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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 发表于 2006-2-18 19:39

星星草

<P>  星 星 草<br>  周仁聪<br>  家乡有一种草,叫星星草。这种草将翠绿细小的叶子匍匐在黄土上,春末开出一串串小米样银白的花朵,特别是在麦穗成熟的季节,翠绿银白相衬着铺天盖地于沟垄中空地上,让人目不暇接。<br>  母亲说,星星草最贱,随手丢一把,下年就是一大片。<br>  老家名叫槐花湾。好美的名字!<br>  却没有我的立锥之地<br>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br>  是谁在唱?那么清那么脆又那么柔的女声,如云似雾般从遥远的天际飘来。<br>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br>  又是谁在唱?那么稚那么嫩又那么甜的童声,如梦似幻般从无边的海面浮来。<br>  “妈妈,我是有妈的孩子!”这是童声。<br>  “乖乖,你是妈妈的好宝宝!”这是女声。<br>  “咯咯咯……”女声和童声掺和着,好响。<br>  抬头望望天,白云,还有满眼的绿。我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想哭,却发不出声。<br>……<br>  睁开又胀又涩的双眼,望见的却不是老家屋里堆柴的木楼。这是一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小屋,惨白的屋顶惨白的墙。<br>  我这是在哪儿?<br>  屋内除了这张双人床外,还有一个半新旧的衣柜和靠墙的一张小餐桌,桌上散放着几副碗筷。<br>  浑身除了无力就是疼痛,眼睛依旧发涩。<br>  门推开,光亮漫进屋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放在床头柜上:“天哪,你总算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叫人好担心……”这是茜茜的声音。<br>  我合上眼,满目又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丘陵,这些丘陵馒头模样,一个接一个,绵延起伏,无边无际。千千万万丘陵馒头中的一个,便是川南富顺一个叫槐花湾的地方。从县城到槐花湾,走路须得经过2个多小时的机耕道。这里没有像样的树林也没有流动的溪水。馒头山寂寞又清静,只有偶尔从机耕道上“叭叭叭”驶过的拖拉机和跟着拖拉机追逐嬉戏的孩童打破那种单调。<br>  比单调更沉闷竟至死一般沉闷的是我的心境。<br>  我无法理解母亲,无法理解她那份绝情。冲突来自所谓的“终身大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成亲”对我来说就像一张要吞噬自己一切憧憬与追求的大黑网。身边姐妹的悲剧够多的了,包括从小就疼我宠我的银杏姨娘终于自杀。我自命不凡地自诩为多少有些思想有点知识的女孩子,因为多年的奋斗已让我有幸早早地出版了一册叫做《篱笆墙》的小小说个人作品集,并成为百万人口大县独一无二的女性省作家协会员。一位老作家的话让我激动不已:“你的小说有思想,有力度,是农村封建落后地区女性的呐喊!”<br>  但我依旧是我,一个只有农村户口又身处偏僻山村的我,时年24,在乡下早就该为人妻为人母了。可我不愿不甘,面对母亲忍无可忍的最后通牒,我不可以也不能再说“不”,除非——逃。<br>  逼上梁山,我只有逃。<br>  在屋内呆坐数日,心乱如麻,头脑中紧张的发条一秒一秒把墙上的日历定位在1997年3月15日,我已别无选择了,“3.15”令我刻骨铭心。<br>  匆匆爬上屋后的山顶,回头张望那座生活了20余年的土墙屋,房顶上的瓦片横七竖八象老妇人哭丧的脸。整个村子少有的静,仿佛对我的出逃沉默不语,只有远处水田里农夫忽起忽落哀哀怨怨的口哨声为我送行。怕碰见人,只能抄小道,正是午后,满山遍野金黄的油菜花和火红的桃花开得正欢,春日的阳光灼得人心慌慌的。<br>  拐上机耕道,正开来一辆载客的手扶式拖拉机,爬上那车厢,没有人,赶紧拉下布蓬。布蓬下,一颗激跳的心落下又悬起。<br>  富顺到成都的卧铺汽车在黑夜中急驶。出了自贡便是内江,然后是资中、资阳……整个车内鼾声起伏跌宕。旅客们都有各自的目的地,而我呢?黑暗无边茫然不知所措,我用手死死捂住嘴,任泪水在脸上滂沱奔涌。<br>  偶然得来的一个传呼号码,<br>  竟是当时仅存的生命线<br>  ……<br>  “吃吧,”茜茜说,“吃了下午出去走走。”<br>  我扶着茜茜的肩膀站到窗前,外边是一马平川,是一畦畦绿油油的麦地和放风筝的人们,远处烟囱里正冒出浓浓的黑烟来。窗下是抱着孩子唱歌的年轻母亲。“这儿叫八里小区。”茜茜说。