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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14

温柔派——李冰泪○刘郝姣○雷高飞○段淑芳○凯特

[b]  离婚吧
  李冰泪[/b]
 
  离婚后,走在街头,才发现现在这个社会灯红瓦绿什么都有。酒吧、网吧、陶吧、哭吧......不知道是不是按耐不住悲伤的灵魂,我收拾起支零破碎的心情开设了一间“离婚吧”。
  在离婚吧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跑遍全城去挑选适合的装饰品,把店子布置成悲伤的格调......学会煮咖啡,做批萨,给不同的人调制不同心情的鸡尾酒......这一切都是我离婚以前从未做过的。
  离婚吧跟别的服务性行业不同,这里的服务员从来都是以或许沉重或许忧郁的表情去迎接顾客,但绝不需笑面迎人。而来这里的客人脸上的阴晴表也是永远写着悲伤,愤怒......没有快乐。
  来“离婚吧”的既有常出现的老面孔,也有刚跟另一半吵架,心情不爽嚷着要离婚的新面孔。在一些老面孔听完新面孔讲述一段段不顺意的婚姻生活后,老面孔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然后怀着同情举杯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接着给他讲述自己更不幸的婚姻遭遇。最后两人一起灌酒......
  人在感情受伤的时候总需要寻求心理平衡点,他在离婚吧里就能找到这种平衡点,所以当他走出离婚吧时,脚步声总会比进来时轻松许多。
  一个很平常的夜晚,我从调酒器里倒出柠绿色的鸡尾酒,吩咐刚走近吧台的小B拿给11号桌子的先生。小B凑过来说,刚才来了个三十来岁刚离婚不久的怪男人,他离婚的原因令人无言相对,他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妻子所以才选择离婚的。
  我一听,鄙笑着说:“这个世界什么都有,离婚的借口也一样。”
  小B听完,嘟了一下嘴,没说什么,拿着鸡尾酒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听小B说,那个男人又来了。男人说出了他全部的故事。他从前有个很好的妻子。男人总是温柔体贴的溺爱着她,处处悉心照顾着。在家里的一切家务活从不让妻子插手,就连在外面吃饭点菜也是由男人负责,直到有一次男人出差。
  小B说到这,瞟了我一眼,不再往下说。他明明知道我想知道结局是什么,可是他偏偏在这会卖关子。他不说,我也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专心”烘我的批萨。
  小B掂着空酒杯继续说下去,直到有一次男人出差,遇到车祸险些丧命,他回到家后,看见自己的妻子因为不会下厨,每天只以即食面充饥,楚楚可怜的样子令他心痛不已。
  心痛之余,男人在为今后打算,要是自己再遇到什么不测回不了这个家,剩下妻子一个人,那一点自立能力都没有的她又该怎么活呢?
  往后男人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待妻子,故意装出把妻子当成一种累赘,一种负担的模样,不管任何事都让妻子去干。最后妻子的愤怒终于像山洪一样爆发了。男人铁了心屹然甩下离婚书,强迫流着泪的妻子签字。男人的心何尝不在流泪,不在滴血。但是想到妻子不离开他就怎么也学不会独立,男人慎重的做出了离婚这一决定。现在的他每天都会在离婚吧里喝酒,痛心的思念着妻子。
  听完全部的故事,我已经笑不出来,捂着嘴巴,激动得不能呼吸。他讲每一言每一句都深深印在我脑海里,使我动弹不得,这不是别人的故事,正是我......我自己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店里还剩下那十几个熟悉的老面孔。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有一部分是我聘请的二流演员。他们此时此刻卸下了刚才沉重的表情,我反而不能分辨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们究竟是摘下了面具还是戴上了面具。但毕竟是他们令我的店子增添了生源,我从钱柜里拿出部分钱按工时付给他们。
  就在分完钱大伙要散去时,谁也没注意到竟然还会有一个男人从洗手间里出来。小B说,就是这个怪男人。我双目定定的注视着他从吧台里拿出我刚烤出来的批萨,走到我面前:“这是你烤的?”
  我把头低得很低,小声的回应了一声:“嗯。”
  他温柔的拉起我冒汗的手:“离婚的几个月,害你受苦了!”
  在几个月前,听到他这番话,像娃娃般的我肯定会哭,但是这几个月生活的磨练,我已经变得坚强,我摇了摇头。
  他撩起垂在我耳际的散发,吻着我的耳坠说:“我可以再次向你求婚吗?”
  我像一个初次被人求婚的少女般红着脸,点下了头。
  离婚吧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欢呼,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祝福。
  其实我就是男人口中那个什么的都不会的妻子。
  
[b]  紫荆花开了吗?
  ○李冰泪[/b]
  
