规范，或曰小小说之所以被约定俗成视作小小说，甚至直接区别于故事等大众化的通俗化的文体，具有本质性意义。
同时，我还把两个看起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键词，提了出来。
首先是“小说性”，这类似于俄国形式主义批评标榜文学研究的对象不是“文学”，而是“文学性”。文学性显然也是不可触摸，它比海明威的隐在海底的冰山，还要让人迷惑，还要深不可测，还要变幻纷杂。按通常的解释，文学性，即是文学这一事物区别于世界上任何其他事物的基本属性。那么，退一步讲，小说性，或者说小说特质，也就是小说区别于别的文学门类的基本属性。把这顶美丽的帽子扣在小小说头上，我估计犯不了大错误。但这个解释，看起来深奥得让人摸不着头绪。
另一个词语或者概念，是“故事”。我们现在讲这个词，似乎要明确分辨它的物理学特质和纯粹意识领域里的两种用法。前者的说法，是时下通俗文化走红形势下一种已经形成的文本，而后者则是指小说这一文体系统内的故事走势或者线路。有的人甚至把这个视为绝对，认为小说本身就是讲述故事，只不过外在表达方式不同。我觉得这也许更符合中国传统小说的兴源。但小小说却未必全都如此。小小说这一文体的轻灵豁达，意味着它有着更宽泛接纳吸收的胸怀——小小说未必非得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至少，随着小小说的繁荣步伐，随着小小说人的不断探索，多少已经消解这个类似武断的结论。那么，没有故事支撑，或者说不依故事论英雄的小小说，要将之区别于散文或者别的什么，就只能依赖它本身闪烁的“小说性”的光芒。
实际上，我们已经看到，时下小小说倡导者正是怀揣这样一个观点，把小小说这一文体愈来愈清晰地独立、割裂开，为其规范、倡导，使其真正成为一株独木秀于文学艺术之林。而小小说的小说性，是这一创举必不可少的条件。
那么，再返回头来问，何谓小小说的“小说性”？定义这样一个概念是困难的。按照看似不讲道理的理论家所言，任何定义，皆苍白无力，都不可能达到十全十美的定义目的。我倒不是这么无赖。只是实在无法给“小说性”一个清晰概念，小说性本来就不是先验性存在，它是随着小说的发展被逐渐定义的。我试图浮光掠影似地揭示一下小小说的“小说性”，或者干脆说“小说特质”。
一、寂寞与喧哗
英国书评专栏作家迈克尔•伍德直指当今庞杂的小说众声喧哗背后，是沉默特质。他称当代小说是“沉默之子”。我更愿意换用“寂寞”这个词，甚至，我还想起马尔克斯的“孤独”。海明威说：“写作最成功的时候，是一种孤寂的生涯。”不管是“寂寞”也好，“沉默”、“孤独”“孤寂”也好，都是小说的小说特性之一。任何一个优秀的小小说作品，同样也会体现出这一点。
小小说作家侯德云给了我一个概念叫做“母题”——博尔赫斯的“迷宫”、科塔萨尔的“流亡”，以及我们身边的海飞的“疼痛”，还有侯德云他自己有时候的“出气”。我非常赞赏他这种一针见血的目光，但既然这每一个“母题”，是如此直截了当的几乎像指纹或DNA一样，和一个作家连在一起。那么就出现同一性，也就是作家作品透露信息的专属性，或者说是独创性。而这种独创的涵义，毫无疑问指向一个作家的独立思考，也就是他的寂寞、沉默或孤独。按照这个结论，我还能举出非常多的例子，比如，孙方友的传奇构想、蔡楠的诡秘线路、珠晶的喃喃私语等等，这种寂寞和孤独感非常明确，甚至观之第一面，略有排斥读者的倾向。根据物理学原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排斥所凸显的另一个概念，则是吸引。所以，这种个体寂寞往往不会带来受众整体的寂寞，作家本人的孤独并不会让所有读者更加孤独。恰恰相反，这种作品正因为其创作主体的寂寞孤独个性而魅力大增，它带来的反倒是受众的喧哗。
从我这样的线路可以看出来，寂寞和喧哗，并不是并行对立前进的两个排斥物，而实际上是一个链条上的两个环节。正因为作家的寂寞，或者说作品中闪烁的孤独色彩，才带来受众的广泛呼应。
这种寂寞的小说特质，是从作家的独立思索、独特视角出发的。同时，也强调作者的私人化写作特性。小小说作家创作小小说作品尤其如此。从小小说文体发展史来看，是非常短暂的。在短暂的时间内，达到了模式千变万化，题材无孔不及，数量空前涌现。从侧面说明小小说这一文体可挖掘空间的无限巨大，但这一现象同时也给小小说作者施加无形的压力，使得小小说创作者互相启发，互相借鉴，在情节构架、题材选取上，出现非常多的交叉地带，很多作品给人以雷同感。这当然是对小小说的“小说特质”的打击和损坏。这样的作品，就很难明确体现“寂寞”这种感觉。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的缺失，使得“喧哗”这个意义，从受众这一环节提前到了作品模式的环节，那也是一种“喧哗”，但体现给读者的大概是“似曾相识”，而不是“曲径通幽”。