<br>  ……<br>  车到梁家巷汽车站的时候,正是深夜3点过,站内是行色匆匆的人们,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这就是成都吗?我就这样进入都市了吗?<br>  天空微微泛白了,我下车到厕所前排队,捧水洗脸。有三轮车夫前来拉客,我不住地摇头,我只能摇头,因为我不知道我该往哪里去。<br>  走出车站,带着寒意的风从街面吹过来。我浑身发颤,小心翼翼地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上面记录着茜茜的传呼,这组唯一让我和这座陌生大城市连在一起的号码,眼下便是我仅存的生命线!茜茜是我中断联系多年的自贡老乡,这天在城里等车时偶然听人说她在成都并要到了这个号码。传呼拨通后,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的公用电话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迫不及待地又拨第二次,依然又那么度分如年地苦等。第三次拨通后,店主对我说:“可能还没起床呢,或者不在成都……”望着大路上骑着自行车匆匆来去的人们,我脑海一片空白,倘若联系不上茜茜我该何去何从?又是几次传呼拨通后,茜茜终于回电话了,当茜茜久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候车室门口时,我不禁一阵晕眩……<br>  “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先在这儿住下吧,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茜茜说。<br>  生存第一。先吃面条,再吃馒头,顿顿如此,<br>  以至于如今一见面食,胃子便翻江倒海。<br>  这儿是茜茜花120元钱租来的房子,只有一间,与别人合用厨房厕所。茜茜说她在广汉开了一家化妆品店,偶尔到成都时在这里住住。<br>  茜茜又要去广汉了,走时硬给我留下50元钱,她知道我经济上的窘迫,我当时手头仅剩50多元钱了。<br>  我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份工作,确切地说是一份工资。走出小屋,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八里小区是成都东效边缘的一处村落,占了地利便宜的当地农家大多修了一楼一底的房子,下层用来出租,上层自家用。<br>  走过一畦畦麦地就是尘土飞扬的水泥路,转过水泥路再往左拐就是量具刃具厂。我开始乘公共汽车在各个职介所奔走,由于路不熟,不得不到处询问打听。几天下来一无所获,整个身心像要崩溃了。<br>  终于有一家保健品公司答应“试用”,兴奋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打电话给茜茜。茜茜说,现在好了。工作是推销,得跑路,咬咬牙花了50元钱在会府路旧货市场买了一辆全身摇晃的旧自行车,每天早上从八里小区赶到水碾河,然后到城里各家药店去贴不干胶宣传品。在大街小巷里边问边走,常常是到了成都饭店还在问水碾河在哪里。<br>  最严重的是伙食问题,成天奔波,我没法做饭,美食之城的蜀都,满城飘香满街琳琅的大餐小吃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东一顿西一顿,我物色了水碾河一家无名小店做根据地,那里的面条最低3元钱一碗,还有点油花葱花。关键是卫生还过得去,如果拉起肚子再买药就麻烦了。在那店里成了常客,每次一走拢,那老板立马开喊:“红酸一碗——”从小就反感吃面条的我,不得不成天面对那碗价格最便宜的“红酸”,吃得赌咒,还只能强咽下去。直到如今,每每一看见面条,心头便翻味,甚至忍不住要干呕一翻。<br>  领薪水的日子还长,囊中却愈见羞涩,茜茜已好久不见回来,事情的严重性使面条对于我也成了奢侈品,只好改成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农民自蒸的那种大馒头,一次买三个,可以优惠到一元钱。早上吃一个,揣一个在包里中午吃,再留一个作晚餐。几天之后,本来就有胃病的我终于被这些个小丘陵模样的馒头砸翻了。<br>  睡梦里被一阵绞痛疼醒,汗珠不断往下掉,剧烈的疼痛让我似乎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用手托住胃部,想喊隔壁蹬三轮车的大姐却一阵头重脚轻无力出声,忽然一阵翻肠倒肚,胃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br>  第二天挣扎起来去看医生,说出症状,那女医生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月经几号来的?”