  那是去年的盛夏,我途经英国一个小镇,住在一家古老的旅店。
  中午,我在旅店大堂打盹儿,当我醒来的时候,面前坐着一对华人夫妇,娇小的妇人挽着男人的手臂,而男人则用一双和善的眼睛瞅着我,用生疏的国语对我说:“你终于醒了?”人在他乡,听到这么亲切的问候,我倍感亲切,便与他交谈起来。
  我告诉他,我来自中国香港。他按捺不住兴奋,轻拍着妇人的手。妇人用复杂的表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第一句话便问我:“紫荆花开了吗?”
  “还没有呢!”
  她又再次问我:“紫荆花开了吗?”
  我以为她没听清楚,便说:“紫荆花是在每年的11月至次年2月开花的,现在还没有开呢!”
  她紧张地抓着男人的手臂,带着疑问看着他。
  男人安抚着她:“我们慢慢来。”
  男人与我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很快天黑了下来,他站起来说:“我妻子非常想知道香港的近况,不知你能否到我家住几天呢?”
  我见他们如此热情,便愉快地答应了。
  走近他们的大宅,门前种着几棵紫荆树,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
  用过丰盛的晚餐,男人将妻子送进房里休息,我看见妇人依赖地靠在丈夫的手臂上,就像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孩儿。
  男人引我走到客房,我站在窗边,看着紫荆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摆。男人开口说话了:“事实上,我不得不告诉你,三十多年前,我们还在香港生活,当时有些英国人在香港很嚣张。有一次,我的夫人与她姐姐走在街上,英国人的车横冲直撞开过来,我的夫人险些被他们撞倒,而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姐姐为了推开她,已经倒在了车轮底下。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了些问题。”
  “后来,你们没有去告他们?”
  “告是没用的,妻子当时已经神志不清,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知道她恨那个开车英国人,但我依然选择了英国,因为这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技术与休养条件,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她在英国人生活的地方重新走出那片阴影。”
  “这么多年,你们没有回过香港吗?”
  “有啊,我特别记得1997年前,听到香港要回归,并且用紫荆花做区花,她的精神好过一段时间。我和她去年回到香港,那里的变化太大了,我们就像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男人感叹地说。
  “确实,香港在回归后,简直可以说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之后,她就经常问我紫荆花开了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在门前种了几棵紫荆树,让她可以看到花开。”
  “她肯定非常想念香港。”
  “所以一听说有香港客人,我们马上就来找你。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和她多聊聊香港,也许这样对她的病情好转会有帮助。”
  我们聊了一会儿,男人走了出去。
  这一夜,紫荆树叶沙沙作响。
  第二天清晨,他们夫妇俩早早就准备好早餐,我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
  “亲爱的夫人,您知道香港回归祖国以后,有些什么变化吗?”
  妇人摇了摇头。
  “香港的大街上,简体字招牌日益增多,有些很破旧的建筑相继被拆除了,香港市民已经惊觉,当地的英国殖民地色彩,正在一点一滴地消逝。”
  我的话题吸引了她,男人将手悄悄地离开了她的臂弯,她丝毫没有察觉,依然一脸欣喜地听我说下去。
  “两年前,香港邮政宣布改变形象,以绿色作为邮筒的主色,香港的邮筒也算是回归祖国了。”
  说到这儿,她开始紧张,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满脸通红。
  男人慌忙拨打医院的电话……
  妇人在医院里躺了几天,精神恢复得格外好。我们陪伴她从医院里走出来那一刻,她像只会飞的小鸟。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十多年前的悲剧竟然重新上演:妇人被一辆急驰而过的英国汽车撞倒,倒在了血泊中……
  男人非常悲痛,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夺走了妻子的生命,但他没有流泪,因为他的妻子走出了心灵的阴影。
  这一次,她是为了挽救一名英国小女孩。
  回香港后,只要看到五星红旗飘扬的地方,旁边就会伴有香港区旗那纯洁的紫荆花瓣,我总会回想起她问我的话:紫荆花开了吗?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16

[b]  针
  ○刘郝姣[/b]
 
  中年男人沈晓峰今天有些疲倦。他一直很疲倦。
  孩子的老师今天打电话来,说孩子最近退步了。嗯。沈晓峰呷了一口茶。此刻他的妻子正在补裤子。我说,你就不能说句话,啊?你的裤子怎么总是这个地方破掉?下次注意点,没人整天跟你屁股后缝缝补补。或者,家里没盐了,下去买一袋。要两块三的啊。再或者,帮我把针纫上,你眼神好。
  中年男人沈晓峰走路时有个毛病。他的左脚在走路的时候略微外翻。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当年他的岳母差点因为这而不放她的宝贝女儿。其实这无伤大雅,唯一的后遗症是他所有的裤子左腿跟部都容易破损。可叹的是他的妻,为他辛辛苦苦补了十几年的裤子,抱怨了十几年。妻由青春少女到半老徐娘,他们家从来都是模范,不能不说很大一部分靠的是沈晓峰的不计较。
  沈晓峰也不是什么成功男人,若他是,他必然不安于现在的生活。男人都是不知足的,没有花天酒地的资本,不代表他的心就安份。办公室新来个女大学生。其实算不得漂亮,二十年前,他沈晓峰的老婆要比她清纯几分。可是你也知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女生越来越敢穿。沈晓峰在买盐的路上想。今天吊带明天低胸,只差没贴上欢迎色狼的标语了,搞得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整天围着她转。沈晓峰有些愤然,还好,我老婆够端庄。可一转念,不由得又想起了女大学生的细腰丰臀。妻老了,可自己也老了。沈晓峰有些丧气。
  回到家里又是一番絮叨。怎么这么慢。把土豆洗了,儿子要吃。十几年的夫妻,说话早已不需要主语,一概命令式。他们连架都吵不起来,吵架也需要力气。
  沈晓峰想象过这样一个场景:在单位附近一个偏僻的咖啡屋,他和女大学生两个人,音乐么,要浪漫点儿的,虽然他不太懂,但也无所谓了。最关键的是当他说,我太太一点也不了解我,我们简直是同床异梦时,他的手要恰如其分地覆盖在女大学生的手上。女生躲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躲,羞涩地看着老沈笑。想什么呢,把垃圾倒了去。妻的声音真是煞风景。沈晓峰无奈地站起来,倒垃圾,身后是一连串的骂骂咧咧。
  离婚。沈晓峰突然动了这个念头。他是标准的小丈夫,不能一日无钱,离婚是伤筋动骨的事。财产分一半事小,以妻的性格必定刨根究底,哭天抢地。自己曾是妻的天,但妻没有他决不至活不下去。儿子,儿子是个问题。法庭上儿子一定选择跟妻。妻是个好人,家里家外一手操办,贤惠孝顺。总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他为这个家做得实在太少。每月不丰厚的工资亦交得不情不愿。不行。他要自由。自由。
  电话铃声吓了他一跳。竟然是妻打来的。他简直要怀疑妻是不是给他安了监控,这边才刚刚心猿意马,那厢就追杀过来了。懒洋洋地接起来,却是妻紧张的语无伦次。你没受伤吧?妻问。他愣愣的,怎么会受伤呢?我好好的,你还咒我?唉,电话里说不清楚,我马上过去啊。哎哎哎,我忙呢,你来干什么。却是忙音了。
  妻来了。一到就把沈晓峰往角落里拉。女大学生轻蔑地一笑,老沈觉得没面子。于是有些气急败坏。干什么呀你,啊。都怪我。妻一到无人处就蹲下来,仔细搜索他的裤腿。都怪我。我昨天给你补裤子,没把针收好。今天找不着了,怕忘在你裤子上扎着你啊。妻还在急切切地找着,终于还是放下心来。满意地站起,扑扑身上的灰。那我走了啊,还好没伤着你,惦记一早上了。
  送走了妻,沈晓峰回到办公室,路过女大学生的桌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嘀咕,你的裙子倒漂亮,可是你会补裤子么?你肯给我补吗?
  他准备下班早点回家,顺便买点香蕉。妻喜欢吃,可是家里的香蕉都给儿子吃了,那个不孝的东西,总是顶撞他的妈,我的老婆。回家收拾他。
  他还是爱他的妻啊。尽管他抱怨过她的不修边幅,抱怨过她的唆聒噪。他蹑手蹑脚地到了厨房,妻子正在煎一条鱼。油花四溅。是因为他爱吃鱼。她的卷发烫得不怎么漂亮,她的身形也臃肿了很多。但她是确确实实属于他的。他抱住她,轻声说,老婆,我爱你。
  老不正经的,没看见我忙着啊。
  妻娇嗔了一下,一副幸福模样。她不知道她差点儿经历了什么。她永远不会知道。
  中年男人沈晓峰是个好人,他一直是个好人。
  
