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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弟 发表于 2005-7-28 23:16

关于秦俑小小说的对话

[b]宽阔的创作路向:题材、叙事、表现手法及其它[/b]
[b]——关于秦俑小小说的对话[/b]

  对话人:
  雪弟(1974年生,现任教于某大学,著有《小小说散论》。)
  石鸣(1968年生,现为自由人,著有评论集《现实与抒情》。)
  对话时间:2005年7月28日
  对话地点:郑州

  雪弟:在小小说领域,秦俑可以说是一位知名度较高的人物,这源于他围绕小小说的多重身份,他既搞创作,又搞评论,还是一家小小说刊物的编辑,另外他还创建了“小小说作家网”。这种集四者为一体的身份,在小小说界可以说是很少见的。不过,今天我们还是主要来谈谈他的小小说创作吧。
  石鸣:秦俑的小小说作品,应该讲我看得还是比较多的。从他大学时代的Q村系列,到其后的机关平凡人物系列,再到最近的欲望都市系列如《更多的人死于心碎》、《爱上唐小糖》、《我的网恋手记》等,包括他的一些武侠、科幻小小说,我都看了。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写作比较勤奋的小小说作家,而且也是一个时常思考自己的创作方向的小小说作家,只要将他的作品进行一个比较集中的对比阅读,就不难发现他在挖掘题材、突破自己熟悉的表现手法等方面所作的努力。
  雪弟:确如你所说,秦俑不断地思考着自己的创作方向。他在创作上的变化之大,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很了解秦俑的人,几乎看不出其前后的作品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也反映了他宽阔的创作路向。
  石鸣: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这种多变也有一些负面的影响。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每一个系列基本上都找到了一种比较契合题材的叙述方式,而且也都有一些比较好的作品出现,但因为变化太快,或者因为求变之心太切,所以每一个系列都没有很好地深入下去而给人一种浅尝辄止的感觉。我想,如果他能花时间和精力将一些与生活贴得比较近的系列(如机关平凡人物系列)挖掘得再深一些、广一些,其作品的整体力度肯定会更强。
  雪弟: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的这种变化。从短时间来看,这可能会对一个作家的成名有些阻碍,但从长期来看,这可以锻炼一个作家应对及处理现实生活素材的能力,为他以后的创作提供必要的准备。其实,你也知道,想把系列小小说中的每一篇都写成功,是很难的事。秦俑每一个系列所达到的境地,我觉得已很不错了。就说他在大学期间创作的Q村系列,如《八爷的六十大寿》、《四眼》、《榜样》,都还是值得一读的好作品。只是由于那时刚写小小说,所以在写法上较为传统,在设置矛盾冲突上不够强烈,叙述也有点局促感。
  石鸣:Q村系列大致写于1999到2001年间,其叙述风格和对题材的把握方向,与后来的机关平凡人物系列、欲望都市系列存在着很大的差别。基本上,Q村系列的叙述和题材把握是外向式的,其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事件的发展等表层结构上,而对人物的内心等则表现得相对较少,这就直接造成了小说叙事维度的单一。不过,由于在题材的选取上有自己不人云亦云的考察点,这其中的一些作品,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八爷的六十大寿》、《四眼》等,还是具有一定的批判力和感染力的。
  雪弟:如果他在叙事上再多下点功夫,其作品的表现力应该会更强一些。
  石鸣:Q村系列的这种叙事方式,在九十年代的小小说领域是比较主流的,它讲求故事的脉络清晰,讲求用事件的冲突来展现社会矛盾、人心复杂等问题,而且其情节推进的快节奏也迎合了大部分读者的阅读习惯。但是,对一个有追求的作家而言,这种叙事方式显然不能满足他进入到题材内部的欲望,所以对秦俑而言,从Q村系列到机关平凡人物系列的转变,是一个重要的转变,同时也是一个很必要的转变。这个转变不仅仅是帮助他拓展了作品的题材范围,更主要的,是帮助他拓展了叙事的视野,使其叙事有了从容。
  雪弟:机关平凡人物系列可以看作秦俑小小说创作过程中具有关键意义的一环。尽管在题材把握上仍持续着外向的特点,但在小说的内涵上已深入到事件及人物的内部。《感冒是这样流行的》、《签名》、《比如驼背》等都表现了一个小人物在机关里的紧张感,这一点有些类似于契诃夫的《小公务员之死》。这种紧张感一方面来自于小人物对权力的畏惧,但更多的是来自于权力的整体挤压。譬如在《签名》中,小人物李四误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处级干部的签到本上,于是就惴惴不安,其背后所折射出来的权力威严不由得人们不畏惧。
