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强小小说近作刍议
谢志强小小说近作刍论高 军
浙江作家谢志强是从写中、短篇小说转到写小小说的，至今已结集出版多本小小说集子。他的小小说作品追求深刻的内涵，多变的形式。在小小说作家队伍中，他是以稳健扎实、后劲十足而著称的，特别是他的小小说近作，更是体现了清醒的文体自觉意识，出现了一些新的特质，并取得了新的成就。
在早期的小小说创作中，谢志强特别喜欢欧•亨利式的结尾，并认为那是小小说的最隹模式，创作了一大批以意外结局取胜的小小说作品。不久，他就清醒地认识到：“生活犹如万花筒，呈现出多样的形态，欧•亨利式的小说，仅是概括了其中的部分形态。”“一个作家，其创作动力应来自生活。……生活及时纠正了我单调的视角。”集中阅读他的近作，我们感到，他的创作实践了他的艺术追求。
一、原生美
谢志强曾深有体会地说：“基于对生活的观察、体验，绝大多数的‘小人物’生活在寻常、枯燥、平庸、重复的现实中，他们的境况，没有那么多‘意外结局’──即使出现意外，也是平常的事。平平常常才是真。”“现在，我偏爱那种生活态小小说。”近年来，他在很多作家忽视的素材中，在一系列平凡的生活琐事中，以他自己所特有的感知生活的方式，挖掘生活的深刻哲理和深邃内涵，传达他对平凡生活的独特感悟，创作出了一篇篇精致的、具有原生美的生活态小小说。如《交谈的方式》写“她”只好走出家门，在电话亭里给家中打电话，但“他”还未听出“她”是谁，“她”的电话就又被一个急促的长途给插进来打断了，“她”与“他”虽然生活在一起，却怎么也无法接近！应该说，猛一看这个故事很平凡，作家写得也很平淡，但是，通过作家的艺术渲染，这么一段平凡的生活却负载了沉重而深刻的思想内涵，展现出现代生活中人类感情世界的强烈渴求和艰难的生存状态，具有非常典型的意义。再如《洁净的手帕》写刚上一年级的阿杰怕把手帕弄脏，将手帕整天装在内衣口袋里不用，因为老师每天都检查谁的手帕干净。他是用罩衣袖口揩鼻涕，在老师的检查中，他却受到表扬并得到大红花。后来，他竟养成了难以改掉的用袖口揩鼻涕的坏毛病！本是一个平凡的小故事，竟让谢志强写出了触目惊心的深刻内涵。若是教育工作者读了，一定会受到心灵的震撼，并引起深刻的反思。但是题材只不过是一个载体，它能让读者展开丰富的联想，联想到社会上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检查评比，更联想到现实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类似事情。平凡生活的描写反而扩大了作品立意的涵盖面。正如作者所说：“生活态小小说并非生活的翻版、实录，它其实是像生活原来面目那样揭示我们的存在──存在则是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种生存状态。”谢志强生活态的小小说作品显得轻描淡写，但却能吸引读者反复重读，反复体味它的内涵，收到了更大的审美效果，这能给广大小小说写作者以很大的启发。
二、荒诞美
谢志强的小小说近作，有一部分呈现出了荒诞色彩，对荒诞美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他说：“日常生活……往往不会导致欧•亨利式的结局，却尴尬、荒诞罢了。”“我偏爱魔幻色彩的小说”，并大呼“增加小小说的想象（幻想、幻觉）成份吧。”他在这类题材的小小说创作中，往往放弃细节的真实，以一种虚拟的、荒诞的生活表现形式代替实际的、真实的生活表现形式，以性格的夸张与变形代替性格的真实与丰富。让读者的注意力不是集中到人物身上，去探询性格的奥秘，而是去探询人物身后那长长的影子，由此引出一种氛围，一种寓意。它张开想象的风帆，在作家主观意识和主体思想的强力驱动下，事实上突破和改造了生活的形式，拆卸或改装了生活本身的链索组合，以一种荒诞的形式重新锻造，来传达出作品的主旨和作家的审美意识。如《爱情引力》写一个人病了，跨进了医务室，女医生给他一种药丸，治好了他的病，他却不由自主地总想去医务室，并与女医生恋爱了，可不服药就没有激情，就不想再去了，这种药竟是爱情引力丸！这篇小小说提供的科技水平和故事情节本身都是离奇荒诞的，但在这背后却昭示出一个深刻的主题：人类正被自己发明创造的物质条件所束缚，以至于到了感情也被控制的地步！他最近创作的《回春丸》、《山子》、《旅行规则》等描写的都是生活中不可能存在、充满荒诞色彩的内容。谢志强的这类作品，都创造了一种氛围，给人广泛的联想与启示，成为对生活中某种情势、某种关系、某种人生处境的抽象概括与揭示，从另一个方面更加强了作品的艺术真实性及普遍的思想意义。
三、含蓄美
在谢志强的小小说近作中，更注重疏密相间、虚实相映了。我们发现，留空白并让空白成为生气贯注的艺术整体的有机组成部分，已成为谢志强自觉而清醒的认识。他说：“小小说是一种精炼、简约的艺术，这种体例决定了操作它的人必须把握适度，留有空白”“小小说的空白，不应是作者一种黔驴技穷的回避，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简约，以便读者用创作和参与来补白。”如《第三者》就写得非常含蓄，这篇小小说写一对新婚夫妇在度蜜月的旅行中，每到一个旅馆，每换一个城市，电话总是接踵而至。究竟是谁打来的电话？打电话者都说了些什么？我们皆无从知道。讲究留白又可让读者解读，读者可领会到多重意蕴。这篇小小说发表后，仅《百花园》就发表了评论文章23篇，单单谁是第三者这个问题就众说纷纭，至于小小说的意蕴就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让读者进行艺术再创造，从而扩充了艺术形象，深化了艺术意蕴，启发读者展开想象的翅膀，得到一种美的享受和满足，是这篇小小说获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再如《拯救》，前面说：“我多么企望这时候他能出现，我简直喘不过气来，我抓住了一只手。”后文朋友又说：“我想我要淹死了……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获救了。”这篇小小说没有具体情节，读后似乎坠入迷雾之中，需要反复咀嚼，细细体味，到底是谁救了谁？拯救的到底是什么？小小说写的是啥？是朋友间的友爱之情吗？由于作品省略背景，留给了读者二度创作和参与的空间，显得含蓄蕴藉，耐人寻味。这类小小说往往构思巧妙，立意深刻，在不动声色的叙述中表现了深刻的内容。
谢志强认定：“小小说作家不能因为小小说的‘小’而变得小家之气。创作小小说仍要有长、中、短篇作家把握生活的广度和深度，仍要有独特的观察生活、表现生活的视觉和能力，仍要有拥抱生活的勇气和热情。”他“认真地生活认真地写作”。以其清醒的文体自觉意识，不断探索，不断求新，使他的小小说近作丰富而多彩，进一步赢得了读者的喜爱。
（此文写于1990年代）
276300山东沂南县委宣传部 高 军 支持，有时间好好看。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