忽然明白她话里的话,委屈和愤怒梗在喉间却说不出一个字。<br>  我终于山穷水尽了。一天奔走下来什么也没吃,胃又开始作痛,生存的欲望却勾起想要吞咽无论什么的食欲。但身上仅剩一元钱,一花出去便弹尽粮绝。嘴唇开裂的我沿着街沿不时瞟几眼飘香溢彩的食品店、饮食铺,它们在我眼中胜似天堂。食欲一次次膨胀,却只好掉头走开。<br>  回到八里小区,茜茜总算回来了,一顿热饭热菜让我复苏过来。她又要走了,我的自尊心让我难以启齿向她要钱,生存的欲望又迫使我必须开口。茜茜好聪明,就在我欲言又止时,她又掏出50元钱塞给我。这50元钱支撑到了我头一份打工钱到手,它无疑是我的救命钱了。<br>  求职难,求职也不难。一本作家证,在那里,<br>  一钱不值,在这里被视为“人才难得”<br>  当我立在大楼高高的窗口旁望立交桥下飞奔的车流,想象大大小小好好孬孬各样车辆中形形色色的人们时,常在内心感慨:他们是怎样融入这座纷繁的都市,又是怎样拥有一席之地的呢?回想自己的求职路,那么艰难,又那么简单。<br>  许多日子奔走下来一无所获,听隔壁蹬三轮车的大姐说九眼桥有个劳务市场,那里可找到保姆、餐厅服务员等职业。乘54路车到九眼桥,那里尽是些拎着包裹等着找事干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或打打闹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我最终还是走了。我并不以为体力劳动低人一等,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br>  最终只能往职介所跑,成都是广告的花花世界,招聘、职业介绍的广告张贴满城都是。茜茜说那是“歪”的,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是多了一个心眼,凡是要交钱的一律不问,也问不起。为了表明实力,我还拿出了那本《篱笆墙》和省作协会员证书,不料一开始就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位描眉毛涂口红过于夸张的工作员小姐瞄了半天我送上的“硬件”,丢出一句话:“你求职就求职,今后千万别出示这些玩意了,人家知道你们这些搞写作的人又迂又烦,不愿意要!”<br>  那么多年的血泪换来的结晶居然被认为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浑身上下一阵冰凉。文学究竟值几文?我苦苦追求的一切又价值几何?<br>  使我走上求职正轨的是成都的报纸,它所披露的大量信息无论可信度有多高,但毕竟对所有人都是公开的,机会得靠自己去掂量与把握。<br>  那天,坐在公用电话旁,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我欲哭无泪。扭头看身边报摊上有一份《招聘报》,立即买上一张,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端详,却找不到一份与自己对口的工作。第二天又去买,发现有几家招文员的,忙把电话打过去,对方有小姐用很脆很柔很有礼貌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们的文员招齐了……”连打几家,结果都一样。怎么这样快?后来我才知道,好些个所谓的“招聘信息”,无非是主编填充版面的空城计。还是不死心,第三天又买了一份,发现上面登载有宁夏街人才市场现场招聘会的启事。赶过去一瞧,这里算是正规的场所,规模很大。一连跑了几天,才被水碾河那家推销保健品的公司看中。<br>  我发誓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就在这时,偶然认识了一位从沿海来成都做生意的大姐。多年在商海沉浮的她也算是个女强人,我的处境在她眼中不过算小菜一碟。大姐言语不多,一说话便击我一掌,问她什么地方的电话号码,她说:“自己打114。”问她什么单位在哪儿,她说“请看地图。”她还当真送了好几张地图给我。当大姐要回老家的时候,她给我留下一封信,要我在她走后打开。打开之后时,我发现这是一份已经付款的电子科大电脑培训班的入学通知书。由此,我多了一份实用的本领,更多了一份事在人为的信心。<br>  由于缺少营销经验,我离开了那家可供我暂时“躲雨”的公司。重又失业,心中却少了几分不安。拿出大姐送我的地图骑车奔走,地图烂了又拿出一张新的——我这才明白大姐为何要送我那么多张。<br>  我又被一家招聘文员的公司通知去面试。找到那里,只见会议室里已有几个女孩子静静地坐着。一个自称姓江的办公室主任坐在台上,斜着眼睛扫了下面一眼,清清喉咙说:“你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公司主要业务靠拉客户,你们的工作就是去拉客户……怎么拉呢?怎么拉都可以!