[b]  桃夭
  ○刘郝姣[/b]
 
  他每天都来菜市场买水果。她每天都在菜市场卖水果。菜市场坐落在学校里头。他是二十岁的男学生,她是快三十岁的老板娘。
  原来他是不买她的水果的。他经常光顾她隔壁的一家。是一对小夫妻。有时他们的儿子也在,讨狗嫌的七八岁。可是后来他不去了。
  他们打孩子下手很重。他后来和她说的时候,她笑了。今天的桃子很新鲜。
  他爱吃桃子。
  
  桃,蔷薇科,桃属植物。果肉中富含蛋白质、脂肪、糖、钙、磷、铁和维生素B、维生素C及大量的水分。
  桃子是要趁鲜的呀。她有甜腻的声音。身段也不差,她是美人。有不少男人专门来她家买水果。市场里的女人都暗地里忌妒她。她不是不知道,只轻轻地轰一只苍蝇。它已经在大堆水果上盘旋了很久。
  大姐,今天没零钱。少给你两毛。他五官清秀,鼻梁挺拔。白衬衫很干净,戴一副黑框眼镜。用功读书的乖乖仔样子。他叫她大姐。
  每天照顾我生意,少收你点。她笑。我叫阿桃。
  阿桃。当年他是这样叫她的。那时她还年轻,是真的年轻。肤色蜜粉,头发乌黑。笑声可以击落花朵,直上云霄。她爱上邻村的英俊少年。赶集的日子。有爱情的日子。他在集市上急切切地寻她,在小树林里轻轻捉住她,叫她阿桃。她轻盈地躲过了。在后来的年头里,她万般后悔。当初该让他亲一下的,亲一下也好。
  临行前夜。他说阿桃,我要去城里读书了。可笑的台词。阿桃经常在村干部家的电视里看到。他说阿桃阿桃。他一直说阿桃。可是他还是没有带走阿桃。他已经忘了年少时爱过一个女孩叫阿桃。他忘了他曾经因为一个叫阿桃的女孩才喜欢吃桃子。
 
  鲜桃下树后极其不耐储存,应趁鲜食用。食用前还要将桃毛洗净,以免刺入皮肤,引起皮疹;或吸入呼吸道,引起咳嗽、咽喉刺痒等症。
  阿桃不知道一个女人的保质期有多么短。反正她是懵懵懂懂地嫁了。幸好嫁了个好男人,老实,肯吃苦,疼她。两人勤勤恳恳地卖水果。虽然辛苦点儿,可安分守己,日子过得也算省心。可是她的青春也夭折了。当年的英俊少年早就埋葬在梦里。
  她本不做他想。可是,这个男孩子,每天来买水果的男孩子,和他那么像。
  不,也许是不像的。他没有他那么结实,也比他白一些。毕竟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只是当时的他,给了她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才觉得斯文秀气的男生都像他吧。不是因为她想他。她不想想他,她不能想他。她想的是她梳两条辫子的日子,有时候是一条麻花辫。那时她觉得她真年轻啊,日子真长,长到不知怎样挥霍才好。可是还没眨眼就没了。
  她想起大学生上次忘在她这儿的一本书,《追忆似水年华》。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她识字的。她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好。年华似水啊。她出嫁的时候,他才几岁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日子过得真快。哗哗地,她的青春就没了。他呢?再过几年,他也要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地衰老。早晚像她一样,早晚像她的他一样。
  阿桃姐,你家的水果最新鲜,价钱又公道。他嘴巴也甜。这时她总会抓几颗枣子给他,或是荔枝。有一次给了他一个苹果。别客气,你像我弟弟呢。
  她哪里有弟弟,她不过是爱怜他。却没想到他依赖她。
  这一天,他明显地心绪不宁。他说他父母终于分开了。他在她摊前絮叨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买。她柔声安慰,她的声音真好听,他走的时候,她送了他一颗桃子。
  又一天。他请她吃午饭。熙熙攘攘的学生食堂。这是我姐姐。他对同学说。你姐姐真漂亮。然后他带她去操场。他讲他的童年,他的点点滴滴。最后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她不忍心,像拥抱婴儿那样抱抱他。他也热烈地回应。也许这个拥抱早就存在于他们之间。只是实现得晚了。可是他开始不规矩了。他的嘴唇向她的唇寻去。很紧张也很急切。
  干什么。她慌了。她怕了。这算什么。她可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她以为拥抱是她能给他的最好安慰。我爱你,他说。她却不信。爱又如何。她是有丈夫的,他还是孩子。我们不可能的,我比你大很多。
  我不在乎。
  这样目光灼灼的少年她不是第一次见。少年言爱,总是轻易的吧。他还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他负担。她却不能陪他胡闹。她只能理解成他在胡闹。以后不要来市场找我。她匆忙走了,仅剩发呆的他。他盯着她的背影很久,然后起身,回宿舍。年轻人的爱情总是很容易被治愈,一顿美餐,一次疯玩。或者,大睡一觉。他会很快忘记她,可是她却哭了。当年的英俊少年走时,她还没有哭。十几年后,她终于哭了。
  桃子是要趁鲜的。她一直这样说。她已经老了。在她最甜美丰盛的时候,没有人来光顾,现在,她怕桃子细密的小刺会伤人。她的一生已经这样了,她却不能毁了他。腐烂的桃子不好看,也不能吃。
  他和她都知道,桃子是生命很短的水果。一不经意,就会腐烂掉。她的青春,早已夭折。只是需要他来见证。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17

