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含情脉脉的杀手——点击邓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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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二、三,开始。耳朵里响起谢冬玉的算盘声时,我想也该和小小说作家邓洪卫算一笔帐。谢冬玉噼哩啪啦的算盘,秦皮那声粘乎乎“叶儿啊”的叫,以及甘小草沙沙沙划在青石板上的那根竹竿,撩拨得我忐忑不安。我突然发现,邓洪卫的小小说挑逗我的信息,竟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动静!而我认为这正是他的一个突破。这使得他的作品有了多层面,有了光影声响效果,有了韵律有了节奏。实际上每当这种声音响起,我身体内部引发的都是危机感。我不认为他是在为读者提供佳作,而断言这是对同样是小小说作者的我的无声挑战。我就很不甘心。而恰恰正是那时,我发现自己原来曾暗地里把邓洪卫列入了对手名单。我觉得每次和他说话,他那些软绵绵似乎承受不了一记重拳的话是对我的善意欺诈。每次刺探情报一般问他写作战况,他总是唉声叹气,哎呀,没感觉呀!转眼之间,他就在我的旧伤之上再添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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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兴许是和生活地域有关,我感觉邓洪卫的脾性乃至作品,既飘散着东南方的湿润带给他的细柔,又在骨子里流淌着一丝西北干燥的气候加给他的强悍。这使他作品也有了以暖柔为主体的双层性格。而这样的人恰恰可怕。他不像我在作品里都透出一股急功近利。不像我那样,咋呼要去做一匹黑马,寻找突围路径。不像我那样,会发一些貌似劲头十足实则不具底气的牢骚。他不。这人聪明。他懂得水滴石穿。我在泼水,他捏着一根管子慢慢放水。我是水过地皮湿,而他讲究的是渗透之后的那种滋润。他的作品,比他在公开场合发表的批评话语多不了多少。然而,他在靠数量并不太多的作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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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一直不认为,邓洪卫那些古典味道浓郁的三国系列小小说,是对小小说整体发展的贡献。现在,我还坚持这观点。尽管,在那些古典的火焰里,邓洪卫恰如其分地让它爆出几个现实主义响声。他做到了能够借古寓今,把人性的一些东西顺利地让古人和现代人有一定意义上的接轨。但是正如我对自己一些取材于正史或野史上的小小说看法一样,这实在是对传统文本发射出的已有的光芒,所展开的一种注解。它说的不好听,是一种寄生虫。它象是一种对古典名著,或者历史上事件人物的研究。类似于红学。甚至,它在手法上,和阐释文本内涵上,还远不及那些批评性的文字。那些文字,尚且回旋着辨证和理性的声响。虽说小小说依照自己文本优势,靠情节、细节和语言,能够得到一些受众的心理共鸣。但是以小说阐释小说的做法,永远都不会是明智的。因为再怎么折腾,你还是寄托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文本。你展示的意蕴再深刻也掩盖不住原著。相反却恰恰证明原著的魅力四射。因为你那些火花似的闪念是在阅读了别人思想之后的再创造。是借力打力。充其量,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亮出你的相对高度。人家说,麻雀虽然会飞,但飞不了鹰的高度。实际上麻雀具有可以达到鹰的高度的可能性——麻雀可以抱在鹰的脖子上,它的高度够了,但没有人会承认它打破了自己的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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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国时代的邓洪卫,并没给我一种眼睛一亮的感觉。我甚至觉得那时的他对小小说的体悟和对小小说的理解,尚处在一种很浅层的意识。那个时候他极有可能是茫然的。他实际上也在寻求一种质的飞跃。那段时间的探索,对每一个小小说作者来说,无疑充满了荆棘。邓洪卫所面临的形势应该说已经相当严峻。和他几乎同龄的我,在小小说写作上也差不多是站在一条起跑线上。那时小小说已经是一种相对稳定,成熟的文体。并且,我也认为,小小说彼时正处于一个辉煌期。短小精悍的小小说基于阅读上的快捷简便,理直气壮杀进日渐耐不住性子的老百姓的视野。小小说的作家也已经组成强大方阵。那是小小说的森林。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压力显而易见。于邓洪卫来说,要凭借曹操那帮老家伙的阴谋诡计来寻求突破,就显得底气不足。而在那时,邓洪卫无论是在语言或者情节构架、题材选取上,并没有一条明晰的线路。他的作品整体上看,也不是温情脉脉的样子。甚至还可以看出一些斗志昂扬。换句话说,那时的邓洪卫还不是特别阴险。但显然他已在积聚力量,用他银行职员的手为做一个成熟小小说杀手拨动着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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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三国时代对邓洪卫的影响应该是巨大的,至少已逼迫他确立自己的主攻方向。