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小小说理论的复苏和初步发展
当代小小说理论的复苏和初步发展<br/>——20世纪80年代初中期小小说研究述论<br/><br/>摘要：20世纪80年代初中期是当代小小说研究的复苏和初步发展期，它以零星的单篇论文形式出现，对小小说重又崛起的原因，小小说的性质、名称、源流及文体特点等问题进行了初步探讨。尽管这些探讨还不系统，还存在着表面化、雷同化的弊病，但由其中闪现的智慧火花所凝成的理论片断，仍为80年代末90年代初小小说研究高潮的到来作了充足的准备。<br/>关键词：小小说 崛起 源流 生活节奏 <br/>1976年，以“四人帮”倒台和“文革”结束为标志，我国文学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时期。小小说，经过十多年的冷落后，和其它文学样式一样，重又焕发出生命的活力，并在80年代中期呈现出崛起之势。此期约有数百家报刊开辟了“小小说”专栏，并出现两家全国性的小小说选刊（郑州《小小说选刊》，南昌《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的征文、评奖更是如火如荼。从创作主体来讲，不仅大量的文学青年、业余作者热衷于此种文体的创作，许多著名作家如王蒙、蒋子龙等也热心参与，助其繁荣。理论界对小小说的创作发展亦予以特别的关注，早在1979年小小说复苏之初，邓双琴就在《新港》杂志上发表了《小小说漫笔》。到了1981年，随着江曾培《微型小说初论》的发表，小小说理论研究的序幕被彻底拉开。此文从理论上系统地、深刻地剖析了小小说的兴盛原因、历史源流、艺术特点及美学特征，为当代小小说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1983年凌焕新发表的《微型小说探胜》，进一步延伸与发展了江曾培的理论，对小小说的艺术特点作了更为精到的分析，为在理论上确立这种新兴文体，发挥了重要作用。1987年，是小小说研究史上较为重要的一年。这年，由许世杰编选的《微型小说艺术初探》顺利出版。此书是当代第一本小小说理论著作，它集中展示了80年代初、中期的小小说理论成果，对此期小小说的成败作了阶段性的反思，并为小小说的出路提出了多种建设性意见。当然，由于小小说理论尚处于初建阶段，它还没能对小小说这一文体的本质特征作出系统的分析，各种探讨也存在着表面化、雷同化的弊病，但由其中闪现的智慧火花所凝成的理论片断，仍为80年代末90年代初小小说研究高潮的到来作了充足的准备。<br/>或许人们对历史容易遗忘，事隔15年后再度崛起的小小说竟被看成了新生事物，于是不可避免地对小小说的崛起原因又进行了探讨。除了从宽松、自由的时代因素和“文要精练”的背景来认识小小说外，有人又提出了“生活节奏说”。晓钟在《微型小说刍议》中对比了国内和国外小小说的产生时间早晚之后指出：中国的小小说之所以在70年代末期以后才显出崛起之势，是与中国70年代前一直不注重经济建设和发展有直接关系。生活节奏的缓慢产生不了小小说，影视等现代艺术的不普及也导致了它的难产。[1]应该说，晓钟的认识是深刻的，他从创作主体和接受主体这两个互有联系的方面对此问题作出了理论回答，并开始把小小说的崛起原因与其自身的审美属性联系了起来。从创作主体来讲，小小说便于迅速、及时地反映瞬息万变的现实生活；从接受主体来讲，小小说恰好补充了读者无暇阅读长篇可又对文艺有心理需求的空白。同时，影视艺术的普及改变了小说读者的审美习惯，使他们对中、长篇小说冗长的环境描写和繁琐的心理分析感到疲倦和厌烦，从而要求小说像影视那样捕捉住人物瞬间的精神面貌，给人以快速的艺术享受，——而小小说天生就具有此种品格。这样，小小说就获得了广泛的读者基础及现实可能性。不过，一种文体的崛起，最终还是靠其自身的品质。正如汪曾祺在《小小说是什么》中所说：“小小说的流行，……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读者对文学形式的要求更多了。他们要求有新的品种、新的样式、新的口味。”[2]把小小说作为一个具有“新口味”的小说样式，从而满足人们多层次的艺术需求，这样就从小小说的文体自身找到了小小说得以存在的理由。<br/>对“小小说是什么”的追寻是此期小小说理论研究的重点。主要从三个方面展开：一是对小小说性质及定义的界定。