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征文: 小小说
戴红帽的小女孩樊曙光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我到县城南边的火车站去接回家过年的弟弟。
因为是大年三十,车站里非常冷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好象都是在这接人的。我看了看表,弟弟坐的火车大约还得半个小时才能来到,就索性找个地方坐下,耐心等候。在我的旁边,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小女孩戴着一顶小红帽,大概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很是可爱,两眼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
看着小女孩神情这么专注,我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妹妹,你在等谁呢?”
小女孩这才把眼光收回来,怯怯地说:“我妈妈。”
“哦,你妈妈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奶奶说,她去打工挣钱了。”小女孩说着看了看她身边的那位老人。
她的奶奶好象一脸的无奈,拉了拉孙女的手,“乖,听话,妈妈今年可能来不了了,咱们回家吧,啊。”
“不,天还没黑呢,我要等,妈妈一定会来的。”说着又倔强的往前跑了几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向远方张望着。
我悄声问她的奶奶,“她妈妈今年不回来吗?”
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今年了,这一辈子兴许都不会回来了。”
我心里猛的一惊,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变得可怜起来。
老人啜泣着给我讲了她们家辛酸的故事。
她们家原本也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小女孩的爸爸在村里的建筑队里,经常出来到大城市建楼房,活虽然苦了点,收入还是比较可观的。不料一次施工时不慎从楼上跌了下来,命虽然保住了,却永远失去了双腿。不久,妈妈就悄悄的离开了这个家,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一次也没回来过。妈妈走时,小女孩才三岁,天天哭着闹着,到处跑着找妈妈。奶奶万般无奈,就哄她说:“妈妈为了给爸爸治腿,出去打工挣钱了,等妈妈挣钱回来,爸爸的腿就能治好了。”孩子天真的问:“那妈妈啥时候能回来呀?”奶奶就随口说:“到过年的时候就回来跟咱们团圆了,芸芸乖,和奶奶在家耐心的等着,啊。”孩子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再也不哭不闹了。可是一到腊八,孩子就开始缠着奶奶走十来里坑坑凹凹的土路到这里等妈妈,一直等到大年三十。每次都是一吃过早饭就来了,直到天擦黑才肯回去,东西也很少吃,每次还都戴着那顶薄薄的小红帽。那是妈妈走时给她织的,现在戴在头上已经很小了。但孩子说她要是不戴这顶小红帽,妈妈就不认识她了。去年这孩子感冒发着烧还一直坚持着在这里等妈妈,谁也劝不住,后来转成肺炎,到大年初一还打着吊针呢。老人说最让她受不了的还不是冒着寒冷和孙女整天整天的在这等她的妈妈,而是每年等到大年三十,见不到妈妈的影子,孩子那个难受,那个失望,她会躲在屋里几天几夜的不吃不睡,只是一个劲的哭。那时,奶奶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无限怜惜的说:“小妹妹,你还记得妈妈的模样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阵,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兴奋的说:“可是,姐姐,妈妈认识我,我戴着小红帽呢。”
这时,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弟弟坐的那班车到站了。小女孩的脸上马上现出了欢快的笑容,眼睛里似乎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我想这种希望的火花曾多少次在小女孩的眼睛里点燃,又多少次被无情的熄灭。也许这是一种根本就无望的等待,但这又是一种多么热切而执着的等待呀!
这次下车的一共就有三个人,我弟弟和另外两个不知名的小伙子。等瞪大眼珠子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出来时,小女孩的脸又沉了下来。我说:“小妹妹,这是最后一班车了,你妈妈今年来不了了,不过明年她可能就会回来的,跟奶奶回家吧,啊。”
小女孩说:“姐姐,你骗我!我天天在这等,知道的最清楚了,过一会儿还有车来,妈妈可能就在那个车里坐着呢。”我无语,只得默默的和弟弟离开了。
我和弟弟走出车站老远了,回头看看,戴红帽的小女孩还和奶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如同雕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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