很显然,他尝到了含蓄内敛叙事的甜头。他那貌似散漫的不经意的叙述,实则蕴涵着他内心许多要表达的东西。他的野心,就在那时候已经开始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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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谢冬玉哗啦着算盘出现在我的视野,我蓦地发现,邓洪卫准备以一个杀手面目在小小说界出现。我所说的杀手,当然是指他作品的杀伤力。尽管,他本人仍然笑眯眯的样子。但正如他的一件作品题目《套》一样,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摆脱一个套子的任务。此前,他释放过无数个彩色烟雾弹。那些斑斓色彩似乎是他无意中给我们显示的一个创作领域的套。而他自己,忍着笑意从原来的套子里顺利跳出来。或许还在心里长长地舒口气,然后极力地掩藏着内心的喜悦自言自语:“好吧,一、二、三,开始!”。从“用现代意识诠释历史事件和古典情怀”(金麻雀奖评审意见),到伸手可触的现代婚姻爱情。邓洪卫不仅完成从古典关注到现实抚摸的转变,也水到渠成结束他的温情脉脉姿势,开始转过脸来,让我们瞧个仔细。他以各种声音,告诉大家。我真的已经来了!在作品的影响力上,他已显示出彪悍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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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的叙述姿势似乎更加四平八稳,如果说谢冬玉还在语言上稍显干燥的话,到了秦皮、甘夫人,他已经把人物语言玩弄得湿润圆滑,而对甘小草,他又换了一种简洁明快的方式。这说明,他对小小说语言的伸缩和弹性,有了相当把握。婚姻爱情题材,似乎已经被小小说作家写得像鸡肋。然而邓洪卫却在这上面掘到一桶又一桶金子。他对人物性格的展示,已经不再浮在表层,而是直指人性深处。在邓洪卫的作品里,似乎婚姻爱情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甚至看不到邓洪卫相信爱情的征兆。秦皮的老有所悟似乎给邓洪卫也给我们大家一丝希望。可他老了。照例说,老了才明白道理是悲哀的。即便如此,我在解读这个老头子的时候也疑神疑鬼。人喝醉酒往往最真实。清醒时候的话却未必当真。生活里很多人的日常表现反倒是虚伪的。有人提及《初恋》里收入与支出不相符的“硬伤”。我在读第一遍的时候倒没发觉。看来,这是一所房子某面墙上的窟窿,并不影响整所房子的结实。应该说那一点小小的瑕疵,并不会给读者的审美愉悦造成伤害。我认为《初恋》是一件成功的作品。我不敢说它在小小说艺术追求上达到一个什么高度。至少,这个作品洋溢着浓郁的艺术感染力。邓洪卫在构思和语言方面,都下了功夫。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却是很精致的叙事状态。显然,邓洪卫对婚姻爱情的处理,整体上是以悲剧基调来完成的。他的这种悲剧性,恰恰又是不经意的悄悄灌输给读者。《离婚》让人压抑,谢冬玉身上写满悲剧色彩,躲回娘家的甘小草也不例外。精明的张桂花在道出她的精明时已经变得愚蠢。她把自己逼到尴尬境地,也对爱情婚姻作了一次嘲弄,同样还让自己的人生里响起悲歌。邓洪卫在这些作品里,让人物沿着一个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路线,在应该最高尚、最崇高的时候,却露出最不堪一击的丑陋。从《离婚》一直到《甘小草》,我几乎看不到他对婚姻爱情的赞扬。他总能象啄木鸟,发现婚恋这棵树上生毛病的地方。也正是这些毛病,使得他的作品有了现实生活回应。也就让自己的作品有了精神关怀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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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往往表现最好的位置,恰恰最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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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所指的,正是邓洪卫日渐娴熟的叙事状态。就近他几个被人看好的婚恋题材小小说,我恰恰感觉到,邓洪卫在心态松弛后,语言叙事上的露出严谨性不足倾向。他似乎太在意这样的叙述口气和叙事途径。甚至,在我看好的《初恋》里,他刻意把这种叙事发挥到一个顶点。他让人物的对话占了大部分篇幅,而这些对话完成了两个悲剧人物内心深处一丝情弦的扭转。对这种线路的刻意安排,便稍稍露出斧凿痕迹。把一个应该突然扭转的故事情节,在絮絮叨叨中完成。这需要勇气。但我指出的不是勇气,而是作品中叙述语气和节奏对叙事路径潜移默化的影响。正如,勇气意味着冒险。作品一旦缺乏整体凝聚力和紧张感,会缺乏整体上的冲击力。而我隐隐约约发现邓洪卫作品中的这种危险。尽管精明的邓洪卫用各方面的娴熟的技法,使得这种叙事方法变的中规中矩。然而作为物质性的作品表层,出现了一股缺乏干劲的匠气。在《甘小草的竹竿》里,邓洪卫似乎自觉地稍作调整,但在语言上还是要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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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还隐隐有一丝担忧,邓洪卫成功跨出三国时代,却似乎走进另一个圈套。婚恋题材自然是经久不衰,但一个作家在这方面创造力和想象力毕竟有限。