由于在80年代初期，除了篇幅更短外，小小说未能呈现出与短篇小说的内在差异，所以不少研究者认为小小说是短篇小说的一支，如小小说理论家江曾培就持此说。与之相反，凌焕新则认为小小说是一种不同于短篇小说的独立文体。但因势单力薄，未能形成主流意见。1985年，由中国新闻出版社出版的《1984年小说年鉴》把小小说单独列为一卷，从而使小小说朝着文体独立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此后，研究者的看法基本取得了一致，即小小说是一种独立的体裁。姜胜群在《什么是小小说》中说：“不管是否有人喜欢，小小说同长中短篇小说互成鼎足之势，成为小说圣殿里的‘四大金刚’，大概已成为公认的事实。”[3]既然如此，如何给小小说下个定义呢？阿·托尔斯泰曾在《什么是小小说》一文中把它定义为“直截了当地和单纯地使用情节”。[4]美国当代短篇小说家罗伯特·奥佛法斯特则把它界定为：“不超过一千五百字，却要具备小说的一切要素。”[5]这两条界说给我国研究者提供了重要参照。姜胜群认为，奥佛法斯特把字数限定在一千五百字以内，未免过于生硬。超过一千五百字，低于三千字，也可算作小小说。由此他提出了一个定义：“小小说应以一千五百字左右为宜，不能超过三千字，同时具有小说的要素”。应该说，从字数上界定小小说确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这也是小小说的一个重要特征。但仅从篇幅上给以界定，是找不到真正答案的。对此作出重大贡献的是刘一东。他在《论微型小说情节的审美特征和审美功能》中认为界定小小说虽也须参考篇幅或字数，但最根本的是要从情节的单一性入手，“只要情节具有单一性，小说的篇幅就一定写不长”。[6]这种从情节的单一性入手来界定小小说的确是抓住了小小说的关键，从而为后来更准确地界定小小说打下了理论基础。<br/>二是对小小说文体名称的论争。由于此期小小说文体的名称比较繁杂，如“微型小说”、“袖珍小说”、“一分钟小说”、“微信息小说”等，所以研究者还展开了关于此类小说名称的争论。究竟叫何种名称好呢？凌焕新在《微型小说探胜》中认为，应叫“微型小说”好。他提出了三点依据：其一，它从规模上较好地概括出此类小说的主要特征。“一分钟小说”、“一袋烟小说”过多地强调了读者阅读的时间因素；同时概念上也欠准确。其二，它能从逻辑上与并列的长、中、短篇相配。“极短篇”、“超短篇”在逻辑含义上仍属短篇小说，不能与长中篇小说并列，“小小说”只一“小”的单音节词与长篇、中篇、短篇双音节词相配不匀称。其三，它具有一定的时代特色。“微型小说”与当代工商业中的微型产品都带着我们这个时代科学向微观世界发展的某些特点。[7]凌焕新的这一提法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但同样也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林斤澜在《短中之短》中说：“我看就叫小小说好，这最朴素，因此也最本色。”[8]宋丹在《小小说探微》中则具体地分析了“小小说”名称的魅力。宋丹认为，“小小说”这一名称不仅有悠久的历史（如阿·托尔斯泰在40年代就写过《什么是小小说》），而且尤为关键的是，与“微型小说”的“微型”二字相比，“小小说”的前一个“小”字，不仅说明了篇幅之短，阅读时间之短，还昭示了它在选材、情节、人物及环境方面的精炼性。它不仅从形式上，而且在内容上都体现了自身的特征所在。[9]尽管宋丹认为小小说的名称更好，但她并不要求取消其它名称，她认为各地报刊为了突出本身的特色而标出自认为合适的称谓，这是无可非议的。称谓的统一需要一个约定俗成的过程，应让它经受时间的选择。应该说宋丹的看法是公允的也是符合实际的。在当时情况下，力图消灭其它名称而统一为一种名称是不现实的，那样做的后果就不仅仅是统一名称的问题，还会影响到小小说多种发展的可能性。<br/>三是对小小说源流的梳理。最早论及小小说源流的是江曾培。他在《微型小说初论》中认为，小小说“古已有之”，中国小说的发展过程就是由小小说而短篇而长篇，不断进步的。不过在此发展过程中小小说并没有引退，而是按照自己的发展轨迹前进着，并不断出现了一些堪为小说史增辉的作品。[10]徐斐在《微型小说古今谈》中把江的这一结论作了详尽的阐释，他将小小说的源头定在魏晋南北朝。