[b]  娘的打工梦
  ○雷高飞
[/b] 
  我娘在细雨绵绵的春天里说,儿,赶明儿忙完了地里的活儿,我出门打工去,赚点钱给你们读书。
  春天里百花噼里啪啦开满了枝头,草儿眨眼间绿了山野。一座又一座山坡,一丘又一丘水田,抖着满身的露水看天地间我娘渺小的身影。我娘埋着头锄一阵地,又扶着锄头望一望南边的山,她的眼神很遥远。
  我娘种完西山头一大坡的地,又赶去撒石沟山的黄豆。把这两处肥地都忙活完了,还有陈家大地、菜子洼、大老坡、瓜山、石门坎等着去收拾。地里煞了尾,又该是田里了,一棵棵秧苗得插到大块大块的水田里,一点都不能耽误,误了稻米长不结实。
  我娘从田里直了直腰板儿,说,赶明儿忙活完了田里,我下广东打工去,回来给你们带好多的衣服,听说那边的衣服又便宜又好看。
  不知不觉中,春天连尾巴都不见了,知了在树上吱吱地乱唱,布谷鸟唱完了“早栽包谷”,又换成唱“早薅包谷”,一声声监督着人们。
  山上的玉米一块比一块绿,又绿又苗条,苗条得让人心疼,它等着喝肥料。
  我娘看完地回来,就急巴着等我爹送肥料回来,等不及了,就披着蓑衣踮着脚在雨中张望,终于看到我爹的破三轮车屁颠儿屁颠儿地从马路冲上了回家的土路。
  我娘披着蓑衣在细雨中为玉米追上肥,又说,等补完雨水冲跑的秧苗,薅完地里的包谷,我就去打工,过两年,我们在屋基上盖新房子。
  我爹的破三轮车在通往县城的马路上轰来轰去,拉完了人,又赶来拉我娘从山上背下来的包谷了。
  这是秋天,一袋袋还没有褪掉叶的玉米棒,一捆捆黄得要炸开的豆子,一个个圆溜光滑的大南瓜,堆满了屋子,堆到了门外。我娘和满满的背篓,还陷在玉米堆里,喘完了上气,下气突然嚷了出来,等地里忙完了,我出门打工去,你看人家小山华、小东英家,不用种地,就盖了平房,盖了平房也不住,外面好过,人家都好久不回来了。
  我爹的声音也从玉米堆里爆了出来,你尽做白日梦!打工发得了财?打来打去这村里有哪个出头的,人家不回来,那是连回来的车费都没有,年都不能回来过了……
  秋一天比一天深了,草木凋零,我娘的打工梦却还生生不息。她说,等冬天闲月,或是明年,我出门打工去,去广东……
  又是一年。我弟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县城的一所高中,我去送他,我娘也想一起去。
  我娘早早地起来梳洗,还戴上了柜底陈年的大头花。
  我娘迈上汽车的那一步很庄严,在车上却稀里哗啦地吐起来,头贴着窗晕来晕去,眼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十分紧张。旁边的一个城里女人,狠狠地瞪了我娘一眼。我知道,我娘第一次坐汽车不习惯,她只坐过我爹的破三轮,最远只到过镇里,十五分钟的路程。有时我爹的车上人多了,我娘就下来走路,她为我爹可以多拉一块钱而走得十分有成就感。
  到了县城,我娘果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拽着我走路,有红灯绿灯时我就在一边遥控:左,右,停,走,冲。
  我娘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花花绿绿的店、风风火火的车、宽宽大大的路,她很晕,她的新鲜感自豪感恐怕要留着回村后再发挥,此刻她面色铁青,当晚她死灰一般地躺在旅店的床上,大门不出,一听见外面车的刺耳叫声她就心乱如麻。
  打那以后,我娘再不提打工的事,她问我,广东有多远?我从书柜里拖出中国地图,对她说,假如我们家离县城有一颗黄豆那么远,那么到广东就有五十颗黄豆那么远。
  我娘可能计算不清,她可能又晕了。她没有问广东有多繁华,但她肯定知道那里是最繁华的,比县城强无数倍。
  意外的是,我娘不但没有再提她那曾经生生不息、雷打不动的打工计划,也没有向人具体描述县城的见闻——要知道,那是她此生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全长48公里,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b]  芒果与八月瓜
  ○雷高飞[/b]
 