我并不反对小小说作家的作品,形成整体的气氛。例如已经有几个作家形成的系列小小说。但我个人对此并不赞赏。小小说的题材选取和构架模式一旦形成了模式,是很危险的。会给人造成一种重复和没有突破的感觉。而且,这种写作方式,显然会束缚一个作家的手脚。邓洪卫的婚恋题材尽管以各种方式,从不同视角不同人物命运作为切入点,酝酿出一种于他来说特色鲜明的风格。但是,情节和细节的雷同化已经悄然露出苗头。作品来源于生活,一个人在一个领域的体悟也是有限。我在担心他的婚恋生活资源还有多少没有被挖掘。爱情悲剧性这个母题,应该是永恒的。但同样它是运动的,循环发展的。假如一旦原地踏步,那么悲剧的意味将不复存在。现在谁若拿花来比喻美女,我敢保证他被怀疑有病。我现在担心的一个问题是,邓洪卫会选择一个什么时机果断抽身?而且抽身之后达到另外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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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还想提一下邓洪卫小小说里的细节问题。说到这个我不由自主想起我对小小说里性描写的评价。原来我不经意地对邓洪卫也嘲讽一番。我再次翻读他的几个小小说时,忽然发现,原来他的小小说里,也是有性描写的!但是他写得比较含蓄,比较笼统。谢冬玉篇在这方面似乎是个突破,起到不露声色地在特定环境中展示特定人物特定性格的作用。可在甘小草中我却没这种感觉。他的笔锋透着对这件事情的漠不关心。我甚至在读第一遍的时候连声叹息。有几个细节的处理上,影响了我对整个作品的审美愉悦。甘小草之于“我”的印象,应该说在整体基调上,是一次若有若无的暗恋!可邓洪卫却写道:我真想追上去,摸摸她屁股。后来永远摸不到,因为那屁股只有县长公子能摸。这就写歪啦!。虽然张桂花嘴里“闷骚”这个词儿激发读者一定想象力。但“洗桑拿,洗澡”的隐喻,就流露出他对这项最能体现婚姻质量的标志性工程很不负责任。也许邓洪卫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展示我与张桂花婚姻的潜在危机。但实际上他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让作品里的“我”不象是捡回一个“大西瓜”,甚至连对芝麻的重视程度都够不上。尤其是“我们”在婚前就不知洗过多少次澡。我虽说不是卫道士,但总感觉这种描写具有不良倾向。如果把这一细节展示得更温馨一点,与结尾的冲击力也许更能形成对比。当然,这是邓洪卫作品里的一个细节。纵观他的许多小小说,恰恰缺乏直刺心脏的细节描写。他有时对事件的描写,基于时间上的跨度,往往是粗线条的,细部的工夫还做得远远不够。对于一个成熟的小小说作家来说,这需要注意。尽管他用一些声音吸引了我的感官,但他没有用成功的细节打动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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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邓洪卫的创作选材和基调,整体上看,缥缈着颓废和屈服。真正的悲剧能给人力量,我却没有从他的作品里看到太大力量。他的那种叙述状态,恰恰不能使他的人物具有钢丝一般的气节。而他的作品里,也的确缺乏可圈可点的英雄。譬如《甘小草》的三个主人公,甘小草、“我”跟“张桂花”,形象都接近猥琐。甘小草追求富贵,“我”对两个女人的游戏态度,“张桂花”聪明反被聪明误,都是低调消极展示。实际上,在我看过的邓洪卫的作品里,没有极具个性色彩、极具反抗精神给人一种激进向上的人物形象。几乎他笔下所有的人物——尤其是女人——都对命运或现实表现出无奈和屈从。这使他的作品在整体的悲剧基调之上,无端蒙上一层颓废或者堕落色彩。随波逐流,得过且过。这的确是有些人的生活态度,但远远不是整个社会的整个人类。邓洪卫虽说写出了“这一个”,但假如一个作家不能在其艺术人物长廊上勾勒出千变万化丰富多彩的人物,那么他(她)就不是成熟和完美的。这种整体上的颓废处理,给人一种消极对待生活的色彩。邓洪卫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其作品的艺术形象就会受到损害。正如残雪对肮脏的描述,余华对暴力的展示,这似乎是作家内心深处的一种阴暗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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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或许这算不上一个作家的不足之处。因为,展示丑陋、猥琐、卑鄙、阴暗也是一种写作方式,关键是作者要抱有一个批判态度。这个态度,决定着作者的审美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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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6 0:18:34编辑过][/color][/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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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老师圣诞节开心快乐!文丰!!! :victory: :victory: 这么写,起码真实,不是互相逢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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