比如去陪客户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他说得眉飞色舞,站起身来比手划脚教怎样跳舞怎样唱歌,那滑稽模样让人恶心,那工作究竟是什么货色已昭然若揭,我起身悄悄溜走了。让我大惑不解的是在正规的人才交流中心竟也有如此招聘单位。<br>求职已麻木的我每天还得一如既往地挤在人群里填表、送材料。这天,一个大集团负责招聘的人事部主任在看过我的材料后当即表态:“明天报到。”对于如此简单的录取,我当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下来也犹豫不决,以至于推迟了一天才去报到。事后,这位主任告诉我,他看中的是我的“经历”,当然,还有那被好些招聘者不以为然的作协会员证“本本”和我的“大作”。<br>  在这家集团里做一份企业报的主编,我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待遇不薄,每天的工资可以买上百个馒头或者一二十碗“红酸”,我有了一种找到人生价值的感觉。</P>
<P>  回首往事,最最艰难的日子,<br>  却是我创作收获最多的日子<br>  文学带给了我太多的寂寞与孤独,甚至苦难,但文学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支撑了我。<br>  刚到成都的日子,白天四处找工作,晚上便伏在那方小餐桌上摊开稿纸,孤立无助的我,只有在文字中可以找到寄托。接下来也是不断地失业,不断地求职,也在不断地爬格子。四下是哗哗的麻将声,远处有卡拉OK的灯红酒绿,我只有写作,我只要写作。于是就有无数的小小说飞向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也就有了《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四川日报》、《泰国新中原报》、《百花园》、《世界博览》、《小小说月刊》、《小小说作家》等报刊杂志刊发了我的作品。其中《青年作家》、《四川日报》、《百花园》、《小小说作家》、《小小说月刊》、《世界博览》还为我推出了小小说专辑。《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里也频频出现我的名字。每天会收到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他们中有老有少,上至7旬老人,下至花季少年。在这期间,著名小小说作家许行、凌鼎年、张记书、马宝山、赵禹宾等老师不断来信鼓励我,也让我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少了孤独的感觉。</P>
<P>  她说:我其实在做“三陪”<br>  我说:茜茜老乡,<br>  我想你想得泪汪汪!<br>  我深深地感激茜茜,尽管她现在不在南方而去了北方,尽管她临走时的话令我惊讶让我不能接受:“我其实一直在歌舞厅做三陪,我只想尽量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现在你的处境好了,我可以放心地走了……”<br>  茜茜的眼中充满了真诚,她说她原来开化妆品店亏了,亏得好惨,于是走上了这条路……我不敢相信茜茜的话,但回想起两件事又让我不得不感慨万千。<br>  到成都不久,我想起了一位远在上海的老乡,听说他还混得不错,拨通他的电话,回答却是“这儿的工作也不好找。”话语不多,却让我从头凉到脚。回到寝室,茜茜正好回来了,多了一个男人,茜茜说那是生意上的朋友。那男的东张西望找我搭讪,茜茜突然冲着他吼:“这是我的姐姐,她可是个作家,你那脑壳头规矩点!”<br>  那男的果然就不再多说话。<br>  还有那么一次,茜茜打电话说她在广汉出事了,近段时间可能回不来。我想赶过去,茜茜说不能,我执意要去,她在那方吼了起来:“你不能来,你不能扯到这种事里,你跟我不同!”<br>  我终于没有去。后来她回来只说是生意上的纠纷,我也没在意。<br>  原来……<br>  这就是我的老乡,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默默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是在这里编故事,一切都是千真万确。<br>  回想起呆在富顺的日子,家人的绝情让我心灰意冷,当自己想要找一份临时工作而低了眉眼去求别人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们总是扬起那张高贵的脸投下不屑的一瞥,而我的茜茜,还有让我学电脑的大姐,为我做得那么多那么多却又说得那么少那么少。</P>