  夏季末了。
  我将一个金黄硕大的芒果托起,把它全身的皮撕得像一朵花。刀子从鲜嫩松软的果肉中间切下去,坚硬的核块立刻将一个完整的果子分成了两半。我将一片果肉送到男友的嘴边,他没有吃,接在手中有些惊愕却很沉默地望着我。
  这是我们的分手礼,我们相处不到一个夏季。
  我也许会淡忘甚至遗忘这段莫须有的恋爱,但我永远忘不了,夏初芒果上市时,一个男子总喜欢跑到水果摊前,眼神欣喜地单单停留在一堆金黄的芒果上,然后温柔地托起一个又一个,放在老板的称盘上。他转身走时,风拂着他耳际飘逸的头发,他撒下风一样的轻逸,风一样的温存,风一样的忧伤。那一刹那的他,像极了,像极了……
  跟夏季中的男友相遇,与芒果有关。
  我书桌的花瓶上,总躺着一个新鲜光滑的芒果。我从来不吃它,它的香过了头,还夹杂着一种像酒的奇怪的味道,它的肉也黏糊得不爽快。
  但是我像供佛一样地供养着它,每隔几天就从水果摊买来一个漂亮的,一点点擦干净了放在古典的花瓶上,等它蔫下去没有精神了我就把它移去,挂在树上或让它坐在石头上。
  我去水果摊时,总会遇到那个似乎把芒果当成爱人的男子。他的欣喜和幸福毫无保留地停在芒果上,让我幻想莫非他也有一个与芒果有关的故事。再加上他的背影,他随风飘动的头发,他的那一抹神情,真的像极了,像极了……
  开始,我在校园里时不时地撞见他,我的心如撞鹿一般的跳跃,脸儿也会飞红。后来,我竟鬼使神差地跟踪他。他蓦地回头,朝我笑,温和地。
  “对不起,因为你很像一个人,很像很像,所以我……”
  其实并不久,我和这个“像”的男子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恋爱关系。我给他削芒果,他对芒果的关心胜过对于我,我们的爱情也只有一个夏季那么长。
  男子像有一个人,就像芒果长得像八月瓜。
  一生一世,我就见过一次八月瓜。
  少年时某个秋天的黄昏,我将牛和马往牧路上赶时,山宁从山头树林里风一样冲下来,一只手藏在身后,神秘地笑着,让我闭上眼睛,并用一片梧桐叶盖住我的脸。
  轻轻咬下去,鲜脆、顺滑、清甜、幽香,瞬间就把我的胃和魂一下子勾走了,也不知道咬了几口就咬到了山宁的手指头。
  山宁说,那是八月瓜,他在山上就只找到了一个。
  我的魂被八月瓜勾走后,我回不来了,连梦里都是它的滋味。那个秋天,我和山宁就在深山里寻找八月瓜。深山里什么怪东西都有,青竹蛇、菜花蛇、扁担蛇、三步倒蛇,还有什么蚂蜂毒蜘蛛之类的。我遭遇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敢进去了,就在深林边的草地上看着牛马,等山宁回来。
  那一个秋天,山宁就是没有找到八月瓜,但他每次都带回来野葡萄、野核桃、榛子果,或者是乌苞、藤藤苞。它们都很可口,但是我认为天下没有什么味道能与八月瓜相媲美了。
  我是第二年的秋天才看见八月瓜的模样的。这次山宁没有蒙上我的眼睛,我也没有立即把它吃下去,宝贝儿似的将它抚摸了一个下午。它穿着黄里透青的衣,长着凸月亮似的个,肚皮似鼓未鼓。闻下去,清香摄魂,贴上脸,与它细细的毛相融合,好想就这样看它一辈子。
  清幽的月光从山林间洒下来,在弯弯曲曲的牧道上轻轻晃动。草儿和花儿的香味从漫山遍野和路边拂来,温柔地将马背上的我们包围,也吹拂了我的花裙和山宁耳边微长飘逸的头发。牛儿缓缓的,好像它们也忘却了时间。我咬一口八月瓜,又让山宁咬一口。
  走到竹林边时,山宁问:“山妹,你长大了要去做什么?”
  我那时心头常缀着五彩斑斓稀奇古怪的梦,便说:“我要去出家,去庙子当尼姑,要不就去隐居。”
  “那我可以经常去看你吗?”山宁认真严肃地问。
  “不可以,我出家后会谁都不记得了。”
  “那我就去当和尚,就可以天天看见你了。”
  “不可以,和尚和尼姑是不能住在一个庙子的。”
  “可以。”
  “不可以。”
  月亮的清辉洒在竹林间,村中的二胡声和竹笛声幽幽地传来,飘落在寂静的秋夜。
  第三年秋天,我从城里读书回来,山宁依旧去深山中找八月瓜。直到深夜,我们都没有等到山宁回来,却看到远山的火焰将秋天的夜空染得通红。一个又一个的村庄恐慌地沸腾、骚动,凄厉的哭喊声震破了那个八月。一个又一个山坡,一片又一片树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黑色的泥土和烧糊的林木沉默了一个秋,一个冬。春天来时,山上长了新芽,有生生不息的势头。山宁永远没有再回来,他在天堂注视我走完余生。天堂里,但愿有八月瓜一样的味道吧。
  后来,在城里,我看到了长得像八月瓜一样的芒果,把它供在瓷瓶上,但它的滋味是远远不及八月瓜的。
  我也遇到了一个像山宁的男子,迷迷糊糊地开始了一个夏天的爱恋。
  可是你知道么?芒果永远不是八月瓜,何况一生一世,我就见过一次。
  夏季末了,秋天会来。一年又一年,流不尽的思念。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18

[b]  扶贫电脑的命运
  ○段淑芳[/b]

