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黎明
等待黎明这是一个地处县城较偏的小山村,因为是靠着连绵起伏的大山,所以叫做靠山村。人们只靠种几亩薄地,养上几头牲口,每日里早出晚归,辛苦上一年,要是老天爷能给多下几点雨,光景能好过一点,否则还得靠国家救济。这里的山上也没个明贵的东西,只是一座光秃秃的大山,除了石头就是一些沙棘树,做烧火柴都扎手。
可常言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是那位人士发现了他们所靠的这座大山,原来是一座金山,那些石头是烧制瓷器的上等原料,听说也算一种稀有的矿资源。这个新闻,比鸟儿翅膀飞的都快。村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厂家、县里的个体户就已蜂拥而来,一时间村里的干部每天忙的是应接不暇。村里自古是多见石头少见人,这一下子人车拥挤的场面,把靠山村的人都给愣住了。
没几日,自从日本人走后,一直未听到过的炮声,又响在了耳畔,震的窗户纸都哗哗作响。刚开始一听到响声,人们都往窑洞外跑,后来也习惯了,他响他的,咱睡咱的,只是有几个念书的娃们和老人们睡不着,整天里骂骂咧咧的。村里西面山坡下的几块平地也是机声隆隆,装载机没几天就挖下了二十多个大坑,听说是用来烧白灰,那场面比村里人当年农业学大寨时都壮观。
于是靠山村一下子就出了名,村里人农闲时也有了干活儿的地方,来打工的也多了起来,邻邦乡村的,甚至还有陕西的也来了。眨眼间,两三年过去了。
村里靠西头住的老李一家,窑洞里早早地亮了灯,大概是昨天小窗关的不紧,老李是被呛得咳嗽醒来的,见妻儿们都蒙着头,他慌忙把小窗往严推了一下。妻子此时也醒了,捂着头说:“我现在一闻到这味儿就头痛,就像过敏一样……你呢?”“还好”老李应和着。“听说村里头的小三子得了叫什么尘肺病,不能干活了,人们都议论说是吸得石灰面面多的缘故。我越想越害怕,要么你别去了。”老李妻子一个劲的叨唠着。“不到那儿,靠地能挣几个钱,光女儿的学费就得四千元,我这也是没办法,逼上梁山吗!”老李边吃边说,临走时拿了点饭菜,中午不回家,为能中午多打几车石灰块。
走出村,如今的靠山村是一望无际的白,村子还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老李顺便到自己的地里看了一下玉米能锄不能锄,不看还好,一看真让人心痛,地里也是一片的白,玉米叶被石灰面烧的支离破碎,都一个个耷拉着叶片,老李不免叹道:这庄稼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刚走到上山的叉路口,从下边上来一辆小车,小车的玻璃黑黑的,老李也看不清只管走自己的路,可小车走过他身边时,“嘎”的一声停了下来。“哎,老李上车。”原来正是他干活白灰厂的头儿,姓刘,正探出头来向老李喊着。老李也没推让就坐了进去。
“刚买的小车。”老李打量着车内问道。“嗯,才一个月了。”刘厂长一脸的笑容和自信。“刘厂长,你这几日忙啥呢,咋没见。”老李问道。“哎,别提了,什么环保检查的,交了税还不行,还要让上除尘,什么除烟呢。”刘厂长的脸上有点烦躁。
“也还别说,自从你们这些烧白灰的来了,村里都被烟包围了,连庄稼都穿上素了,真把我们村给毁了。”老李实话实说。
“哎呀!我把你们村给毁了?你们村里人真是不知足,像前几年一年的收入不足现在一个月,到那里能找这样好的事。你们村这条混凝土路不是我们能修起来吗?我们几家石灰厂还连手给你们村新建了小学,每年唱戏也是我们出钱……你们还想怎样?”刘厂长的话语里开始有点恼怒。
“可这村里一刮西风,呛得有的人一夜都睡不着觉,庄稼都让烧死了,你们这烟也该处理了,像这样,你们就不怕环保的检查罚款吗。”老李问道。
“咱山高皇帝远,白天少点几个炉,晚上都开了,检查的来了,咱停了。哈哈哈……咱这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刘厂长显得很得意地说着。
“怪不得这几日夜里特别的呛,你们也真够损的,只顾自己挣钱,不管别人死活。你们挣上大钱走了,留给我们一座空山,一片不能种的土地,患病的身体,我们将来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我……我要告发你们去。”老李脖子泛起了青筋,愤怒地说道。
“哎,老李,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告那儿,县里我们早就摆平了,我老实和你说吧,干你就给我好好的干,像这样,你趁早给我滚蛋,三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刘厂长指着老李骂道。
老李怒目圆睁瞪视着刘厂长,但又想到了自己念高中的女儿和上小学的儿子,慢慢的像烧坏叶子的玉米,耷拉下了头,又走向了石灰窑。
晚上,老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抖落一身的白灰,洗了脸后,眼和脸都是红红的,又望了望已龟裂的手指和弯曲变形的指甲,无耐地摇了摇头。
女儿边做作业边说:“爸爸,要是用PH试纸测验,咱们这个村子除了醋,也许所有的东西都碱性超标了。”老李叹道:“孩子,你只管好好念书,走出这个地方吧。”一旁玩耍的儿子睁大眼睛也问道:“那我将来怎么办呢?”老李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抽烟。忽见窗外又涌进了烟,一家人慌忙关门闭窗,但已是咳作一团。
漆黑的夜晚,烟雾笼罩的靠山村不时传出一阵阵咳嗽声,好多人都难以入睡,有的人干脆坐起来,等待黎明的到来。
悔 不 该