<P>  苦难一重又一重,苦苦挣扎过后,<br>  我更珍惜生命的可贵<br>  后来,后来我认识了我的先生明。<br>  中间弯来绕去一共6个介绍人,加上我和明在“八旗茶楼”轰轰烈烈地坐了一桌。明说,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爱上了我,爱上了着一袭黑裙、拖一条长辫子的我。再后来明的母亲见了我,她以我瘦得像灯草怕今后没有生育为由不让我和明来往。其实我更明白那是因为我没有成都市户口。明说,不管那么多!<br>  我被明的不顾一切感动着。<br>  1999年国庆节,明顶着压力和我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没有烛光、没有红酒、没有仪式,也没有人祝福,明说,只有一生一世爱你。<br>  明开始像呵护婴儿一样呵护我,家里每一件事他都会亲自去做。只要听说什么对我身体有好处,他会费尽周折去弄,他会在冬天里用他那双宽大的手捂住我双手的冰冷说,我要将你捂热!<br>  2000年9月9日凌晨2点59分,女儿雨叶降生了!这是作为一个女人感觉一生中最幸福甜蜜的时刻。也就是在这一刻,灾难偷偷向我袭来,那份温馨与甜蜜开始蒙上了阴影。<br>每次进行胎检的时候,一屋子的孕妇都嚷着要剖腹产,她们的理由是怕痛又怕身材变形,而医生则分析说其实能顺产尽可能顺产。顺产不管是对娃娃的智力或是健康都有好处。也就是这样,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顺产,一天一夜昏天黑地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疲惫,终于在女儿初到人世喜悦的哭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br>  第二天,我从医院里回到家,接下来就是女儿的吃、穿、洗。几天后,我感觉腰部开始酸痛,开始没注意,渐渐地,疼痛越来越明显。快满月的时候,痛疼再度加重,我还是没有重视,满月后,我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被强烈的酸痛噬咬着,全身沉重得像拖了几千斤的重担,整个背似一块木板没有弹性,不能弯曲,更不能蹲下,即使坐在矮凳子上也不能一下站起来。从此以后,我便开始了我漫长而艰辛的求医生涯……<br>  可以说我吃完了这一生所有的药,也流完了这一生所有的泪。<br>  成都有名的或不太有名的医院,我几乎都去了,每去一家医院,老早就去排队挂号等候,医生就会开出一叠单子:查血、查风湿、查钙、照X光,又奔走于楼上楼下排队、等候、检查,每次最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可医生还是会开出一大堆药,也不管那些药是治什么的,我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上一通。于是,这家医院不行,又跑那家医院,这个医生不行,又找那个医生,江湖郎中、卖草药的,他们的药我吃够了也吃尽了。通常是饭前中药,饭后西药,半个小时后又是冲剂,每找一个医生,我都会满怀希望,可翻江倒海的药吃过后,又是让我不尽的失望。疼痛每天像毒虫一样咬着我的整个背,特别是整个一条脊柱,时时刻刻就像针刺一般疼痛。每每遇上刮风下雨,疼痛就会加重,常常在半夜将我痛醒,整个背像在冰水里,折腾大半年下来,疼痛改变并不明显。女儿小又常生病住院,我的性格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常常连续几天不出门不下楼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半夜痛醒的时候对着明又哭又闹,又无缘无故地对着不谙世事的女儿吼。<br>  疼痛还在继续,还得找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有一点信息,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而每找一个医生,他们都会说能将这病治好。有一家骨科医院的医生,他说我是由于身体太差,生产的时候用力过大,气血跟不上,加之月子里受了风寒所致,于是就用他们医院的骨科药敷在我的背上,然后用绷带一层又一层地为我缠上。大热天里,紧紧的绷带常常让我感觉出气也很不顺畅,一包又一包的中药又苦又臭。每一次喝完药,就有想大哭一场的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折腾下来,收效还是不明显。于是又有人给我介绍针灸的医生,说那医生是名医。我又去了,每天满背插满了银针,听说用大针效果好,我就主动提出用大针,可就在有一天,一颗大针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可能是那大针伤及了我的胸膜或是肺,我开始出现憋气,最后呼吸也困难了……<br>  阎王爷最终放了我一马,可疼痛和绝望却让我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曾经的辉煌、曾经的理想和抱负被这场排山倒海的病痛击得粉碎。