  苦瓜村是名副其实的苦瓜村。八百多户人家稀稀拉拉地点缀在青山脚下,像捉迷藏似的,老远老远才能找到一两户灌木环绕着的土坯房。偌大的村子竟不通马路。村民去三四十里外的镇上用自己园子里的白菜和包谷换点油盐,每每是早上踩着露水出去,晚上踏着月色归来。人口相对集中的村口代销店有一架老式的程控电话,因为极少有人问津,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村民舍不得花钱去用那玩意儿,与外地打工的崽女通一次电话,费用可是一天的口粮啊!
  村民世世代代在苦瓜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似乎从没想过还有别的活法。直到有一天,几辆“桑塔纳”戛然停在村口,下来一些捂着鼻子、猛力拍着衣服上灰尘的体面人。村民像看外星人一样围拢过来,还是留着长胡须的村主任见过世面,赶忙上前与那些人一一握手,嘴里不住嚷嚷:“辛苦了,辛苦了!”镇长介绍说:“这是省里来的扶贫工作队,来帮助苦瓜村脱贫致富的。”体面人威严地向村民挥手致意:“乡亲们好!乡亲们辛苦了!”那情景,仿佛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省里来的扶贫工作队在村里住下后还真的不走了。他们与村民一样吃南瓜粥、土豆饭,不同的是,村民吧唧吧唧地吃它为填饱肚皮,体面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它,却叫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从地里收工回来后,体面人也光着白白的身子鱼儿一样潜到两米深的水坝里。不同的是,村人喊搓澡,体面人管这叫游泳。
  铺路、架桥、兴修水利……
  村民欣喜地看到村子在扶贫队到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面人对村主任说:“村民太穷了,那么丁点儿大的娃子就辍学了,多可惜呀!村民不出门,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学不到新技术。我已跟省里主管部门反映了,让他们捐几台电脑过来,在村里开辟远程教育,让大家都来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学知识,增见识。”
  敲锣打鼓放鞭炮,村里人像过年的一样迎来了省里专门用小车托运来的六台电脑。
  电脑被卸下放在村委会后,大伙儿都好奇地聚过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有个大胆的娃儿甚至抱着电脑亲了一口,马上被眼尖的记者拍摄下来。电脑对村民来说是很遥远的新鲜玩意儿,这会儿却真实地摆在眼前,也难怪大伙儿要如此激动!随行的省市电台、报刊记者不停地按动快门……
  村主任一高兴,咬牙去镇里最好的十里香酒家摆了两桌招待省里一行。
  体面人告诉村主任,光有电脑不行,还得有专门的电脑桌,还得有一间铺好水泥、装有空调的屋子做教室,没有空调也得有吊扇,因为电脑这东西很娇贵,要散热、防潮,否则沾了湿气就很容易损坏。
  村里只有几间泥巴屋,村主任不敢怠慢,赶紧抽出一笔钱加强维修,凹凸不平的泥巴地被填平了;六台整齐、实用的电脑桌加班加点赶出来了;远程教育教研室的招牌订好了;房顶上还吊了两个吊扇,就差选个好日子来举行挂牌仪式了。
  这事可来不得半点马虎,到时省市县的领导都会大驾光临,市委管教育的刘副市长还要在挂牌仪式上作重要讲话呢!
  村主任比自家儿子娶媳妇那会儿还要忙乎,整天跑上跑下,跑东跑西,焦头烂额地指挥村委会一班人马做前期准备工作。
  那一天终于来了。
  村主任主持,刘副市长作完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伙儿饶有兴致地观看了初具规模的远程教育教研室,而后直奔“十里香”酒家。
  曲终人散。冷静下来的村主任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村里没人懂电脑。这电脑放在这儿岂不成了摆设?村里的远程教育不也成了一句空话?为了把这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事做得圆满,村主任不得不再次忍痛以800元的月薪从镇里请了名电脑高手任教。800元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三个村干部的月工资呢,可为了山里的娃子们,村长觉得值。
  电脑高手看了看一屋子井然有序的电脑,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唉,这远程教育的计划暂时得搁浅了!”村主任急了,说:“有问题吗?”电脑高手说:“电脑是新的,错不了。但远程教育必须联网才能实现,联网必须得有电话,村里唯一一部电话机却在三十多里路远的村口啊!”

[b]  路过你的城市
  ○段淑芳[/b]

  我要去另一个城市,不必经过你的城市,这样近一些。也可以从你的城市再绕过去,那样中途要在你的城市转车,在火车站售票窗口蚯蚓一样蜿蜒的长长的队伍里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重新买票上车,这样会比较麻烦。晚点或买不到票都有可能发生,但我不怕麻烦,我喜欢在你的城市作片刻逗留,感受你生活的城市的气息,让自己的大脑像脱僵的野马,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尽情地跑啊跑啊……
  我们是在你那个城市相识的,单位派我去你们的城市进修一个星期。你是我们的老师,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很恭敬地称呼你为老师。你的课上得很生动,既讲专业性的知识,又给我们谈社会、谈人生。那生动的语言、独特的观点总能调动大伙儿的情绪,课堂上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和会心的笑声。讲到精彩处,你也会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故意卖个关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保温杯喝几口水,大有评书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意味。
  成熟的男人一向是讨女人喜欢的,风度翩翩、学识渊博又事业有成的成熟男士,更是对女人有致命的杀伤力。我想,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上你的。我知道你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是你大学时代的同学,才子配佳人乃千古良缘。你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看上去挺完美的家庭。怪不得一些女子抱怨,为什么优秀的男人都已成为别人的老公?以前我不相信,现在看来竟是真的。那时我正好玩了一个“测测你的爱情”的手机游戏,说是发送××到××就可以测出你的“真命天子”。那游戏预示我的“真命天子”是领导或师长。我不由问自己,这是纯属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一个夏日的黄昏,我鼓足勇气给你的手机发了短信:“老师,我喜欢你!”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我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也无从知道你是否看到过那条短信。我只知道,你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依然神采奕奕的,站在讲台上,用你那生动的语言、独特的观点谈社会、谈人生,兴致一来,推推眼镜,喝两口水……
  一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我离开了你的城市,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忘了你,事实上我也努力这么去做了,一度我也认为我真的可以这样了。
  直到我再次踏入你的城市。本来可以不路过你的城市的,可鬼使神差的,我还是来到了你的城市。站在这个美丽的城市,我恍惚看到你,感觉到了你的呼吸,我贪婪地吸一吸鼻子,好像要把你的味道吸进肚里去……
  我想,我不是一个坏女孩,我无意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喜欢你。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在你的城市逗留了1小时58分零6秒,然后我捋了捋头发,甩一甩头,坚定地向火车站走去。火车“呜”的一声启动了,把你的城市慢慢抛在脑后,载着我缓缓驶入另一座城市……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21