小小说这一特性，侧面证明一个有份量的小小说作品，不可能是集体创作或者借鉴于群体创作的经验得到。
二、富有想象力的创造
这个句子来自于塞缪尔•贝克特的作品《一切奇怪远去》，其中一句“死去想象力的想象”。不知为何，就这样简单几个字，我的反应是瞠目结舌。他所指的意向，当然不会放在写作方面这么简单。但我——一个小小说作者——脑子里的第一信息，却是小小说写作。想象力和创造这两个词，放在任何一个领域都是合适的。对于一个人本身来说，死去想象力有多可怕！一切奇怪远去的结果，是人的死亡。一个人死亡，想象力也就死亡。人最遗憾或可悲的事情，也许就是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死亡。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想象力即将消失，仍然存留的时候，那也许是一声极度恐惧下的微弱叹息。
缺乏想象力的小小说，毫无疑问缺乏“小说性”。
但我们又不能完全否认一个小小说作品根本不是一种创造，或者根本没有想象力。除非，这个作品是完整抄袭。那种行径不在我叙述之列。那么，我们所能见到的每一个小小说作品，都是一种创造，而且都具备想象力。
问题是，这想象力是否已经死去，或者退一步讲，是否萎缩？
这个词是承继着寂寞或者孤独这一特质下来的。但是，它的侧重点显然发生了偏移。它是指作品勾勒的宇宙，或者说，天堂、伊甸园以及你所想象的世界。我们干脆把它称作作品所拥有的领域。
这个领域何等的宽泛？我看到一则小小说，脑海里会出现许多词语，诸如：题材、语言、框架、情节、细节等等，这表明我的想象力远还没那么“富有”，甚至还是萎缩的。古今中外的作家评论家，对这个领域的勾勒和治理是远远超越我的想象的。我们来看看奥登如何勾勒治理他的伊甸园。他的先期分类是这样的：景色、气候、度量衡（不规则且复杂，没有十进位制）、正式服装（1830年与1840年期间的巴黎的时尚）、公众塑像（仅限于已死的名厨）、大众娱乐等等，精细到让人忍俊不止。难怪有人说他“以猫头鹰般十二分的严肃看待这个问题”。试问，我们身边的小小说作家有谁的想象力能够达到如此丰富、细密的水准？
三、艺术信息量的极度美感
如果我的思路没有错误，这个话题该是沿着“富有想象力的创造”继续纵深前行的，非但如此，它的倾向点，甚至是“想象力的创造”的反弹。它把这个问题又弹到读者的思维深处，引发作者、作品、读者之间的共鸣。
“极度美感”，我想引作家马原的话作为诠释：“好小说中的一切都将对他开放，兴奋，愉悦，心跑加速；之后是感动，震颤；最后是大梦方醒，如大汗淋漓的性爱，如见中秋月般澄明透彻，如婴儿啜奶后的满足。”
“好小说中的一切”，也就是指艺术信息量，这一指数的大小多少，直接会影响读者的阅读快感。富有经验的小小说作家，会对读者的反应提前预感并针对性的派兵布阵，会对自己有限字数的每一个字，甚至标点的力量，都要反复考虑。
艺术信息量当然有很多外在内在的表现形式，不同的读者也会从不同的视角，获取不同的美感。当我面对这个问题是，就不由得想起语言、细节、情节构架、意蕴内涵这样的词语。作为小小说作家阅读另一个作品的视线显然和普通的读者不同。他应该逾越获取美感的阶段，而是用犀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去解剖一个小小说的每一个肌体部分，同时像心理医生一样，钻进一部作品的大脑思维。
每个小小说作者关注点也是不一样的，体现在作品里似乎就成了写作习惯。我还是单独强调语言，小说语言的弹性和张力，就是一种极度美感。“正有大朵大朵的风在路上开花”（闵凡利），“多么大的雪啊，像一片漫无边际的孝布，覆盖了整个宇宙”。（侯德云）我们只能用诧异或震撼来感觉这样的句子。不能不提到海飞，连标题都这么韵味十足——《闪闪发亮的音乐》，我们已记不得胡琴声音，却看到了亮光。“我在阳光炽烈的正午路过这片司空见惯的紫藤架”（珠晶），无端有了一种怪异的华贵。“那满园散着香气的花朵和花朵间翻飞的蝴蝶把那个下午渲染得壮丽无比。那一年，我八岁。”（陈毓）我简直怀疑，陈毓是如何把这样两句话置到一起的！这样一个让人几近喘息急促的长句，后面紧跟六个字，却断作两截，一下子有了阅读节奏感。
至于小小说如同火花一般闪现的细节，诡异的、流畅的情节叙事线路，这当然都是极度美感的艺术信息量。意蕴内涵则是这一切首要的前提，如果你这个意蕴本来就是扭曲变形的，那么无论语言多么华美、细节多么丰富、情节展示的多么淋漓尽致，那也不能算是一篇好的小小说。自然，也就无美感可言。
实际上，我提到的三个方面，分别侧重作家、作品、以及读者心理感受，这三个部分又是水乳交融、不可独立，它是一个完整体系，映现在小小说这一文本上，我认为，则是一种“小说性”。唯有小小说这一文体打上了明显的“小说性”烙印，那么小小说才能真正凸显出它的个性，闪现它独特魅力。