  石鸣:是啊,他对名字签错了地方一直担心,可实际上他误签的名字早就被人涂掉了。然而我们会去笑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吗?不会。我们笑不出来,我们的心中只有一种苦涩。
  雪弟:从这里可以看出,来自于权力的挤压是多么严重。从叙事上来说,秦俑比以往进步的地方在于,他重视了小说的开头,如《感冒是这样流行的》开头写到:“与所有的平凡人物一样,李四也有一些隐秘的愿望,譬如现在,李四就特别希望自己能患上感冒。”好好的一个人为何希望自己能患上感冒?我想,这种包含着异常心态的开头一定会吊足读者的胃口。《比如驼背》在叙事上同样值得注意,它采取了大故事中套小故事且两个故事又相互交融、映衬的叙事方式来推动情节的发展,这就拓展了小说的表现范围,同时也增强了小说的张力。
  石鸣:机关平凡人物系列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其每篇小说的切入点都很小,都是一些机关或日常生活中的细碎小事,比如《感冒是这样流行的》中的“感冒”、《签名》中的“签到”等。但是,随着叙事的展开,这些小事又都产生了超出其小事意义的影响,从而对一些我们理解的既成的“意义”构成了讽刺,让小说有了平中见奇的效果。而且,从叙述上来讲,从小处切入的方式也影响了其作品的叙述,使其叙述退了不少火气。这种对题材的切入方式,在其后的欲望都市系列等作品中,包括其尝试的武侠小小说如《杀人者唐斩》等,都有延续。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说,不管秦俑以后的创作怎么变,机关平凡人物系列在他的小小说创作中都是可溯的源头之一。
  雪弟:与机关平凡人物系列相比,欲望都市系列又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可从三个方面来说明。一是对标题的极端追求,秦俑以前的小小说标题虽不乏新奇之处,但多数是平淡的。在欲望都市系列里,几乎每一篇作品的标题都特别惹眼,如《分手定律》、《祝福我的情敌王小皮》等。我曾在《小小说标题艺术》一文中说过:“标题是照亮小小说读者眼睛的灯笼”,秦俑小小说的标题就是这样的。
  石鸣:好像近年来小小说作家对标题都越来越重视了,比如侯德云、陈毓、蔡楠、邓洪卫等人的一些作品,标题都取得很有特点。
  雪弟:欲望都市系列的第二个变化,是故事里更多地注入了“游戏性”的因素。也就是说,作品的“趣味性”获得了增强。具体来说,就是他更加注重故事开头的惹眼、结尾的出人意料、故事事件与人物的复杂化,小说中人物的命名(比如《爱上唐小糖》中的“唐小糖”,《我的网恋手记》中的“小李肥刀”等)也透露出作者的刻意而为。
  石鸣:这种“游戏性”,也可以看作是作者的一种写作策略。只是要注意,不能让这种“游戏性”覆盖了文本的意义。
  雪弟:那就看作者是基于何种原因来运用这种策略了。
  石鸣:你上面谈了欲望都市系列的两个变化,第三个变化是什么?
  雪弟:第三个变化,是其叙事视角的有意识转换。
  石鸣:有意识?这一点我有不同的看法。和以前的作品比,这个系列的叙事视角确实有明显的变化,以前秦俑的作品基本上采用的是全知视角,大多用第三人称来叙述,而这个系列的作品则更多地用了第一人称来叙述,但我认为这种变化不是作者有意识去转换的,而是由和题材紧密相连的情感感受来影响的。欲望都市系列大多写的是当代都市里一些多少有些变异的情感故事,是在试图揭示当下社会的情感问题,所以其叙述很多都是由一种情感体验或情感经历来引导的,因此其叙事的任务也基本上是由一个能聚焦情感的人物来担任的,也就是说,是这些人物决定了叙事的视角和故事的讲述方式。
  雪弟:我同意你的看法,其实我所说的“叙事视角的有意识转换”并不是指作者在写作之前就先规定使用哪一种视角。秦俑由第三人称叙事逐渐转换为第一人称叙事,由全知视角转向限知视角,确实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变化,而是与题材的选择有着紧密的关联。对于私人化而非公众化的题材,采取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把自己亲身经历或听到的题材老实地表现出来,就会增强在场感,从而获得读者的信任。秦俑的欲望都市系列可以说基本上是私人化的题材,因此采用第一称叙事显然是极为合适的。
  石鸣:他还有一些没有构成系列的作品,比如《爱情病毒》、《杀人者唐斩》、《怎样证明自己还活着》、《每个男人都有坏毛病》、《金保反腐败》等,风格和表现手法都很不同,你对这些作品有什么看法?
  雪弟:这些作品也很不错,它们和前面谈到的那些系列共同反映了作者宽阔的创作路向。我尤其喜欢《杀人者唐斩》。这篇武侠小小说再度显示了作者的艺术功底,它构思精巧、情节复杂、语言简洁、叙述冷静,带给人长久的阅读快感。
  石鸣:《金保反腐败》写金保用腐败反腐败,《怎样证明自己还活着》写活生生的人非要靠一张纸来证明自己活着,都揭示出了生活中某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悖论,读来给人以反思。不过,《杀人者唐斩》我倒觉得并不是很好,这篇小说借鉴古龙的武侠小说手笔,写得确实好看,却缺少一个意义内核——而对一篇小说来说,意义内核是非常重要的,是必不可少的。