于是,在一个起风的夜晚,明有事出去了,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开始拨通了远在几百里外年迈的父亲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姐姐,我开始不停地哭,我要求和父亲说几句话,姐姐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在电话里拼命分散我的注意力,说80岁的父亲很担心我,幼小的女儿也需要我。我挂断了姐姐的电话,泪不断地汹涌。一会儿明打电话回来了,他说:“九妹(我的乳名)你等我,我有话给你说……”明在最快的时间里回来了,抱着哭哑了嗓子的我,他在拼命掩饰自己,可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br>  还是得治病。<br>  有乡下的老人说:月子里的病要在月子里治。<br>  老早就有人这样对我说,可我不敢去冒那个险,也害怕再受那份罪。事已至此,我只有孤注一掷了。<br>  2001年12月,身怀六甲的我再次走进了华西医大的产房,我要毁掉这个生命来换取我未知的健康。负责做引产的女医生朝我一阵劈头盖脸的“愚昧”、“无知”、“文盲”,我无言,只有叹气。引产针打下去了,第二天是星期六,只有实习值班的医生在,明一直守在我身边,比顺产痛十倍的感觉弥漫了我的全身,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啊!实习值班医生说,死胎和活胎不一样,活胎自身会有一股力量往外,而死胎只能靠大人本身,实习值班医生又说,我也没有经验啊。时间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去了,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一种被撕碎的感觉。我的嗓子哑了,渐渐地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就对明说,我可能不行了。迷糊中我听见明用手机在和谁通话,然后只觉耳旁一阵闹轰轰的,便没了知觉……<br>  醒来的时候,那个在我体内存在了六个月的胎儿已离开了我的身体,明说,是一位朋友找来了一位医生朋友强行将那死胎剥离了我的身体。<br>  这一次我却没有流泪,真没想到我还活着!<br>  通过一个月的休养,我的疼痛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痛,我再一次跌进了痛苦的深渊。<br>  整个背部无休止的痛,特别是遇到天气炎热气候潮湿,疼痛会让我难受得无法忍受,2002年这个夏天让我刻骨铭心,蒸笼一样的热气在整个城市升腾,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忙碌的明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我,保姆小杨守在我身边不离一步。我再一次走到绝望的边缘。<br>  许行老师来信了,他给我寄来了一本他新出的书,并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这些年没有了我的消息,也不见我写作,他对我的写作潜力充满了信心……<br>  我坐在王府井楼上的麦当劳里边哭边给许行老师回信,说我的病我的痛,说不知上天还要给我多少苦难……<br>  很快,许老给我回了一封长长的信,许老要我跟病魔作斗争,要我做生活的强者,他说他一生也坎坷无数,如今,80岁的他写字的速度已不是太快,但他还是在坚持写作。<br>我震颤了……<br>  我才想起了已远离我多年的小小说,还有这位80岁高龄的老人对我的牵挂,还有女儿和一直在我身边任劳任怨无微不至的丈夫。<br>  多年来我只顾自己的感受,我看到了我的自私。<br>  终于在网上查到我这种病是一种顽疾,名字就叫“产后身疼”。<br>  我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br>  2004年11月初,我应邀参加了《微型小说选刊》组织的会议,见到了好多文学前辈,也结识了好多新文友,他们脸上都挂着友善的笑,我相信他们的笑对我的重新提笔充满了信心。 <br>  如今,病情虽有好转,可疼痛却每一天伴随着我,但我似乎已习惯了这种痛,不管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习惯了承受。<br>  我又想起了家乡的星星草,母亲常念的那种不管在任何环境都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星星草。<br></P><br>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18 19:47