石庆滨 发表于 2004-10-8 13:12

高论，学习了。

雪弟发表于 2004-10-8 16:21

下载了，回去看

乌鲁木齐玫瑰 发表于 2004-10-10 05:00

不错，拜读了。要细细地思索呀。

柳叶发表于 2004-10-11 23:34

有小说性的小小说才有艺术美感，看着才过瘾。

冰山上的来客 发表于 2004-10-12 19:37

虽然知道看不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理论为什么不能写得好看一点呢？感觉司徒先生的那种特色就不错。哈哈，是利华兄的东西，自己人就不用拍马屁了，想到哪说到哪。

宗利华 发表于 2004-10-14 09:04

一冰你好，好久不见了呵。

冰山上的来客 发表于 2004-10-14 21:41

我现在很好，房子买了，欠帐也还差不多了，剩下就是给儿子挣钱上学了。另外还想学学写小小说。感觉自己落伍了，一直不敢动笔。正在耐心看前几年的精选本。向你学习！哈哈。

苏少锋 发表于 2004-10-19 17:20

中外理论结合，有深度，学习了！[em01][em02][em02]

文刀天平 发表于 2004-10-28 20:23

引经据典，步步为营，论述得很独到呀！！学习，再学习！

天井发表于 2004-10-29 00:31

认真向宗兄学习。另外，一冰兄，我真是惭愧，书不曾上，我找本出来，记上请多指正。

天井发表于 2004-10-29 00:34

向宗兄学习。另外，一冰兄，我书不曾寄你指正，真是惭愧，我一定找本出来，寄上，到多批。

龙侠发表于 2004-10-29 08:22

非常赞同把“读者”的因素考虑进去。在这种帖子下面，只有做到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过，所谓理论，正是作家对小小说的理解，或说正欲探索和正在探索的一条道路，每个人不一样的。还有些作家的东西没把“读者”这分份子考虑进去，很难让更多的人看懂。是沙漠独旅，是荒原孤吟，只有一定的艺术研究性，却少了传世和警世的功能。想起古代那么多诗歌，凡是被称为经典的，流芳百世的，都写的深入浅出。八岁看的懂，八十岁仍然看的懂。

千梦发表于 2004-12-4 19:20

看宗利华的小说，再看宗利华的理论，心中好生羡慕。老实说，再宗利华刚开始在小小说文坛上起步的时候，我是在看着的。想不到，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迈了如此的大步。这一直都是我想要的一个理想境界啊，好好地学习了。

老汉发表于 2005-6-16 22:13

看过来看过去，思过来想过去，还是感觉不明白！

张国平 发表于 2005-6-19 16:15

学习了!

三条眉毛 发表于 2005-6-20 14:16

高呀！长了见识了！好好学习！

何晓发表于 2005-6-21 21:48

构思的缜密应该是个大前提了——说到上一个话题了。

纪富强 发表于 2005-6-25 11:43

小小说要有小说性，这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一句话。我感觉现在有些小小说缺少的就是小说性，而真正具有小说性的小小说还都能成为不错的精品

晓立发表于 2005-7-21 11:12

很高深，推荐给一般人是看不大明白的~~~~~

夏日雪 发表于 2005-7-23 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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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匪浅！

何晓发表于 2005-10-3 21:21

好的评论应该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老王发表于 2005-10-26 19:14

[em05]
小宗，你不是个警察叔叔吗？怎么现在也搞文学搞的这么专业起来了？
真的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好好干啊。

宗利华 发表于 2005-10-26 23:43

呵呵，楼上的，谁说警察就不能专业文学创作啊？也许有两不误的呢？

济南小戴 发表于 2005-11-3 21:25

学习了.

庄学发表于 2005-11-7 11:53

学习学习再学习！

精盐发表于 2006-2-13 09:33

读了一半,读不下去，抽象难懂。

老农发表于 2006-8-24 07:43

学习，讲得好!好小小说就要像一个唱戏的好演员那样，“声，色，容，”独到，俱佳。宗老师一番好语论。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24 7:44:52编辑过][/color][/align]

ptl8322 发表于 2006-8-24 16:07

学习了

雨蓝发表于 2007-8-14 19:41

一路看过，一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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