[b]  和氏璧
  ○凯特[/b]
 
  天边的晚霞火红如血,想卞郎出门时,也不过日出。我望着院中未曾摇落的梅花,不由感叹春来岁逝,光阴如水。
  当年父亲是楚国有名的玉师。他毕生却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才情满腹的丁秋,一个是痴玉为结的卞和。父亲以玉为题,为我选婿。卞郎胜出,我便遵从父命,与卞郎成亲。丁师兄黯然辞去,再无音讯。
  父亲早知荆山藏有美玉,已数次前往,却始终不得。最终,紧握卞郎双手,抱憾而去。
  卞郎带我来到荆山脚下,恍惚间便已是三年。卞郎日出上山,日落而归。我在山下开了一个小小的园子,辛勤耕作。虽然面容日渐憔悴,但我无怨无悔,只求卞郎早日寻得美玉,夫妻相携还乡。
  身处荆山之尾,风来得猛些,却夹着沁人心脾的暖意,梅的暗香淡淡地荡漾在空气中,梅花簌簌飘落。我的心禁不住闪过一丝失落。突然,门外几声朗笑传来。循声望去,正是卞郎回来了。卞郎手捧一块盘碟大小的椭圆石头,香凝,我找到了!
  卞郎说,如此稀世珍宝,千年也难得一遇,既为楚之国宝,当为天下所共享。天未亮,卞郎收拾行装上路。十里长亭外,卞郎为我理去额边乱发,香凝,等我。我的惜别之泪,霎时落了满地。
  一个月了,我天天倚门张望。天已黄昏,只见远远有人手扶拐杖蹒跚走来。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垂到胸前,风吹起左腿下的裤管空空荡荡。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卞郎腿上的伤终于痊愈。那块璞玉却一直被卞郎揣在怀里。我看卞郎心情转好,就劝慰他,纵然这真是一块美玉,相公也不必为了它受此酷刑……话未说完,卞郎脸色逐渐凝重。
  时光无手,却将屋前房后种满了梅树。百折不挠的梅,傲然风雪中的梅,一再被卞郎赞颂。而他却不知道,我更喜欢梅的香,那是迷人沉醉的暗香啊。
  那一年,厉王驾崩,武王继位,卞郎再一次收拾行装。扶卞郎上马,前方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布满荆棘。
  卞郎没有回头。我的心里哗哗下着大雨,仿佛这是一个生离死别的仲夏。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那匹马将卞郎驮回家中。马儿早已骨瘦如柴。我将卞郎扶到一把青藤椅上,两条裤管,双双飘落在我怀中。卞郎从胸前摸出那块璞,坚硬,冰凉。
  得知文王要来荆山的时候,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卞郎抱着璞在路边恸哭了三天三夜,眼里流出了血。文王终于到了,与他并驾齐行的,竟然是丁秋!
  正惊愕间,卞郎突然举起那块璞,向身旁的一块大石头猛然砸去。巨大的声响过后,璞内一块硕大的美玉,晶莹剔透无半点瑕疵,瞬间碎了一地。文王惶然下马,手捧碎玉,满脸痛惜之色。
  卞郎双目如炬,直指丁秋:“并非世间无玉,难有识玉之人!”
  文王抽出随身宝剑,刺向丁秋:“贱奴毁我国宝!”
  丁秋大笑:“好一个并非世间无玉,难得有识玉之人!卞和,当年香凝师妹比美玉哪里逊色半分!她又何曾遇到识玉之人!”
  轻风吹过,梅花飘零。一位荆衩布裙面容苍老的村野妇人倚树而立。
  从此世间再无和氏之璧,也不再有当日的香凝。

H龟首村人 发表于 2007-7-7 10:30

回复 #3 80后小小说讨论 的帖子

读了(芒果与八月瓜)被诗一样得爱而感动.是的,何等的有特点啊!爱是不能被代替的.
作者诗一样的语言,让我读到了成熟!
学习!

H龟首村人 发表于 2007-7-7 10:41

<路过你的城市>我似乎读过,已烙印于心.此次读更为这种纯真的感情所动.读段淑芳的小小说,让我想写小小说也要充满真情去写..

段淑芳 发表于 2007-7-7 10:46

[quote]原帖由 [i]H龟首村人[/i] 于 2007-7-7 10:41 发表 [url=http://www.xxszj.com/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13374&ptid=79912][img]http://www.xxszj.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我似乎读过,已烙印于心.此次读更为这种纯真的感情所动.读段淑芳的小小说,让我想写小小说也要充满真情去写.. [/quote]
真的觉得很惭愧,目前为止还没有让我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我会虚心向优秀的弟弟妹妹们学习。

蝉声 发表于 2007-7-7 15:34

这一组作品,或许是因为作者都是女子的缘故,题材大都显得比较私人化(当然也有像《紫荆花开了吗?》这样立意大气的作品)。也许是受性别影响,由于女性本身特有的敏感与感性,这一组作品大都是从女作者擅长的情感、家庭等角度入手(《扶贫电脑的命运》除外),对情感、人性、社会进行探索。这无疑是女性作者的一个自然优势。但给我一种视野相对狭窄的感觉。由80后的五位女性小小说作者的这种现象上,我们是否可以将视野再扩大一下,将其看成是当下女性小小说作者的一种普遍现象?

