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你,我的女孩
认识雨虹,是在她的那篇《泪珠恋》里,文章刊登在《散文诗世界》第“?”期里,只所以用“?”,那是因为健忘的我实在记不清那到底是多少期了。确切地讲,我也没能完全读懂那篇文章的,潜意识里,我觉得现代诗歌比唐诗宋词还要晦涩难懂,他们都是一些玩文字的高手,以至于他们从不拘泥于语法对他们的束缚;他们的诗,你只能读出一种感觉,除了感觉,什么都没了。所谓“钓着婉转的鸟鸣走向远山的淡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果实在要解释一二,我也只能在此稍作提醒,犹如淡雅的水墨画,雨虹的散文诗似乎便属于此类。
我与雨虹相识,《泪珠恋》只是引子。文章我标题倒是拟的不俗,其实通篇都在写一个爱哭的女孩而已。我粗略地游览了一遍,不得不佩服她对词语的驾驭能力,铺设得极为华丽。然而,真正能够吸引我的并不于此,而是她那张刊在封三上的照片,一大丛大丽花旁,一个穿着火红衣服的清清纯纯的女孩子,嗅着花朵,一双略显犹郁且让人怜爱的双眼;我于是按杂志上的那个地址给她写了一封信。
她的回信,是因为我们对文字的共同偏爱;她说她爱看某某作家的某某作品,且大部分我都闻所未闻,其涉猎之广让我叹为观之;我于是说,我其实并不热衷名人名著,我看的都是一些文学杂志,只要是好文章,我都能反去读,作者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不重要,我认为新手写出的文章更能让我这样的人产生共鸣而文学大师们的文章我常常一知半解;我举例说我最喜欢苏叔阳的那篇《树叶》,我喜欢他那朴实的文笔和文章中那对邻床的病人所表现的一种“生”的渴望,很有人情味。她未置可否,她说她没看过那篇文章但却知道文章作者也是一个知名作家,她说等她有机会的时候会好好读一读他的文章。
她总是习惯于用散文诗的笔调写信,每一封信都是一次创作,写得很刻意也很辛苦,她似乎在努力保持《泪珠恋》中那种特有的文人姿态。我曾不止一次地委婉地建议她换一种方式以闲聊的语气写信,只可惜每次都收效甚微。她很粗心,粗心到常常在信中出现错别字,我的怜爱,让我一次次包容了她的缺点,虽然我知道这对于她没有丝毫的帮助;终于有一天,当她的信中出现了十二个错别字时,我忍不住不客气地说了,她很歉意地开着玩笑般的回信道:大哥你好坏,太不给小妹面子了,让小妹今后还敢不敢给你写信呵?我笑着看完了她写的信,很意外的在信封的背面发现一串电话号码,我于是便拔了过去,那边的她终于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写信好累呵,我们电话联系吧?我寻思着这样也好,便爽快地答应了。
她的声音显然与他的年龄不大相称,稍粗且略带点沙哑,操起一副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很慢也很温柔;我常常和她不着边际地闲侃。我开玩笑说,你那笔名不好,可能你文学的路也走不了太长,我说雨后的彩虹只是一瞬间的事,最好还是换一个的好。她说她就喜欢一瞬间的美丽,就象流星,很绚丽很灿烂地在天际划过,她说她想灿烂一次,只可惜很多时候她总是做不到,她告诉我下个月可能要到青岛参加一个笔会,由杂志社出资筹办的,到时候有可能到烟台来看看我,我笑着,很诚肯地说我期待着这一天。
她到烟台的那天,雨下得好大好大,我去接站,老远就看见她拎着一个小包的车站的门口徘徊,我打招呼说你外出怎么只带这么一点行李,她说带多了不方便,她向来是随便贯了的人。我们在车站门口打了的,下车后又步行了好长一段路,她弱小的身子倦缩在我的腋下,湿淋淋的几缕头发紧贴在腮上,我怜爱着换了一只手打伞,搂紧了她,一步步地挨回了住处。
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薄薄地贴在身上,我寻思着这里是找不到女孩衣服的,只得捡了几件自己穿的衣服,让她先洗个澡。我来不及换衣服,便打着伞上街买了一点儿卤菜,回来后,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瘦小的身子套着一件大大的外衣,说不出和滑稽。
等我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卤菜倒在盘子里,摆到我那张简陋的餐桌上。我问她要不要来点儿啤酒,她说不用了,还是来点白洒吧,这样可以御御寒;我倒了两玻璃杯白酒,递一杯给她,说能喝多少就多少吧,她抿了一口酒,浅笑着,兴致十足地谈起了她的笔会,如数家珍地说这次笔会来了好多好多的文学爱好者,还有笔会上的一些趣事,她说还有不少知名作家为她们讲了课,我静静地听着,不经意间发现一颗泪珠已从她的眼角滑向了腮边,我问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她说大哥你还记得你曾经劝我换个笔名吗?你说用那个笔名,文学的路就走不了太长,我觉得我现在真的与文学无缘了!说着说着,那泪水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我递给她一方手帕,安慰她说,我上次只不过随口说说,很唯心,算不得准的。她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又兀自笑了,说那其实也没什么,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她还说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明年就要考大学了,父亲挣的钱不多,母亲还有糖尿病,她要到南方去打工,供弟弟上学;她说只要肯努力,天下总有难不倒的事!我说这事你以前怎么就没和我说过?她说跟你说是要你同情要你可怜吗?我说那最起码也比憋在心里好受些,总这样,你不感到累吗?她的眼泪又涮地下来了,她说她今天其实是来倾诉的,说出来的感觉真的好多了;她的手不知不觉又伸向了酒杯,我夺了过去,听她忧怨地说她这么多年了,好想找一个宽宽肩膀上靠一靠,哪怕就一会儿。我不忍心她继续那些伤感的话题,于是便调侃道:你所说的那个肩膀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吗?她噗哧一笑,说你这是乘人之危,然后便绕过桌子将我推倒在沙发上,顺势躺到了我怀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乘着酒劲,拥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嗅着她身上散发的一缕缕发香,不知不觉地睡去。
送她走的那天,我们互相说了许多道别的话,她反复叮嘱我不要忘了给她打电话,末了,她还俏皮地说,大哥你太老实了,当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呵!我努力地挤出一点儿笑,说一路多多保重。
她走后不久,我便拔一个电话给她,接电话的那人说她已经外出打工去,我没想到她那天随口所说的话,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于是问她现在去了什么地方,对方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就象突然间消失了似的,如此一晃又是数月。
一个炎热的午后,我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声音也较以前细腻了不少,我开玩笑说还是南方的水土养人;她说哪里呀,我现在西宁,语气还是那么柔柔的,她还说她在一个餐厅工作,那里的服务小姐基本上都要陪客人喝酒的,个别女孩还从事色情服务,她说她因为不屑于此,工资要比她们低了好多好多,她说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再这样老板会辞掉她的。我说雨虹你千万别这样,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只要肯努力,天下没有难得倒的事,你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千万别走错了呀!她哭了,哭了好久,最后似乎是安慰自己,也象是对我说道:放心好了,总能挺过去的,不是吗?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也没管我是否愿意,便挂断了电话。
我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查出了她所在的那个餐厅的电话,接通后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那个餐厅,我心里顿时觉得安慰不少,我没有问她现在的地址,因为我知道那里一样也问不出什么结果,而她自此也从未打过电话给我,几年来,我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日子里想起她,想起一个叫雨虹的女孩和女孩那双忧郁的双眼;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祝福你,我的女孩。 :vi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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