<P>哇!</P>
<P>这版排的,晕。</P>
<P>整理一下吧!!</P>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18 20:58

<P>白墨</P>
<P>我替你重新排了版,这样文友们看起来会舒服一点。</P>
<P>另:全文认真读过</P>
<P>写那么长,一定是有感触的。</P>
<P>我相信这沉甸甸的经历都是你个人的财富,</P>
<P>是“另一个”的生活。</P>
<P>祝你身体健康,多出好文。</P>

精灵妹妹 发表于 2006-2-18 22:17

真是小小说啊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19 19:31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精灵妹妹</I>在2006-2-18 22:17:00的发言:</B><BR>真是小小说啊</DIV>
<P>不是小小说
<P>是个人的经历和感悟。
<P>你还小
<P>可能看不懂。</P>

何晓 发表于 2006-2-19 23:07

在青年文学上认真拜读过。谢谢。

周仁聪 发表于 2006-2-20 11:18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富贵显摆</I>在2006-2-18 20:58:00的发言:</B><BR>
<P>白墨</P>
<P>我替你重新排了版,这样文友们看起来会舒服一点。</P>
<P>另:全文认真读过</P>
<P>写那么长,一定是有感触的。</P>
<P>我相信这沉甸甸的经历都是你个人的财富,</P>
<P>是“另一个”的生活。</P>
<P>祝你身体健康,多出好文。</P></DIV>
<p>是一个叫白墨的人为我放上去的,我还不会发帖子,不然我就自己发了,呵呵,不好意思

周仁聪 发表于 2006-2-20 11:21

<P>小白:</P>
<P>谢谢你把这篇东西放上去,但是中间有很多小标题,你可能没排版,能否帮我整理一下?给你增添麻烦了.</P>
<P>                                                         周仁聪</P>

林两荫 发表于 2006-2-20 11:30

<P>当时编网刊,卷首语即因此文而起。苦难之于周仁聪,那将是一笔财富。</P>
<P>有爱的人有福。</P>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20 11:51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周仁聪</I>在2006-2-20 11:18:00的发言:</B><BR><BR>
<P>是一个叫白墨的人为我放上去的,我还不会发帖子,不然我就自己发了,呵呵,不好意思</P></DIV>
<P>以为白墨就是周仁聪呢!呵呵
<P>我说怎么这么多马甲?
<P>谢谢白墨。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20 11:54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周仁聪</I>在2006-2-20 11:21:00的发言:</B><BR>
<P>小白:</P>
<P>谢谢你把这篇东西放上去,但是中间有很多小标题,你可能没排版,能否帮我整理一下?给你增添麻烦了.</P>
<P>                                                         周仁聪</P></DIV>
<P>周老师还是自己动手吧!呵呵
<P>我把发帖方法短信给你了。
<P>谢谢你的文章。</P>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20 11:56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林两荫</I>在2006-2-20 11:30:00的发言:</B><BR>
<P>当时编网刊,卷首语即因此文而起。苦难之于周仁聪,那将是一笔财富。</P>
<P>有爱的人有福。</P></DIV>
<P>苦难之于周仁聪,那将是一笔财富。
<P>有爱的人有福。
<P>这句话相当的有道理。</P>

富贵显摆 发表于 2006-2-20 19:54

<P>尊重原作者周仁聪意见,此帖删除。</P>
<P>周老师已经给大家重新发贴了。</P>
<P>敬请关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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