小王静静地躺在医院的床上,眼前一片雪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窗、白色的床单……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倚在床边陪侍的妻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不时飞来几只小鸟,然而只一瞬,就箭似的又飞走了。床左边的输液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滴哒着,不时冒出几个气泡。他的目光不由得又停留在刚打了石膏的左腿上,不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昨天发生的那惊心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在焊接高处平台的一根钢梁时,为了图省事,在焊接完一头时,没有下去从另一侧上,而是直接就提着焊把、焊线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准备走到另一头,谁知走在中途,焊把一不小心碰在钢梁上擦起了火花,稍一分神的他,只喊了一声,就掉了下去……7米多高,总算捡了一条命,不过左腿却摔成了两截。哎……每想到这些,他总是长长地叹上一口气。
医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保养好了,腿是瘸点,活还能干。但对于一向酷爱篮球的他无异于已是当头一棒,那个时常代表公司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将再也无缘篮球了。此时,他又想到了一旁的妻子,两人经常相随出去,让人们羡慕不已,而如今自己却拖着一条瘸腿。还有年迈的父母亲还不知此事,全车间的奖金因此而扣除……心不由得一正正的紧缩,攥着褥单的右手在不住的颤抖。小王总觉得有一股气在胸口憋闷的难受,不由得自言自语地低吟到:悔不该我平时爱逞能,自认为身手敏捷反应快,全把安全当儿戏,人们叫大胆还自鸣得意。到如今,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悔也晚矣;悔不该我不学安全轻安规,多少次安全会议偷溜走,从不把安全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安全检查空应付,到如今事故找到腿上来;悔不该我信奉神灵讲迷信,认为世事安排全在命,脖上挂着观世音,胸前装着护身符,到如今,摔下照样跌断腿,看来唯有安全记心怀,平安才会跟着来。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从小王心间道出,然而此时的小王已泣不成声。
正说间,一阵敲门声传来,睡梦中的妻子醒来忙去开门,原来是同班的工友们前来探视,大家看着泪流满面的小王纷纷上前劝慰。小王拉着大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悔不该我不注重安全把腿折,现在后悔也没办法,大家就拿我当个活教材,千万可要把安全记心怀。”大家都默默的点着头,对视无语。
工友们逐渐离去,妻子也出去买饭,他试着摸了一下粗硬的左腿,不知碰到了那儿,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了上来,瞬时,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仰在床上,疼痛夹着一丝丝的酸楚,化作两行热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湿了雪白的枕头一片、一片……
过 寿
村里有过70大寿的乡俗,十分的红火,望着老人们那天满脸的皱纹掬成一朵花的样子,儿时的我常想:等父亲70岁生日那天,我也要买好多好多的寿桃,在家门外演几场电影,让父亲笑成一多花儿……于是给父亲过寿竟成了我的一个儿时的梦。毕业后,参加工作、娶妻生子,而且一直奔波在外,几次回家,父亲原本苍老的身影更被岁月压成了一弯月亮。原来念书时,星期天还能帮父亲干点活,而今在外面纵有浑身的劲儿,也是鞭长莫及,什么也帮不上。每想到父母亲整日里爬在那二十多亩地里整日劳作,还有那头陪伴了七八年的老驴……我的鼻子就不由得发酸。于是只好把一份份思念之情写在了信里传在电话里。能为父亲过70大寿的想法,在心里越显珍贵。
时间,飞快地掠过一本本日历,终于离父亲70岁生日只剩一年了。我心里有时竟有点狂喜,甚至将那天喜庆日子都做了具体安排,总觉得唯有隆重一些,才能弥补一些未尽的孝道,回报一点养育之情。
那年,过春节工程也忙,自己也为多挣几个钱,过年时也没有回家,打回电话父母让我安心工作,说他们身体很好不要牵挂。细算一下已有一年多没回去了,心想父亲过寿时,多请是几天假,好好的在父母膝上尽点孝道。
可是一切在父亲的突然离去将所有的设想都变成了泡影,在只有过寿的一个月前,接到了父亲病重的消息,当我星夜赶回家时,父亲已在弥留之际,神志已不清楚,三天后躺在我的臂弯里永远的走了。“只有一个月就要过寿了”父亲出殡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总是这样地叹息着。总觉得过了这个寿,我心里才能有点慰籍。
“可真过了寿又怎样呢?”我一次次地扪心自问。听母亲说父亲生病已有一年多了,原以为也不是个什么大病,为了让我安心工作,所以也一直没和我说。在去世前几日病情突然严重后,父亲常唤我的名字,每日都在问啥时能回来……原来信里电话里说身体很好让我放心不要常回来(车费贵)都是在骗我,父亲的心里一直是多么的想念他的儿子啊。而我做到的是什么呢?为了一种表面上的荣光“过寿”,却疏忽了一年除了过寿那一天还有364天。已是快70岁的父亲,而我总觉得孝敬的日子还很长。
年迈的父母随时都有可能融入黄土之中,他们有时已等不上我们衣锦还乡,等不到我们的梦实现。我们不要想的太远,无论我们穷富,关键是把握好现在,献出我们一份赤诚之心,以敬孝道。但愿我们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中,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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