宗利华 发表于 2005-7-28 23:27

<P>越来越感觉,这种谈话形式的意义非同小可。尤其谈话者都以评论见长。目光十分敏锐、细致。看来,两位高手今天又在郑州聚会了。</P>

雪弟 发表于 2005-7-28 23:32

这个夏天,我俩就在郑州做这事了

萧磊 发表于 2005-7-29 09:49

<P>呵呵,学习了!</P>
<P>郑州论剑哈!</P>

林两荫 发表于 2005-7-29 10:06

<P>源两位兄长的归纳总结,秦俑的“欲望都市系列”我读了一部分。雪弟兄提及的秦俑该系列小说“故事里更多地注入了‘游戏性’的因素”确实如此。《我的网恋手记》即可见一斑。该篇小说的取材显然是无足为奇的,网络恋情如今已随处可见。那么作者想把文章写好就必须寻求新的突破点。在这里,“游戏性”便是。尤其是小说的结尾一段,按照传统的小说写作这段文字显然是多余的,但是在秦俑这篇小说中,如果将它删除,那文章也将同时失去写作的意义。或者我们可以这么理解,“游戏性”弥补了秦俑作品在题材方面的不足,它形式上的意义显然更大些。</P>
<P>一个作家在自己的写作风格(个性)还未臻于成熟之前就寻求转型,那或许不是件好事。我是这样认为的。何况,即使对同一类题材的呈现和同一主题的挖掘,那也是件无限的工作,很多作家倾其毕生经历都在思考某一母题,鲁迅即是。而秦俑却做如此的选择,不知他对他未来的写作有何更为长远的打算?我们不得而知。</P>

邵孤城 发表于 2005-7-29 11:02

说得非常到位,的确是这样,秦俑的三个系列,代表着他不断在向新的写作方向突破。这种快速对过去的全盘否定,使他的作品一直保持着一种全新的姿态。

徐闯 发表于 2005-7-29 16:24

呵呵,学习着,努力着:)

何晓 发表于 2005-7-29 18:25

<P>你两位的“小小说观”通过这几篇对话,也一览无余了:))</P>

安勇 发表于 2005-7-29 19:50

<P>秦俑的小说结构多很精巧,语言也极有特点,一直在默默向他学习着。</P>

江岸 发表于 2005-8-2 14:27

<P>学习了!对全面认识理解秦俑的作品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P>
<P>雪弟在郑,石鸣也来了?欢迎,我多想去看你们.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P>

雪弟 发表于 2005-8-2 23:55

问江岸老师好,石鸣已回成都了,我大概这个月20号前后回学校

庄学 发表于 2005-8-3 18:32

<P>雪地仍然是一副学者的打扮,而石鸣却是一副行者的打扮。</P>

聂兰锋 发表于 2005-8-8 14:56

<P>两位都到过俺山东,他们对小小说的态度称得上虔诚,在小小说及理论创作的路上,给我的感觉是:他们都在极其认真地走着---</P>

<P>对话写的好,秦俑的文章写得更好。 都学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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