李大少 发表于 2007-7-9 11:28

5个女作者中,其实我更欣赏高飞和冰泪
冰泪起步的早,几年前就荣幸去郑州参加笔会,当时和寒冰游睿并称“阳光三剑客”,足见在当时的影响力,当年那个《离婚吧》让我几乎忘记了作者居然是一个比我还小好几岁,我在流鼻涕时她还不会走路的小女孩。写出与她年龄少有的成熟,羡煞了我们这群当时还在苦读的80后同仁们

凯特 发表于 2007-7-9 19:32

很早就听人说冰泪和寒冰是小小说中的金童玉女.很羡慕他们的才华.冰泪的<紫荆花开了吗>主题很深刻,第一次读完了,让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啊.作者的用她的深情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个读到它的人.

刘郝姣是一个蛮小的妹妹,在我看来简直是一个才女.读她的小说,让我变得很贪.连她的日记我也不肯放过.喜欢她的语言,有浓重的张爱玲风格,开始相信,天下有如此之美的语言,意境和独具特色的女性视角.仅管郝姣还是那么一个小女生.

[[i] 本帖最后由 凯特 于 2007-7-9 19:36 编辑 [/i]]

凯特 发表于 2007-7-11 12:51

喜欢雷高飞的细腻的情感,淡淡的忧伤.语言很别致.<娘的打工梦>娘的形象一下子让我联想到了,无数的乡下的娘.高飞笔下的娘,具有代表性,却又让人能记住,她的可爱,可亲,辛劳和渴望外面世界的鲜明的性格.细细地读来,很喜欢很喜欢.
很久以前在小小说选刊上,我还拜睹过段涉芳的照片,很秀气的一个女孩子.当时看她的简介,很羡慕,因为她也才那么一点.竟发表了那多的小说,照片还上了书.她的文字很成熟,读起来,感觉不像出自一个小女孩子.倒像一个入世很深的老手.<路过你的城市>很喜欢,很飘逸,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像是一首悠扬的诗.

李冰泪 发表于 2007-7-12 11:50

八月瓜,那是篇很奇特意思的文章!

雷高飞 发表于 2007-7-12 13:20

学习你们的大气

纪富强 发表于 2007-7-12 17:29

惊艳!

清醇、浪漫、诗意、激情使各种新鲜的思绪飞扬飘洒,这就是80后的小小说作家给我的突出印象。印象中李冰泪的作品并不多,但每一个都好读,也不乏厚重感,美丽的语言下有着成熟的思想;段淑芳似乎人如其文,外表文静淡雅,但内心一样有炽热的情感,敏感是女性的特点,她用来写小小说,别有一番风味;雷高飞让我惊艳,小小说也能写得那么美,尽管故事性稍弱,但处处涌动的才华与灵气让人不可小觑,八月瓜受人喜欢也就理所当然了,这样的作品相信转载率也会很高,因为它有同龄人的欣喜与悲伤……很喜欢这一组小小说,尤其得知都是女作者时,尤其喜欢,女小小说作家及其作品都是小小说界奇异的花朵,我们祝愿她们能开得更盛更艳!

王洋 发表于 2007-7-13 15:06

读刘郝姣的小小说,让我有一些惊讶,惊讶于她的语言竟然可以这么干净、冷静而成熟!

苏樱 发表于 2007-7-14 02:08

我喜欢刘郝姣的文字,尤其是那篇《针》,细腻而真实,心理描写很到位,生活中就是需要这小小的隐秘的感动的,可能每个人口味都不同吧。

红颜花开 发表于 2007-7-15 16:48

先看完女作者的作品却是最后一个回的贴,很细腻有诉不尽的小女儿情怀,学习了

段淑芳 发表于 2007-7-18 19:04

汗,都比我小,写得都比我好
读李冰泪的《离婚吧》时,我才刚刚接触小小说,当时还在想,是哪家的女子写出这么美的小小说?印象中,李冰泪的小小说写得不算多,但质量都很平均。熟悉凯特是因为她在小小说论坛上的热情活跃,记得有一年中秋节还是端午节她在女区送出去很多好看的中国结,独独没有我,害我很是失落,怪之前没有和她搞好关系。雷高飞这个名字相对就有点陌生,只知道她去年好像在百花园组织的校园大赛中获一等奖,就知道是挺不错的。刘郝姣才86年的,应该是80后女作者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但文学功底不输给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比我还要更具实力。想想六年前,我都在做些什么?六年前,我还是一个只会幻想白马王子的小姑娘,可看看刘郝姣妹妹,唉......

[[i] 本帖最后由 段淑芳 于 2007-7-18 19:15 编辑 [/i]]

青衣女子 发表于 2007-7-18 23:06

都是很有思想的女孩,都是很有才情的女孩!
独特的女性的视角,真挚而细腻的笔触,淡淡的悲剧性,很耐读!
特别喜欢《桃夭》《娘的打工梦》《路过你的城市》,淑芳妹妹的《路过你的城市》真是别具匠心,以饱含感情的文字,写过了一个女孩真挚而酸涩的情感,意味深长呀!

pangjunjian 发表于 2007-7-28 09:53

回复 #5 80后小小说讨论 的帖子

温柔派——李冰泪○刘郝姣○雷高飞○段淑芳○凯特
离婚吧      李冰泪
我像一个初次被人求婚的少女般红着脸,点下了头。
  离婚吧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欢呼,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祝福。
  其实我就是男人口中那个什么的都不会的妻子。
  
离婚吧里真离奇,
为爱而离使自立;
想象奇特语言好,
不信仨月就学巧.
问好!:handshake

苏樱 发表于 2007-7-30 15:33

真晕

这个庞总怎么走到哪都带个打油诗啊~
我躲啊躲啊~还是躲不掉~
哎~
感觉好强迫啊~
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看不到,明显灌水~

jgp 发表于 2007-7-31 21:13

苏樱的观点我赞同,看到他的歪诗,心情就像刚踩到狗屎一样差

桑榆:) 发表于 2008-7-7 08:50

还是

冰泪的紫荆花开了吗?
投这永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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