此期产生的志怪和轶事小说是我国最早的小小说，《世说新语》可看作我国最早的小小说集，此后唐代的《大唐新语》、宋代的《唐语林》、清代的《今世说》、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都有不少小小说佳作，《聊斋志异》更是把我国的小小说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11]在小小说国外渊源的梳理上，大多数人引用的是阿· 托尔斯泰的《什么是小小说》这篇文章，它在中国最初发表于1962年第4期的《新港》杂志。1981年，《小说界》重又刊载此文。阿·托尔斯泰认为“小小说产生于中世纪，那些被挤在天主教教堂和封建主城堡之间小城镇狭窄街道上的居民，编造了一些针对宗教和封建主而发的毒辣的笑话。这就是文艺复兴和资产阶级革命的第一批小鸟。文艺复兴时代的小说家赋予这种笑话以文学的形式。17世纪又把生活及政治的热血灌入了小小说，它还造成了18世纪戏剧创作的百花争妍的繁荣局面。”[12]梁旻在《关于小小说》中则认为，“小小说最早起源于美国，当时，美国文学刊物上的小说被各种商业广告的插页截断是司空见惯的事，许多作家对此深为反感，于是有人试着写了些连插图在内也只有千把字的小小说，以此来摆脱讨厌的广告。随后，小小说就在美国流行起来。”[13]从以上论述中可看出，论者对小小说源流进行梳理有两个目的，一是像我们人类中的“认祖”行为一样，想为当时年幼的小小说寻找出一种合理存在的历史依据，一是想从古典小小说取点经。这两个目的都值得肯定，问题是一些研究者为了证明小小说的久远历史，从而把小小说的源头无限制地向前推溯，有时竟推溯到古代的神话，这就太牵强了。正如周晓峰在《小小说ABCD》中所说：“仅仅是为了树起一面引人注目、与众不同的旗帜，从而匆匆找此名牌商标来为自己的身价加码，未必会对小小说的发展起到真正的推动作用，说不定反而降低了小小说自身特有的审美价值。”[14]周晓峰的话说得是有道理的。<br/>除对“小小说是什么”作重点探讨外，此期小小说理论文章还对小小说文体特点作了一定程度上的探索。如江曾培、凌焕新在“选材”上提出的“小中见大”、“由近而远”；徐舟汉、郑贱德在“人物塑造”上提出的写“闪光点”，写“典型细节”；汪曾祺、林斤澜在“语言”上提出的“朴素、有味”等都为以后小小说理论研究打下了坚实基础。特别是刘一东的小小说情节理论尤为引人注目，它对当代小小说的情节理论构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情节虽为长、中、短篇小说及小小说所共有，但情节的差异是区分小小说与其它三类小说的重要因素，所以对小小说情节特点的研究，一直是小小说理论研究的重头戏，凌焕新曾把它概括为“不全之全，自成一体”、“尺水兴波，曲折生致”。刘一东的贡献是在《论微型小说情节的审美特征和审美功能》这篇长文中，运用当时流行的系统论、信息论和格式塔心理学美学理论，从结构—功能的角度对小小说的情节作了详尽的探讨。首先，他对小小说的情节给以了理论界说：小小说的情节是对一个具体事件即围绕一个简单冲突而发生的、具有因果联系的动作与反动作的完整叙述。在比较分析《永远的蝴蝶》（台湾陈启佑）与《一件小事》（鲁迅）后，刘一东进而得出，叙述一个具体事件和叙述一系列具体事件的显著区别，正是小小说的情节在经验上不同于其它三类小说的一个最主要的审美特征。（着重号为笔者所加）接着，刘一东又特别说明，单一情节并不仅是叙述一个具体事件，它还包括一头一尾两个情节元素，也就是说即便单一情节也必须具备有机性和完整性。在具体分析了小小说具有单一情节的审美特征后，刘一东又阐述了小小说情节“以小见大”的整体审美功能。[15]应该说，这是一篇对小小说情节分析独到而又很有理论建树的论文，它从亚里士多德的悲剧情节理论中汲取营养并结合小小说创作实际大胆开拓，为小小说情节理论的系统化做出了较大贡献。后来的徐舟汉、刘海涛、于尚富、许廷钧等小小说研究者有关情节理论的建构都基本上由此脱胎而来。<br/>小说的“结尾”本属于小说情节结构的一部分，但小小说结尾的重要性往往使得研究者把它从情节结构中分离出来，单独给以特别的关注。大多数人认为小小说结尾的最佳状态是出人意外，也即是“欧· 亨利式”结尾，但也有人对此种结尾提出了批评。晓钟在《微型小说刍议》中说：“然而很不幸，不少微型小说作品一味片面追求惊奇的结尾，先是从反面作文章，末了爆发出一个读者难以设想到的结局，偏偏不注重在微型小说所提供的展开情节的有限空间里使故事涂上虚拟的色彩，其结果，言重些，就是哗众取宠，读者只会一笑了之，甚至过目即忘。”[16]晓钟的批评是有道理的，当时不少作品确实只是在哗众取宠地追求一个意外的结尾，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胡编乱造，损害了小说的艺术美不说，而且使小小说创作呈现出模式化的弊病。<br/>总之，80年代初、中期的小小说研究还处于初步发展的阶段，理论文章还只是以零星的单篇论文形式出现，对小小说文体特点的探索还不深入。不过不少篇章也表现出了对小小说独到的、深刻的见解，从而为80年代末90年代初小小说研究高潮的到来作了充足的准备。 (将发表于<抚州师专学报>2004年第1期) <br/>参考文献：<br/>[1][16]晓钟.微型小说刍议[J].文学评论，1985，（3）<br/>[2]汪曾祺.小小说是什么[J].文艺学习，1986，（3）<br/>[3]姜胜群.什么是小小说[J].文艺评论，1987，（5）<br/>[4][12]阿·托尔斯泰.什么是小小说[J].小说界，1981，（3）<br/>[5]转引自梁旻.关于小小说[J].中国青年报，1984，11，22<br/>[6][15]刘一东.论微型小说情节的审美特征和审美功能[J] .小说评论，1986，（3）<br/>[7]凌焕新.微型小说探胜[J].克山师专学报，1983，（2、3）<br/>[8]林斤澜.短中之短[J].小小说选刊，1987，（6）<br/>[9]宋丹.小小说探微[J].锦州师院学报，1984，（4） <br/>[10]江曾培.微型小说初论[J].小说界，1981，（3）<br/>[11]许斐.微型小说古今谈[J].浙江师院学报1985，（1）<br/>[13]梁旻.关于小小说[J].中国青年报，1984，11，22<br/>[14]王保民（编）.小小说百家创作谈[M].P205郑州:河南文艺出版社，1992.<br/>The Resuscitation and Initial Development of the theory on modern mini-novels<br/>——On the research of Mini-novels at the beginning and Middle Age of 1980s<br/>YAN Zhan-shi<br/>（Arts Department of East Chin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Fu Zhou, Jiang Xi Province,344OOO）<br/>Abstract：At the beginning and middle age of 1980s , the research on modern mini-novels began to revive and step into its initial development period. It appeared in the form of single essays and discussed about the characters , names, origins and literary features of mini-novels ,as well as why they began to rise again. Though the discussions were not systematically organized and somewhat superficial and echoing others, the essence, refined from those outstanding works, still made full preparation for the climax of research on mini-novels during the end of 1980’s and the beginning of 1990’s.<br/>Key words: mini-novel；rise；origin；pace of living <br/><br/>常学常新。谢谢。 难得一片苦心、痴心。
研究的真切细致。
敬佩！
小小说亟需这样系统的理论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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